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电闪雷鸣,一夜骤雨,打湿焦檐碎瓦,浇过大街小巷。
轻纱软帐里,白发仙君脸色苍白,紧闭双眼,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剑。
那剑没有鞘,剑身上明晃晃的一道裂痕,虽不至崩折,却也难以忽视。
纱帐外,正对床的方向坐着个娃娃脸的高个子姑娘,一脸探究,却不敢擅自去床边查看,只好靠着椅背无声叹气。
窗外天色阴沉,街上行人步履匆匆。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尖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皓玄!”
床上的人终于醒了,还是说着梦话醒的,听这语气,不像是什么好梦。
该来的总要来,娃娃脸深吸一口气,将纱帐挂起来:“雾隐长老,您醒啦……啊哈哈……”
尴尬的笑声越来越低,逐渐停了。
无他,只因这漂亮“姑娘”一开口竟是个男人的声音。
两人面面相觑,神色微妙。
“……”谷问柳道,“你认识我?”
他以前是带着徒弟出过任务,但绝大部分时候都在天机宗周边地区,在凡人中间的名气虽大,全是靠着口耳相传,真正见过他的人没几个,更遑论时隔多年还能认出来了。
这“姑娘”怕不是仙门弟子,可哪家仙门能教出这种爱好奇特的弟子?
娃娃脸干笑:“您可能不记得了,晚辈叫木逢春,和方慕源一起玩过。”
“……闲潭山庄谭山月的弟子?”谷问柳想起来了,“你们是不是一起剃过灵芝的毛?”
木逢春捂着脸:“都是小时候不懂事,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哈哈……”
“你怎么在这里?”谷问柳颇为意外,“还打扮得这么……”
“我我我,我是有原因的!”木逢春忙道,“我本来是要去参加本次试剑大会的,路上……出了点意外,发现繁花楼有妖气,就……混进去了。”
谷问柳:……这个混进去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谭山月知道了怕是要气死。
他心头一跳:“你昨日……”
千算万算,没算出林皓玄就这么被发现了,还是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
想起自己三番五次晕倒误事,他更是觉得头痛万分。
“……我不会说出去的!”木逢春眼神惊恐,牢牢捂住自己的嘴。
看来是全看见了,谷问柳道:“……我不会杀人灭口的。”
可是你这个脸色真的很可怕,木逢春心道。
他没话找话:“这把剑……是林师兄的吧?”
木逢春和方慕源年龄相仿又合得来,一直是跟着叫师兄的。
刚说完,他就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嘴巴,你他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皓玄……出了点问题,”谷问柳没有生气,“我们离开天机宗后发生了什么?”
……这哪是一点问题?这问题大了好吗?
得意弟子修魔还能面不改色,木逢春对好友师尊的崇拜程度简直直线上升。
他撇撇嘴:“你们在试剑大会上消失后,阿源偷偷哭了好几次,最后是墨白师姐把他揍……哄好的。”
“你说,我和他是一起消失的?”谷问柳蹙眉,这和林皓玄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是啊,”木逢春叹气,“我当时年纪小没去,还是听别人说的,您和林师兄当众突然消失后,天机宗和灵阳派都觉得是对方搞的鬼,大打一场,结了仇,放话老死不相往来了。”
大打一场?
谷问柳忙问:“伤亡几何?”
“亡倒是没有,伤我就不清楚了,不过……”
“不过什么?”
木逢春挠挠头:“此事太过蹊跷,有人说……林师兄就是幽荧魔君,还……将您俘虏了,……还有人说,你们本来就是一伙的,师徒一起修魔。”
“……”谷问柳道,“谁说的?”
“各种人吧,民间传说,再加上某些人的推波助澜,传来传去就变成这样了。”
看着对方脸色逐渐变黑,木逢春急忙补充道:“不过都是些无稽之谈罢了,你们失踪前就有人杀过带着幽荧魔剑气息的邪物,修仙界是没几个人相信的,连说书的都不讲。”
不,他们只是不敢在天机宗势力范围内讲罢了。
谷问柳想起自己罗浮镇上的遭遇,简直无语问苍天,他不仅买了自己的同人本,还在酒楼里听说书的编排自己。
奇耻大辱,难以接受。
更可怕的是,这些闲得没事干的人居然将真相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脸色莫测,手里下意识摩挲着炽鸿。
木逢春小心翼翼道:“林师兄不会真的是……”
“他是冤枉的,”谷问柳避重就轻,“我们是受了掌门密令,出来调查一些事情,需要避人耳目。”
对不起,师尊,谷问柳在心里道,只能让你先背个锅了。
“那就好那就好,”木逢春如释重负,“您有什么用得着晚辈的地方尽管吩咐!”
突然,外面响起敲门声。
谷问柳眼睁睁地看着木逢春清了清嗓子,用温柔甜美的女声应道:“谁呀?”边说边往门口走去,身段窈窕,步履娇俏。
久居深山的雾隐长老:……我不理解,繁花楼有妖气和大小伙子扮姑娘有什么必然联系?
……
联系还是有的,女装方便检查尸体。
昨夜繁花楼起火,剩下的房间不够住,一部分人就被安排到了不远处的客栈里。
谷问柳在众目睽睽之下竭力救火,被当成神仙一样膜拜,众人自然不可能让他住在青楼这种腌臜之地,老鸨子亲自给他安排了客栈最好的房间。
本以为昨夜那场莫名其妙的火就够吓人了,没想到,今天一大早,有人悄悄地死在了自己屋里。
死者是繁花楼的姑娘,尸体皮肤灰暗,皮肉毛发干枯,紧贴着骨头,眼眶肚腹深陷,像是脱水而死。
美娇娘们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尖叫不停,更有甚者直接就吐了。
无虞城里的官府派了人来保护现场,随行者里有位仵作,当场对尸体简单检查了一番。
一夜之间将一个大活人变成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是凡人能做到的,更像是妖魔作祟。
官府中人也听闻了昨夜的事情,急忙叫人去请仙君来捉妖。
一直以来,修仙界与凡人之间都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偶尔因为不可辨明的人命案件有所往来,大部分时间也是各查各案,并无深交。
修士追求的是得道成仙,本身就对凡人之间的斗争毫无兴趣,更何况,历史上因搅入凡人朝堂而下场凄惨的修士已经给了人们足够多的教训了。
屏退闲杂人等后,现场只剩下官差和两个修士。
木逢春差点被轰出去,还是谷问柳开口让他留下帮忙才解决了麻烦。
被赶走的其他姑娘一步三回头,都有点羡慕嫉妒恨地看着这个被仙君选中的“女子”。
谷问柳权当没看见,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至于木逢春本人,已经麻木了。
有他在旁边,怎么都用不着长辈动手。
木逢春内心合十道声罪过,揭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这两人还好,旁边的官差忍不住开始干呕。
谷问柳盯着尸体观察半天,等他们呕完了,淡淡道:“确是妖魔作祟,我会全力除妖,各位可以回去交差了。”
得了这句话,官府的人就都回去了,这尸体死状如此恐怖,他们也怕丢命。
凡人看不出来,谷问柳却能感觉到,这死尸身上不止一种气息。
“就是那股妖气,”木逢春道,“我不会记错,虽然它只出现过一次。”
谷问柳蹙眉:“你是何时发现它在繁花楼的?”
“三天前,我与一个魅魔打赌输了,她让我扮三天女子。”木逢春提起来也是一脸无语,本来他今天就能换回男装了,偏偏遇上这种事离不了地方。
“魅魔?”谷问柳没想到这小子胆子这么大,敢和正道深恶痛绝的魔族来往。
“对,师兄发现我与魔族结交,骂了我一顿。我一气之下就跑出来了,正好发现这里有妖藏匿,就混进来查个究竟。”
“你倒是守诺。”怪不得要女装混入繁花楼。
“雾隐长老,你不会也觉得我是错的吧?”木逢春道,“那个魅魔很好的,她从来没有害过人,只是……种族和我们不同而已。”
“无妨。”谷问柳心情复杂,谁能猜到自己才是结交魔族最深的那个呢?
世事无常,世事无常。
“嘿嘿……我就知道天机宗的人不会那么死板。”
谷问柳道:“你可还发现了什么?”
“啊?这……”木逢春突然有种被考察功课的惶恐,不由得挺直了背。
谷问柳看他一眼,发现这小子一脸空白,不知道在想什么:“这尸体上有魔气。”
“什么?”木逢春吃惊,仔细检查一遍,随即松了口气,“我可以用性命担保,这绝对和那个魅魔没关系!”
真是孩子气,这种时候还想着萍水相逢的异族朋友。
谷问柳当然知道和魅魔没关系,因为他昨天才和魔气的主人接触过——这具干尸上有幽荧剑的气息,虽然极淡,但仔细观察就能看到。
而且,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死者正是昨天倒酒的八个姑娘之一。
……林皓玄,真的已经疯到这个地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