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三天,说快也快,齐王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苏曼丽这三天几乎没合过眼。
四天,一边操心凌云恒去大营的行囊,一边还要应付凌欢颜出嫁的排场,嫁衣没来得及绣完,绣娘们熬了三个通宵,最后一针是今天天刚亮的时候才收的线。
一大早,齐王府正门大开,两排红灯笼从门口一直挂到照壁,红绸缠在廊柱上,远远看去倒也热闹。
辰时刚过,街口就传来了鼓乐声,西夏人的鼓点跟大梁的截然不同,沉闷而密集,震得沿街住户家的窗棂都跟着哆嗦。
鲜于烈骑着那匹黑毛烈马,打头阵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五十多个西夏骑兵,每人腰间挎着弯。
马背上驮着成捆的皮毛和金银器物,这是西夏的聘礼,按照草原的规矩,男方迎亲当天要把所有家底亮出来,越气派越有面子。
鲜于烈穿了件大红色的西夏婚袍,袍子上绣着银线的苍鹰纹,腰间挂着弯刀,头发没束冠。
用一根皮绳松松扎在脑后,看着不像来娶亲的,倒像来抢人的。
齐王府的管家迎出来,鲜于烈翻身下马,大步往里走,那些迎亲的规矩他根本不管,什么催妆诗、挡门酒、撒铜钱,一概没有。
他就是一路走,谁拦他他就绕开,绕不开就拿胳膊肘把人拨拉到一边。
凌玄齐站在正堂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到底没说什么。
鲜于烈走到正堂,行了个西夏的礼,抬头咧嘴一笑:“岳父大人,本王来接我的新娘子了!”
凌玄齐笑着扶他起来,又是一番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什么两国永结秦晋之好,什么佳偶天成、珠联璧合,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鲜于烈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眼珠子一直在四处乱转,大概是在找凌欢颜。
凌欢颜的院子里,丫鬟们正在给她穿嫁衣。
嫁衣确实好看,大红的缎面上绣着金线凤凰,裙摆拖了一尺多长,凌欢颜站在铜镜前,任由丫鬟们给她戴上沉甸甸的凤冠。
“公主,该上妆了。”凌欢颜坐到妆台前,妆娘正要下手,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笑闹声。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是鲜于烈。
他根本没等齐王府安排的吉时,直接带着两个西夏侍从闯进了凌欢颜的闺房。
鲜于烈大笑了一声,目光在凌欢颜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们大梁的公主就是讲究,出个嫁穿这么多层,不过是个美人。”
他说着抬手就去拽凌欢颜的凤冠,丫鬟们吓了一跳,妆娘手里的胭脂刷子直接掉地上了。
凌欢颜偏了偏头,避开了鲜于烈的手:“王子殿下,大梁的规矩,吉时未到,新郎不宜见新娘,殿下不如先到前厅坐坐。”
鲜于烈嗤了一声:“什么破规矩,我们西夏,看上了直接抢回去,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倒也没再动手动脚,而是双手抱在胸前,靠着门框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凌欢颜从镜子里看着他那副做派,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妆娘哆哆嗦嗦地捡起刷子,继续上妆,手抖得胭脂都涂歪了,凌欢颜拿过她手里的刷子,自己对着镜子补了两笔。
鲜于烈在门口站了一阵,也不走,伸手指了指屋角摆着的一座珊瑚摆件:“这个也带上。”
凌欢颜头也不回:“自然要带的。”
鲜于烈被两个西夏侍从请走后,屋里安静了下来,妆娘蹲在一边大气不敢出,几个丫鬟面面相觑。
凌欢颜对着镜子把最后一支金步摇插好,用指尖轻轻拨了拨垂下来的流苏。
镜子里的女人,红唇如画,眉目如裁,哪里还看得出半分往日那个刁蛮任性的齐王府小姐。
“走吧。”凌欢颜站起来。
从闺房到正厅,要经过一条长长的游廊,凌欢颜走得不快,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经过后花园的时候,她瞥了一眼马厩的方向,凌云恒的那匹马已经不在那里了,应该是凌云恒已经骑马走了。
凌欢颜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正厅里,齐王一家和鲜于烈分两边落座,按照大梁的规矩,出嫁前要行辞别礼。
凌欢颜走进正厅的时候,厅里的人都看向了她。
苏曼丽坐在齐王右手边,眼睛红红的,看着像哭过。
凌欢颜在正中跪下,朝着上首磕了三个头:“女儿欢颜辞辞别父王、母妃。”
齐王先开了口,声音平稳:“欢颜啊,你此去西夏,路途遥远,万事要以大局为重,你是大梁的公主,代表的是皇家的颜面,到了那边,要懂得入乡随俗,也不可失了大梁的体统。”
说的全是场面话。
凌欢颜跪在那里,一字一字听进耳朵里,又一字一字从脑子里过了一遍,果然,连最后一面,他都不肯说一句当爹的话。
“女儿记下了。”
齐王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算是交代完毕。
轮到苏曼丽了,苏曼丽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凌欢颜面前,蹲下身,双手捧住凌欢颜的脸。
“颜儿……”苏曼丽的声音碎了,眼泪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到了那边,冷了要添衣裳,别嫌那边的饭食不合口,吃不惯也得吃,人在外头,吃亏了别硬扛,你打小就倔,可那是西夏,不是京城,你倔不过人家的……你、你要是受了欺负,就托人捎个信回来,母妃在京城给你想办法……”
苏曼丽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倒真是哭出来了,此时的苏曼丽心里的确是生出了几分对女儿的不舍来。
凌欢颜跪在地上,看着苏曼丽脸上的泪水,内心毫无波澜。
凌欢颜伸出手,覆在苏曼丽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母妃放心,女儿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苏曼丽哭得更凶了,伸手把凌欢颜搂进怀里,搂得很紧。
凌欢颜被她搂着,鼻子里灌进苏曼丽身上那股熟悉的桂花香,小时候她最喜欢这个味道。
每次苏曼丽抱她的时候,她都会把脸埋在母亲的脖子里使劲闻,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