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那个时候你是君么?”杭君宁冷眼看他,忽地垂下身子掐住他脖子。
瞧着他的脸因为缺失氧气慢慢涨得通红,多年憋着的那股气终于顺畅开来。
在他步入死亡的前一刻,杭君宁松开手,新鲜的氧气涌进胸腔,皇帝像狗一般狼狈,想抬起手却因为手筋已断而不能。
杭君宁站起身俯视他:“你挑断我哥哥手筋脚筋,我已全数奉还,至于你害他差点丧命,这点就留给易之给昕儿报仇!”
“差,差点?”皇帝拼命咳嗽,抓住关键字眼紧紧盯着杭君宁不肯放开。
“是啊。”杭君宁心情莫名好了几分,脸上带着些许笑意,“我哥哥比你命好,他没死,待你死了,他还会是威风凛凛的镇北大将军!”
皇帝被气得几近昏厥,杭君宁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消失。
哥哥确实没死,却昏睡到现在,之所以那般说,不过是气他罢了。
绕出宫殿门,苏易之正背着手在哪等着,杭君宁神色柔和了几分。
“易之,进去吧。这几天你好好处理朝政,等他的余热发挥完了,就是你登基的时候。”
苏易之转过身子,瞧见了她衣袖上的斑斑血迹,神色自然:“是,姨母。您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好。”杭君宁对他很是放心,错过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易之,明天空出一些时间,姨母带你见个人。”
“好。”夜凉如水,微风吹拂,在橘黄宫灯的照亮下,苏易之轻轻点了头。
在杭君宁远远离开,苏易之看向宫门,里面漆黑一片,仿佛凶猛野兽张大的口腔,随时要将人吞噬。
苏易之一撩袖子,抬步走了进去。
等进到内殿,光芒总算亮起,驱走了黑暗。
苏易之自若走到床侧坐下,环视着这座历代帝王居住的宫殿。
皇帝倒台不过一天,这里的摆饰还没来得及发生变化,依旧金碧辉煌,衬得此时倒在床上的皇帝更加狼狈。
意识恍恍惚惚清醒,看的面前熟悉的背影,皇帝挣扎着爬起,声音刺耳难听。
“易之,易之。”他抓住苏易之的衣袖,“你帮帮父皇,等父皇安全了一定把皇位留给你,这样你才名正言顺,才是正统。”
苏易之偏过身子,烛光洒在他的脸上,循循诱导的神色清晰落入他眼底,他忽然嗤笑一声,分外讽刺。
手中匕首拔出,泛出寒光,冰凉的刀面贴着皇帝的脸侧,让他瑟瑟发抖。
“父皇现在写下让位招数,我不也一样名正言顺?”
皇帝余光瞥着匕首,喉咙滚动,声音微微颤抖:“那不一样,我不出现,天下人是不会信你的。”
苏易之移开刀面,见他连自称都改了,心底愈发讽刺:“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史官写朕是名正言顺,那便是,千百年后也同样是!”
见他开始自称朕,皇帝压抑许久的怒火一下子涌了上来,“你!”
训斥的言语还没来得及说出,苏易之手起刀落,寒光在半空中连成一片,将皇帝眼底的恐惧照得分明。
“啊——”
惨叫声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惨烈。
皇帝痛不欲生,强撑着抬头往下看,从出生开始陪伴他日日夜夜的东西此时已和他的身体分离,他眼一翻,想说什么,刚张开口就被掐住下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留了下去。
他猛地咳起来,想把不知名的液体吐出去,却无能为力。
苏易之垂头看他,与烛火相背,他的容貌掩盖在黑暗中,叫人敲不清分毫神色。
“既然这东西不会用,朕便给你割了,你的亲兄弟都被你杀的差不多了,宫里那么多太监,也算给你增添成千上万的家人,是不是?”
皇帝喘着气,想说什么,苏易之看明白了:“可那是好东西,你不是想朕名正言顺?朕给了你这个机会。”
说罢,苏易之起身走了出去,吩咐人给他打理一下,毕竟还需要见人。
初秋凉风徐徐,月亮甚是明亮,苏易之仰头,可惜没人陪着他。
过了这么久,那人还在吗?
苏易之带着微缈的希望仍在坚持。
皇帝将朝政交由太子殿下监管,这并不稀奇,只是皇帝病重,这就让人“担心”了。
几位老臣问询皇帝病重的事,苏易之神色哀伤,一一解答:“父皇这几日身体都不怎么好,没想到突然就发作起来病倒了。”
在他们提出疑问之前,苏易之抢先回答:“孤已询问过太医,父皇身体虽尚未康复,但见人还是可以的,若是几位担忧父皇,可前去紫宸殿探望。”
见太子如此情真意切,保皇党放心了几分,虽然陛下暴戾了些,可他是正统啊。
再加上太子这段时间表现实在很好,魏朝有了盛世的希望,他们是希望太子能够顺顺利利继位的。
几位大臣结伴到紫宸殿看望皇帝,见他瞪人很有精神,虽暂时不能说话,但应该是没有大碍了。
捋了捋发白的胡须,抬步离开紫宸殿。
看着他们的背影,皇帝眼角流出了痛恨的泪水。
前朝大臣解决了,后宫的嫔妃皇子却没那么容易打发。
皇帝下令包围凤仪宫,虽封锁了消息,可当时顾忌皇帝,难免不会有泄露。
皇位的诱惑太大,有几位家世不错的嫔妃趁机到凤仪宫请安,试图打探消息。
虽然有了太子,可尚未登基,一切都是未知数。
杭君宁轻端起茶杯,水面上漂浮着打转的花朵映入眼帘,她轻抿一口,随后将其搁置在案面上,嘴角微微勾起弧度,笑容潋滟:“诸位妹妹来本宫这里所为何事?”
几人对视一眼,德妃上前一步:“皇后姐姐,听闻前段时间陛下忽发重疾,不知现在可好?”
杭君宁用丝帕轻按嘴角,神色冷了几分,看得人莫名胆寒,打了几个冷颤。
“紫宸殿并未封锁,几位妹妹是从未去看过陛下?”
“自然不是。”德妃勉强维持微笑。
“既然如此,几位妹妹是想做什么?”杭君宁扫视她们一眼,其中凌厉让她们下意识避开,“嗯?”
安妃轻扯德妃衣袖,带着身旁三位屈膝行礼:“谢姐姐教诲,我等这便去紫宸殿看望陛下,近段时间劳姐姐费心了。”
德妃虽不情愿,可还是跟着安妃,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杭君宁也懒得同她们计较,挥手示意她们离开。
“等等。”
走到门口的几人停了下来,杭君宁纤长白皙的手指把玩着杯壁。
“几位妹妹,人要懂得知足,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也不是?”
几人身体僵硬,安妃率先转过身来,盈盈行了一礼:“皇后娘娘说得是。”
杭君宁点头:“回去吧。”
安妃几人出到殿外,隐约还听见皇后吩咐禁卫军严加巡逻,防止有不测发生。
苏易之处理完政务来到皇后殿内,宫人给他倒了茶水便退下,殿内只剩下两人。
“后宫不会再有问题,前朝目前如何?”
“三天。”苏易之给出了具体时限。
还有三天,他就能报仇雪恨,就能登上世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他微蹙眉:“二舅舅那边如何了?”
前几天杭君宁让他抽出时间,她将十几年前发生的一切全都告诉了他。
十八年前,皇帝还是三皇子,与皇后成亲不久就作为监军被派往北疆,当时魏军士气低落,对上突厥胜算不大,三皇子虽不得宠,可好歹是皇室血脉,亲驻北疆能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
而那时,先皇忌惮异姓王杭氏一族,为表忠心,其二子杭盛自请放逐边疆,好宽先皇的心。
突厥骑兵来势汹汹,杭盛和皇帝一同被围困乌和岭,乌和岭迷雾重重,毒虫常常出没,被逼近深处没见过能活着出来。
三皇子金玉在外败絮其中,在与杭盛商量出脱困杀敌之策,将突厥打退打怕时,伙同其党羽将杭盛虐杀致死。他将首尾处理干净,没人知道杭盛的死与他有关。
自此,逼退突厥,重振大魏国威的功劳便归他一人所有。
也是在这之后,先皇终于将视线放在了他这表现平庸的三子身上。
毕竟是姻亲关系,当时杭君宁虽悲痛于杭盛的死,可并没有把这和皇帝联系起来。
直到四年后,杭君宁归家探望,被所谓的江湖神医找上门来,才知道她的哥哥没有死。
但和死也差不多了,他昏迷了四年,只能靠昂贵稀有的药物吊着一条命。
听见苏易之的询问,杭君宁摇头。
见她神色恹恹,苏易之不再多言。
三日后,皇帝驾崩,举国同悲。
虽哀伤于先帝的仙逝,但国不可一日无君。
在诸位大臣一再劝说之下,苏易之终于下令举办登基大典。
宗庙祭拜完成,苏易之正式成为魏朝的新帝。
苏易之将他的几位兄弟一一封王,在京城安置王府,并没有给他们封地的意思。
新帝还是太子时就已积威甚重,没人敢提出异议,事情就这么有序办了下来。
又是五年。
苏易之从当初的青涩到如今的不怒自威,依旧没有收到那人的半分消息,他仿佛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