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砰!”
沉重的实木大门在萧军身后狠狠关上,那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钱悠悠的心口,让她本就煞白的脸色又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精心布置的温馨客厅,此刻却像冰窖一样寒冷。
空气中残留的蛋糕甜香、童稚笑语,都成了刺眼的讽刺,衬得她此刻的狼狈与心寒格外鲜明。
委屈,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的一片苦心,竟然被这么曲解?
“副总?呵……心领了!”
想起刚刚临走前自己亲哥说的那些话,她眼眶瞬间就红了,滚烫的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几乎要夺眶而出。
但她是钱氏集团的总裁,是今天这场周岁宴的女主人,是无数双眼睛看着的当家人,她不能哭,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尤其是在……身边这个男人面前。
钱悠悠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挺直了脊背,下颌微微扬起,强行将那股汹涌的酸楚和泪意压了回去。
她不能失态,不能软弱。
她必须有钱氏当家人的样子,哪怕心在滴血。
她扭过头,目光投向身旁的陆阳。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家庭风暴、那声刺耳的关门巨响,都不过是湖面投下的一颗小石子,只漾开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份超然的冷静,此刻却奇异地给了她一丝支撑的力量。
“你别介意,、。”钱悠悠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后的沙哑,但努力维持着平稳,“我哥……他就是人就这样,性子急,又倔得像头驴。从小……从小我爸就对他期望很高,给了他太多压力。他一直想证明自己,证明他不比圈子里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废物强百倍?他拼了命地想往上爬,想做出点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她的语气里,有无奈,有恨铁不成钢,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血缘牵绊出的心疼。
“可偏偏。”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偏偏生了一副猪脑子!要我说,他还不如就做个混吃等死、花天酒地的纨绔富二代!那样的话,至少不会这么累,不会把自己逼到绝路,而我妈……也不用像现在这样,隔三差五,没几年就得心惊胆战地给他擦一回屁股!”
陆阳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目光落在妻子强忍泪意的倔犟侧脸上。
他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她说的是“前几年”——那场海楠房地产泡沫的惨败。
那时萧军也是雄心勃勃,跟着牟其忠一头扎进去,结果泡沫破裂,血本无归,差点就要上天台。
最后,是钱悠悠和她母亲,费尽心力,又说服钱家那位当年还在掌权的老爷子,用钱氏的名义找银行拆借了一大笔钱,才勉强帮萧军稳住局面虽然最终没能保住那家海楠的公司,但至少没让他背上一辈子还不清的债,灰溜溜地滚回了鹏城。
这才几年?
伤疤还没好透就忘了疼。
甚至,捅出了比上次更大、更致命的篓子!
这次,他不仅把自己套死在悬崖边,还把母亲拖下了水把整个钱氏集团的核心股份都押上了赌桌!
“是我,我也烦。”陆阳心道,一股冷意掠过眼底。
钱氏自身也并非高枕无忧,诸多项目需要资金,市场环境也并非一片坦途。
哪里还有余力去填萧军这个无底洞般的窟窿?
所以,萧军能指望的,也就只有他这个“便宜妹夫”了。
难怪刚才,钱夫人那欲言又止、充满最后希冀的目光,一直胶着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有母亲的哀求,有丈母娘的试探,更有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但最终,她看懂了陆阳那平静眼神下无声的拒绝。
她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要脸面的人,知道再开口就是自取其辱,索性心灰意冷,抱着孩子上楼去了。
“倒也是个爽利人。”陆阳又心道。
他承认,如果刚才钱夫人真的开口恳求,他固然会拒绝,但那种直白的拒绝,场面会更难看,对钱悠悠的伤害也会更大。
钱夫人的沉默离开,某种程度上,是保全了最后一点体面。
“所以,你也是懂我的吧?”陆阳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钱悠悠微凉的手指。
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钱悠悠没有挣脱,反而将头轻轻靠在了陆阳坚实的肩膀上,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
陆阳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你虽然是他妹妹,但在我看来,你干的却是姐姐的活,甚至操的是当妈的心。这小子都三十好几岁了,行事却还像个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顾头不顾腚,一点风险意识都没有,更谈不上稳重。你这次不再继续给他擦屁股,是对的!非常对!如果这次再纵容他,再帮他兜底,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真正成熟,只会变本加厉,下一次,捅出的娄子只会更大,更无法收拾!到时候,别说你,就算把整个钱氏填进去,也未必够!”
“嗯。”钱悠悠靠着他,又应了一声,鼻音更重了些。
她闭了闭眼,似乎想将那些烦乱和委屈都暂时隔绝在外。
片刻后,她睁开眼,眼神恢复了商人的锐利,看向陆阳:“只是……你应该也不想看到小神通,真的落入那些外资机构的手上吧?毕竟,它是你一手创立起来的,是你的心血。”
陆阳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的、带着赞赏和了然的笑意。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对方的发顶:“还是你最懂我。”
他承认道:“没错,我确实有别的打算。不过,这事得先跟你知会一声。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恐怕这样一来,我会彻底把我这位大舅哥得罪死,再无转圜余地了。”
钱悠悠抬起头,直视着陆阳的眼睛,眼神坚定:“你打算怎么做?”
“为了他好,也为了彻底解决问题。”陆阳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如同手术刀。
“他这个人,确实不适合管理公司,更不适合在资本市场上搏杀。
他的野心和能力严重不匹配,性格缺陷又太大。
与其让他一次次在悬崖边跳舞,最终粉身碎骨,不如……让他彻底断了念想。
以后,就让他老老实实当个不缺钱花的富家翁,安安稳稳过日子。你之前不是说要给他留个钱氏的副总位置养着吗?
我看,就挺合适。
虽然他现在觉得是侮辱,但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这是最好的结局。”
钱悠悠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陆阳的话,也似乎在权衡。
最终,她长长地、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呼出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决绝:“你看着办吧。我生什么气?我肯定不会生气。至于我妈那边……”
她语气转冷,“你更不用管。她的面子,你也不用给。一切有我。这个家,这个公司,现在是我说了算。我不能让任何人的愚蠢和贪婪,毁了它。”
陆阳看着妻子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担当,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郑重道:“好,那我就放心了。”
两人这番对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彼此能听清。
但那份默契与共同的决心,却如同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
随着他们的交谈结束,客厅里凝固的气氛似乎也松动了一些。
管家和佣人们小心翼翼地开始收拾残局,重新摆放被冷落的点心。
一些关系亲近的钱氏族人也试探着上前,说着些缓和气氛、祝福小豪的场面话。
钱悠悠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属于女主人的、无懈可击的得体笑容,尽管那笑容深处,依旧带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和心伤。
陆阳也恢复了从容,与上前攀谈的宾客应酬着,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
生日宴,在一种微妙的、强撑起来的“正常”氛围中继续。
席间,钱夫人一直没有再下楼。
直到宴会接近尾声,佣人开始撤下餐具,她才在楼梯口出现,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复杂,带着未消的怨气和深深的疲惫。
她好几次看向钱悠悠和陆阳的方向,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招了招手,示意钱悠悠上楼。
钱悠悠与陆阳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安心,然后便随着母亲上了楼。
陆阳留在楼下客厅,慢条斯理地品着已经凉掉的茶。
楼上隐约传来模糊的争执声,声音不高,但语调急促激烈,如同压抑的雷鸣。
钱夫人压抑的啜泣声,钱悠悠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辩驳声……断断续续地飘下来。
陆阳没有上去。
他知道,这是属于她们母女之间的战场,需要她们自己去解决。
他能做的,是给钱悠悠坚定的支持,以及,处理萧军那边的问题。
争吵持续了约莫半个小时。
楼梯上终于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钱悠悠走了下来,她的眼眶比上楼时更红,显然刚刚哭过,但眼神却异常清亮,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后的平静。
她走到陆阳身边,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努力地、对他挤出了一张笑脸。
“没事了。”她用口型无声地说,那笑容虽然有些勉强,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陆阳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看起来,问题不大。
或许,楼上那位心乱如麻又护子心切的母亲,在女儿的强硬态度和残酷的现实面前,终于想通了?
明白了再纵容亲儿子,只会将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或许她也意识到,让儿子栽这个大跟头,彻底认清自己,回来安安稳稳当个富贵闲人,哪怕在钱氏做个不管事的副总,也比让他继续在外面疯狂赌博、最终可能连累整个家族万劫不复要强?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萧军并没有离开多远。
他驱车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最终停在一家豪华酒店的酒吧门口。
此刻,他正坐在一个昏暗的卡座里,面前已经摆了好几个空酒杯。
酒精没能浇灭他心中的屈辱、愤怒和不甘,反而像汽油一样,让那团火烧得更旺。
钱悠悠那句“滚!”和“副总”的提议,陆阳那洞悉一切又冷漠无视的眼神,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次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仅剩的自尊。
“凭什么……凭什么要我认输?凭什么要我像条丧家犬一样回去摇尾乞怜?”他咬牙切齿,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辛辣感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因酒精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拨通了那个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还有一线希望的人的电话——牟其忠。
“喂?牟哥!”萧军的舌头有些打结,但语气极力装出镇定和急切,“是我,萧军!兄弟我……我这边又遇到点小麻烦,资金链……有点紧张。你看……能不能再……再周转个几千万美金?”
电话那头,牟其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警惕:“萧老弟啊,不是老哥不帮你!之前那1亿美金,我都是看在多年交情上才咬牙借的!你现在这情况……我都听说了!你居然还拿小神童的股票又去抵押了2亿美金?你这不是玩火吗?万一股价再跌……说句不好听的,你是先把钱还我,还是先把钱还给机构?”
牟其忠的推脱与质问,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萧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火焰。
他瞬间爆发了:“牟其忠!你他妈还是不是兄弟?!这点忙都不帮?当初在海南……”
“别提海南!”牟其忠的声音也冷硬起来,“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你那1亿美金要是打了水漂,老哥我也得伤筋动骨!你自己捅的篓子,自己想办法,别想把我也拖下水。”
“嘟…嘟…嘟…”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操!”萧军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昂贵的威士忌和玻璃碎片四溅。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愤怒、绝望和酒精混合在一起,点燃了他骨子里最后一丝疯狂的赌性。
第二天,顶着宿醉的头痛和布满血丝的双眼,萧军开始疯狂地打电话。
他不再低声下气地求人借钱,而是放出风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卖!老子要卖新浪的原始股!清仓!全部清仓!现在!立刻!马上!”
他手里握着的新浪股票,同样在互联网泡沫破裂的浪潮中被冲击得惨不忍睹,价值早已大幅缩水。
而且,他持有的份额本就不多,只有不到17.5%。
这点筹码,在如今恐慌的市场里,以新浪现在还剩的不到2亿美金的市值,又能换来多少救命钱?
但这已经是萧军最后的、压箱底的筹码了。
他要用这最后的筹码,去赌一个渺茫的翻盘机会,去填补那即将爆仓的深渊!
他要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萧军,还没输!
消息很快传到了陆阳的耳中。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陆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鹏城晴空万里的繁华景象。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那一丝凝重。
助理刚刚汇报完萧军抛售新浪股票的消息。
“新浪的原始股……不到17.5%……”
陆阳低声重复着,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里,有惋惜,有洞悉结局的了然,更有一丝对这么便宜大舅哥即将到来的结局的无奈。
不由得叹道:“这是要赌上一切了呀,萧军你这小子,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劝都劝不住.唉,看来又只有我来接盘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