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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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深谷,周遭的血气已经散尽。

涉月收了白罹,倚在一棵树上,见她落地,迎上前。

“将军,可追上他了?”

花苡摇头,面色凝重。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找不到他就阻止不了他杀人炼尸,就算毁了这里的尸体,他也还会再炼,仍旧无济于事。”

花苡沉默一瞬,心中有了打算。

目光一亮,沉声道:“去平城。”

涉月一头雾水,听她所言更摸不着头脑。

“平城?平城与炼尸人的身份有关?”

花苡微一点头。

“整件事情到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想要清楚事件始末,须得从炼尸人附身的那人入手。此处离平城最近,我猜那人应该是来自平城的。

此处并非灵气丰盈之所,若是来自别处,大可不必大老远跑到这山谷里来设阵,这说不通。

再者,若是来自别处的,在平城境内作案,平城的城主难道不会管么?会任由他为非作歹?这不太可能,所以我猜他只能是来自平城,并且位高权重。

平城里还有谁比城主尊贵或是势力更大?我若是炼尸人,首先考虑的便是这位城主了。”

涉月听她解说,理清了思路。

点头赞同道:“将军所言极是,以城主的身份在平城杀人炼尸,自然无人敢管,他也有足够的能力掩盖这件事,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去凡境必须要有凡尘令,此物难得,炼尸人或是利用城主的身份骗取了凡尘令,或是与境君私通得了令牌去。如此一来,便可以为所欲为,才有了之后这一系列的事。

只可惜没有抓到那人。将军既猜测他是平城城主,不妨知会凤叙将军,让她派兵埋伏在城主府上,就算炼尸人有三头六臂,怕是也难逃一劫!”

花苡看着涉月认真的样子,有神的双眸颇具孩子气,天真烂漫。

只是她把问题想简单了。

“那炼尸人远比我们见到的厉害多了。他与你我打斗之时并未使出全力,仍有所保留。

我追他至一座山上,发现那里的桃林、宫殿皆为法术幻化。要支撑起一座山的幻术,还有精力与你我打斗,他的实力必定远超预判,或许不逊风寻多少。

况且如今也只是推测,没有证据,这样冒失,将军是不会派兵的。我们只能先证实猜测,才能名正言顺地包围城主府,缉拿炼尸人。”

涉月经她点播,恍然大悟,同时也深感心凉,隐隐忌惮。

“与他打斗之时我们联手才能将他击退,他还要分出一部分力量支撑幻术,如此看来,倒果真是个厉害的角色!”

涉月召出白罹,拂袖卷来一阵清风,登时让她身轻不少。

她欲起身御剑,往平城一探。

却忽的裤脚一紧,不知什么东西突然扯住她的衣摆。

她低头看去,却发现是只死人手。

它的指节已腐,化脓露骨,身子深埋黄土,只伸出两只手在地上抓扯着。

涉月干脆利落地砍断了那双手,但它却被激怒,脑袋猛地钻出地面,朝四周撕咬。

她一挥剑,疾风斩断它的头颅。

它的身子却依旧往外挣脱。

涉月终于生怒,拂袖一股清风袭去,暗布灵力。原本张牙舞爪的鬼,登时在风中化作一滩脓水。

涉月道:“炼尸人放任阴尸行窜,只怕附近几座山头,乃至周边的城池已被侵占。如此蔓延开来,待魇尸炼成,势必要大乱一番。”

花苡应和地点点头,眉头紧蹙,略有忧虑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炼尸人既然知道我们寻来,只怕要加紧进度,或许天明前魇尸便要炼成。

为今之计,须得快些去平城探探虚实,至少确定那被附身之人是否为平城城主。”

事到如今,尚还毫无头绪。

疑点重重,寻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那炼尸人所图为何?若是寻仇、霸权,也站不住脚。

炼尸费心费力不说,效用也不大。魇尸虽强,但与仙兵仙将相比,还是相差甚远。就算有这样一支傀儡军,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眼下情景,正如一潭死水,越搅越浑。时间局促,一切都已迫在眉睫。

藏着的秘密,只有到了平城才能揭开。

花苡思绪狂奔,呆了好久。

涉月轻轻晃了晃她的身子,她才像是突然惊醒。

随手召唤佩剑栖谲,清声道:“去平城吧。”

刚要起身御剑,腹内又起焦灼之感。

剧痛瞬间蔓延全身,伴生出一种昏沉的感觉,混沌了意识。

她突然一头栽了下去,毫无征兆。

…………

转动眼珠,四下一片漆黑。

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迫着,只感觉身体周围有冰凉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花苡眼皮用力撬开一条缝隙,那些液体便即刻涌来,淹没了眼球。

眼前是一片幽蓝的颜色。

头顶上方几束微弱的光线穿插下来,粼粼波光映着斑驳的碎影。

这是在……水下?

冰凉的感觉刺激着大脑,慢慢恢复了一点意识。

花苡愕然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在这。

她使出全力想往上游走,却发现她陷在一片灵力场里,神秘的力量禁锢她的四肢,令其动弹不得。

腹部那熟悉的灼热感又燃烧起来。

痛感传达周身灵穴的同时,她身上也被一圈红光笼罩。

感觉肚皮要被生生烫出一个大洞来,陌生的力量又在经脉间涌动,主导她的躯体。

她不受控制地将身子后仰,烧灼感便由腹部慢慢向上移动。

终于,那颗珠子划过喉咙,冲出口腔,在她身前化作耀眼猩光。

幽光遍撒幽暗的水下,随着水体摇曳,宛若一个幻境。

在她身前,光中凝结出一个圆形轮廓的物体,那是一面清光闪闪的银镜。无端出现在水下。

一圈耀眼的流光环绕着巨大镜面,勾勒着镜子的外框。

她的影像出现在镜子里。

可突然,她反应过来那不是自己。

镜中人与她衣着一致,衣摆也随水体翻卷着。她的容貌一丝一差,就连皮肤的细节也完全一致。

可唯有一处——她闭着眼。

她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一面镜子!

而是一个由幻术搭建的通道。那人是身处另一个幽深世界的灵魂,而这“镜子”则是她与这个世界连接的通道。

花苡看着面前惊悚的一幕,无疑心中一震,呼吸停滞。

也在这一瞬间,那女子身上泛起一圈红光,忽而睁开那双幽暗如夜空的深眸,目光空洞地注视着她的方向。

嘴角挂上一丝微妙的笑。

“你是谁?要做什么?”

她的声音几乎要发抖。

镜中人嘴角微笑的弧度更深了,眼梢也微微弯曲。虽然画面不是那么让人舒心,但是不得不承认她笑起来好看极了。

那人向她招手,慢慢将手臂伸向花苡。

只见镜面波动了一下,白皙的指节就穿了出来,慢慢的长袖随着手的动作浸入海水,接着是她的身子。

她越过镜面空间,如轻絮一般飘在水中,缓缓向她靠近。

看着那副一模一样的面容,花苡心里也有些犯怵。

那人脸上虽挂着笑,但眼神里却好像流露出无限哀伤的情绪,漆黑的瞳孔如死水一般黑暗无澜。

好像那是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没有半分灵光。

她接近她的身旁,阴冷笑容之下,只觉身外的海水都骤降了几个度。

她不自觉想后退,却被封在原地。

“你叫花苡?”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尖利,在这静谧环境里显得突兀。

花苡心中一悬,脸色白了几分。

“你竟知道我?”

那人微不可查地扯了下嘴角,眼神里的哀怨翻滚。

深眸死寂,似乎随时都可能反噬她自己,吞没这一切。

她不应,只是突然靠近过来,双手环腰将她抱着。

她们的身躯贴得那样近,冰冷的触觉透过她的皮肤传递,感知到她已没有温度。

她经过时海水也无波动。红光自她白皙的皮肤上蔓延,让她整个形体如幻影一般缥缈。

她已经没有半点为人的迹象,花苡确定她是个魂魄。

她不免惊疑起来,风寻引那珠子入她躯体到底是何用意!

自她服下,她长出翅膀,化身繇蛇,莫名有了强大的灵力,又莫名在此处与她相会。

究竟只是巧合,还是她已在局中,环环紧扣?

她厉声质问:“你到底是谁?那颗珠子又是怎么回事!”

那人在她耳畔浅笑,轻轻道:“你可曾听说过双生花?双生的花朵,一朵的生注定另一朵的死,我们都是被命运诅咒的人。”

她的嗓音渐渐有些哽咽。

“不过你比我幸运……”

“什么意思?”

花苡听得云里雾里,只知她似乎与自己有某种联系。她被巨大的隐秘笼罩,好像越来越抽不出身。

她还要说话,唇瓣却突然被她的玉指抵住。

“嘘,有人在唤你了……”

那人慢慢放开了花苡,将脸移到她的正面,近距离看着她面孔的细节。

她轻轻抚摸着她的面庞,眼神里似乎有些宽慰。嘴角的笑容依旧饱含深意,不可琢磨。

她缓缓后退,慢慢的身上的光芒黯淡了下去,躯体再次穿回“镜子”里的空间,而后随这银镜一起化为了泡影……

…………

花苡自地面惊坐而起,脸色吓得煞白,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此时从她鬓角滑落。

那梦境着实诡异,叫她久久后怕,心脏剧跳不止。

“将军,你可是醒了过来!方才你突然昏厥,可把我吓坏了,幸好你脉象无虞,终是苏醒过来。”

涉月紧蹙的眉终于舒展开,心底的石头落了地。

花苡惊魂未定,听她一说清醒了一些。她浅笑一下,让她安心。

“许是那颗珠子的缘故,风寻将我投湖,叫我将它拾得,定是有所图谋。方才我无端入了梦境,见一女子同我生得一致,她将我抱着,却说些奇怪的话,叫我后怕。也不知风寻所图为何,我身上又有什么值得他设计的?”

“风寻恶鬼欺人太甚,竟敢算计到将军头上,真真是仗着那点修为胡作非为!如此恶行,定不能饶恕,再见着他,必要叫他付出代价!”

涉月心中的怒气压制不下,心生悔恨。她只不在她身边一日,她便遭人算计,她却无能为力。

从前都是将军护着她,她却从没有为她做过什么,眼睁睁看她陷入危机,无力弥补……

“他没想杀我,故用珠子埋下隐患,或许等某日收局,才会要了我的命。在此之前,我的命数皆在他手中掌握,由他掌控生死。

他数月之内四处犯案,乱天下大局,我隐隐觉得他有所图谋,我或许只是其中一环。我的时日或许开始倒计,余下的时间须得破案再将他缉拿,在他下手之前逼他毁了那珠子,方有转机。”

花苡一阵心寒,出师未捷却身陷囹圄,一开始便被他操控局势,玩弄鼓掌,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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