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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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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时节,春光续借夏荫浓,花谢花开绚紫红,一辆青帘马车轻快的跑在京宜栈道上,一旁一位青年公子玄衣白马腰佩宝剑随行。

一个意气风发的小娘子,手持一根新折的柳枝,坐在车辕边,轻轻的晃动着双腿,悠悠的唱道

春季到来绿满窗

大姑娘窗下绣鸳鸯

忽然一阵无情棒

打得鸳鸯各一旁

夏季到来柳丝长

大姑娘漂泊到长江

江南江北风光好

怎及青纱起高粱

秋季到来荷花香

大姑娘夜夜梦家乡

醒来不见爹娘面

只见窗前明月光

冬季到来雪茫茫

寒衣做好送情郎

血肉筑出长城长

奴愿做当年小孟姜

轻柔的微风撩人心田,歌声随着轻风向远方荡漾而去,远处高耸的雪山若隐若现,蔚蓝的天空洁净无瑕。湘菀扭头问云泫“好听不好听?”

云泫看向她在阳光下如水晶一样玲珑剔透的双眸,只觉得她发如瀑,眉若裁,美眸流转似星斗,一笑乱春风。不禁有些痴了,不知不觉中轻轻的点头。

湘菀又问三娘子,“好不好听”,三娘子重重的一点头,“嗯,好听“。

湘菀抿了一口三娘子递过来的茶水,得意的一扬下巴,“那我再来献一曲”

天涯呀海角

觅呀觅知音

小妹妹唱歌

郎奏琴

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爱呀爱呀郎呀

咱们俩是一条心

家山呀北望

泪呀泪沾襟

小妹妹想郎

直到今

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

爱呀爱呀郎呀

患难之交恩爱深

人生呀

谁不惜呀惜青春

小妹妹似线郎似针

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

爱呀爱呀郎呀

穿在一起不离分

刘嫂听得脸一红,不禁也想起自己年纪时候和孩子他爹如胶似漆的时光,抹了把泪,扬起笑容,提直缰绳一弹,轻快的喝了一声,驾。

三娘子却听得忸怩害羞,悄悄凑到湘菀耳边说,“姐姐,你这些淫词秽语说得说不得?”

湘菀咯咯的笑起来,大声向车边问云泫“你说我唱得唱不得?”

云泫碰到她含笑带媚的目光,耳根微微发红,扭过头去不作答。

刘嫂见状接过话,“唱得,怎么唱不得,人生难得一回情,莫待回首空成梦。”

湘菀拍手大笑,“说得好,刘嫂说得好”。

湘菀爽朗的笑声像轻烟一样穿透云霄,又像蝴蝶一样悄无声息的停在云泫的心头。

一路畅通无阻,京城已在眼前。

早有云府的管事在城门口等候,带着一行人进了宁远侯府,接风洗尘,早早歇息。

京城在战乱过后很快就恢复了生机,湘菀见到了几处有壁炉式样的烟囱,心想果然是真的,宋家的生意做到了京城。

湘菀带着三娘子在京城逛了几天,把到哪儿买吃的到哪儿买穿的摸得清清楚楚。顺便打听了一下皇城附近的住宅,对三娘子说,“我们先租个房子住下,等我再凑些银子再做打算。”

三娘子却道,“先生说寺庙在皇城西边,要我们在西城门边的西单大街附近买个两进的院子,银子我带了”。

湘菀想着才刚差点死在马匪手里,这一位居然一声不吭携带巨款,差点晕倒,不禁感慨古人大概都觉得自己身上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吃喝玩乐也是累,歇了一天,二人才又精神抖擞的出去看房子,发现可选的地方还真多,跟着中人前前后后看了五六个地方,选了一个在西单大街南边银杏胡同里的一个两进院子。出门拐一个弯就有早市,买菜买吃的都方便。和西城门有半个时辰的路程,驾车一刻钟就到了。周围的住户从马车的出进和下人的服饰看起来都是殷实的人家,院墙门庭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齐整不败落,维修的很好。胡同里娃娃们在玩闹,小娘子在走动,可见很安全。

湘菀想了想还是去问了云府的管事一声,管事检查过后,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亲自带着她们去官衙里办了手续交了银子才放心。

才把房子的事情安置好了,云泫连夜赶来送了帖子,说三天后宫里办宴会,于氏托太后发了帖子给湘菀带着三娘子进宫。三娘子听完,泪光盈盈的说,“终于能再见到先生了”。

少不得又把房子的事情放下,赶制进宫的衣物鞋帽,这些三娘子都是驾轻路熟的,给两人缝了一套看起来庄重华贵又不显眼的礼服。

进了宫,跟着众人后面跪拜完毕,待宴会开始,湘菀和三娘子抛下众人,朝城西的皇家寺庙赶去。

千盼万盼,终于来到了寺庙的大门前。于氏早就伸着脖子等她们,牵住两人的手就往里走。

湘菀和三娘子好像小鸡看到了老母鸡,一时哭得稀里哗啦。于氏哽咽带着笑,招呼她们喝茶吃点心,又问爬上山来,脚疼不疼,要不要用热水泡一泡。说真的,在没有运动鞋的年代,长途跋涉真的是累死人,特别是脚弓高的人,那真是从脚一直疼到腰。湘菀直叫嚷,要泡脚,还要喝香茶。于氏赶快让人张罗,送了两个深到膝盖的木盆进来,两人好好的做了回足浴。

于氏的绣幅绿云已绣完了,搬出来给她们看。这正是十大菊花之一的绿云。三娘子没见过这样的花,看得沉迷醉梦,只觉得这是天上才有。湘菀看了,也心里震动,好一朵绿云在绣框里怒放。一层层细柳一样的花瓣打着弯像瀑布一样铺撒而下,由浅而深的绿变幻万千,里层的花瓣的边缘甚至有外层花瓣投下的阴影,有的地方是墨一样的黑,有的地方亮到了雪白。但整体的看起来,看不到黑或白,只有一朵栩栩如生的绿云。

以前湘菀给于氏解释过,人的眼睛看到的和脑子里看到的是不同的图像。当你看到白,你会觉得是光照到绿色上面,当你看到黑,你觉得是绿上的光被挡住了。你脑海里想的是绿而不是黑与白。于氏不出意外的把这些理念完美的利用到了这副绣品之上。

对于形态的定义,于氏的审美是无可挑剔的,连真花也不一定有于氏绣的好看。湘菀想,这大概就是大艺术家的本能,她只看了一眼,就看到了绿云的魂,于是她就创造出了绿云的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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