『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五十九章==
他似身处沙漠中,试图从她唇上贪婪地取夺甘霖,将人从一方仙境拉入人间,陪他一块堕落沉沦。
屋内的宁神香燃尽,直至天幕微熹,两人方睡了过去。
覃無双目紧闭,眉心紧蹙,在梦中大口喘息。
梦里是胜兴十一年时,秦家惨案的一幕。
刀光剑影下,四处皆是尸首。
一张张面孔在她面前浮现,父亲质问、兄长怨怼,耳边盘旋着父亲痛心疾首的声音。
“阿無,你不该啊!”
“他是你的仇人。”
画面一转,是陆征手执长剑朝她刺来。
她猛然睁开眼,整个人从床榻上弹起,手攥着衣领全身颤栗。
缓息了一会,她转眸看着枕边睡着的人,周身发寒,颤着手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把匕首。
男人似睡得不安稳,眉锋微微拧起。
她美眸湿透地看着陆征,锋刃朝他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心口处。
覃無捏着的刀柄的手用了全力才能握紧。
她微微闭上眼。
须臾,刚略一抬起。
男人眉心牵动,梦中呢喃了一声。
“阿無……”
覃無握着刀柄的手顿住,猛然睁开眼,心脏抽得生疼,那一声梦呓,竟压得她喘不过气。
天光大亮,等陆征醒来时,见枕边无人,一下子白了脸色。
他匆忙掀开被子,趿鞋下了塌。
“阿無。”他唤了两声。
屋内无人应答,陆征面色慌张。
一推开门,覃無正站在院子中央,望着天际,周身端着淡漠的孤介感。
他朝她走近,取下外氅,搭在她身上。
“在想什么?”
覃無稍稍抬眸看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
“时辰不早了,陛下,该去上朝。”
他攥着覃無瘦弱的肩,将人牢牢揽在怀中。
“阿無,将从前的事忘了好吗?做朕的皇后,一辈子陪朕,好不好?”他声音沙哑,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覃無眼神微动,静而无声。
随公公入了院,躬身道:“陛下,朝臣在等着了。”
陆征应了一声,柔声对覃無道:“朕不急,朕有耐心、也有时间等你答应。”
话罢,他迈步出了院子,临走前,对采露吩咐了一声。
“都小心伺候着。”
等人走了,采露笑眯眯道:“皇上待娘娘可真是好。”
覃無看着男人身影渐远,面上微凉。
“是吗?”
……
过了几日,大殿上,陆征坐于龙椅上,气势逼人。
随公公手执圣旨,高声宣旨。
“瑾妃覃氏,德才兼备,温恭娴良,有国母之风,兹以金册金宝立为中宫皇后,陆璟,赵亲王之子,恭谨恪勤,聪慧过人,为保国本,今立为皇子,由皇后抚养,钦此。”
底下众人哗然,面面相觑。
僵持良久后,怡亲王持笏板上前一步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陆征微抬手,“说。”
怡亲王提声道:“自古入住中宫皆乃世族大家,瑾妃身份卑微,又未曾生育皇嗣,居于妃位已是高攀,如何能担得起中宫之主,还望陛下慎立皇后。”
陆征眼眸锐利,由明转暗。
“怡亲王慎言,瑾妃于朕有救命之恩,俭约谦让,后宫中无人不赞,怎就当不得皇后了!”尾音重重挑起,藏匿让人难以忽略戾意。
众人缄默不敢言,唯独沈相皱眉上前。
“陛下,臣以为此事须……”
陆征赫然起身,拂了拂袖,“朕心已定,封后大典立于明年初春,此事不必再议,退朝吧。”
此事一出,一连几日,从官中乃至邵安无人不议论,
后宫中那些等着看覃無失宠的妃子,惊得掉了下巴,那些个企盼着把女儿送进宫中的世家贵族们,更是纷纷青了脸色。
唐咏宁今日一早坐轿上街去添置些料子,刚从绣居阁里出来,便遇见正要上她轿子的唐修安。
“修安……”她喊了一声。
唐修安身子一顿,刚踩上马车的脚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唐咏宁走近,问道:“你不在家中温书,怎的在这?”
一旁的珠儿无奈道:“姑娘,安哥儿说要借姑娘的轿子先走。”
唐修安挠头一笑,“阿姊,我在南门约了人,再不去就该误了时辰了,你且在这等等,我另寻轿子来接你回家。”
唐咏宁笑了笑,“你这是要去哪胡混,我随你去不就好了。”
“这、这哪成啊!”唐修安一脸的心虚。
“我们一群男子,阿姊一个女儿家的,瞎凑什么热闹。”
唐咏宁眨眼思了思。
也是,她如今有婚事在身,出门在外还是得注意点。
倒不是怕别人非议,只怕传到那人耳朵里,他又该想些法子折腾她。
她摆了摆手,“既然你着急,那你先走吧。”
唐修安一听,跟生怕她后悔似的,立刻眉开眼笑地上了轿子。
珠儿担忧道:“姑娘我们怎么办?”
她温道:“左右无事,先等等吧。”
话音刚落,一辆马车轱辘而来,驭位上的车夫跳下来,躬身道:“是唐二姑娘吧,我们是唐四郎使唤来接姑娘回府的。”
唐咏宁转了转眼珠,“这么快。”
她未有疑虑上了马车,车上燃着安神的香,一不留神她便在车上睡着了。
过了许久,珠儿摇着她的手臂,语气焦急:“姑娘快醒醒!”
唐咏宁揉着眼,睁开。
“怎么了?”
珠儿焦急道:“姑娘,你快看看,这不是回唐府的路。”
唐咏宁掀开车幔,正好见马车出了城。
她脸色突变,朝车夫喊道:“你是谁,带我出城做甚,快停下!”
车帘被掀开之际,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小主子,别急,是我。”
驭位上的车夫不知何时换成了杜昭,她提着的心立刻放下。
她揭开车帘,问道:“他吩咐的?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杜昭抬眼笑笑,“我家爷说了,小主子到了便知晓了。”
唐咏宁叹了一声,坐回了轿子里。
她迟疑道:“姑娘,这真的无事吗?”
唐咏宁耳根子微红,“不碍事的,他许只是想见见我。”
李乾走到哪身后都跟着杜昭,珠儿自然也认得。
说完,她又清了清嗓子,“今日出来的事,你切莫说出去。”
珠儿忙道:“我省得的。”
她入府时,嬷嬷都教导过,姑娘的名声值千金重,她自是不会乱说的。
何况,二姑娘与那位李大人已经定了亲,亲近些也无妨。
马车停在了城外的一处庄子前,唐咏宁有几分不解。
临秋从里头出来,见到唐咏宁眼眸微亮,“主子,二爷在后院等着姑娘呢。”
唐咏宁“嗯”一声,跟着临秋进去。
珠儿正想跟过去,杜昭笑道:“姑娘累了一日了,随我到后边,用些茶水。”
她还未答应,便被几个丫头忽悠着,带了下去。
这处庄子亭台楼阁,朱墙瓦碧,一派辉煌,想来也是李乾的产业。
临秋将她领进一处院落,低道:“小主子,二爷在里头,我先去备些饭食。”
唐咏宁点点头,推开门,见李乾正在桌案前看案牍。
见窈窕身影跨步进屋,他放下手中的案牍,看了过去,眉眼间温柔。
“来了。”
唐咏宁点点头,捕捉到他眼底的倦怠。
“今日很忙。”
自打陆征贬裴家,又立覃無为后,整个官中里里外外,无不心生不满。
为了堵上这些人的嘴,陆征可没少下功夫,连带着李乾也跟着遭殃。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朝她招手,“到我这里来。”
唐咏宁刚走过去,他便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她坐上来。
有了上回的教训,唐咏宁自是不肯听她的,她站在他身边,试图扯开话题。
“朝中事多,你得空了,该好好休息才是,找我来做什么?”
他微一抬手,轻而易举地将人锢进了怀里,埋在她的细白的脖子边道:“做什么,三姑娘不知吗?”
他声音低低的,似含着朦胧云雾,格外的蛊惑人。
“青天白日的,你不许再说了!”
眼前的小女子羞红了脸,连带被他以唇轻掠过的脖子也起一大片绯红。
男人顿时口干舌燥,望着她的眼眸中掠过深欲之色。
与他相处过这么些日子,这样的眼神是何意思,唐咏宁清清楚楚。
她忙道:“不、不成。”
男人的手从她的衣裳探入,摩挲她的腰肢,声线低哑道:“怎么就不成了,嗯?”
她心口一跳,“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去。”
男人长呼一气,语气含着三分无奈,四分心酸道:“今日是我的生辰,三姑娘都不肯陪陪我吗?”
唐咏宁眼眸微睁大,“什么?”
“你怎的不早说?”
她都不知晓,也未曾替他备下生辰礼。
见小女子满脸悔意,男人很是满意的唇角微翘。
“我以为你会记得的。”
听听,这语气的幽怨的同失了宠的深闺怨妇没啥两样。
她转过眸,双手搭在他的脖颈上,讨好地啄了啄男人的下巴。
“那你想要什么生辰礼。”
男人嘴角一扬,恶劣的笑怎么也掩盖不住。
“我要什么,你都应吗?”
唐咏宁顿时噤声,过了好半晌,才颤着声音道:“那、那只许一回。”
天黑前,她肯定得回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