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平台上的积雪被体温稍稍融化，又在寒风中迅速冻结，在身下形成一层薄冰，冰冷刺骨。张一狂蜷缩在胖子身边，能清晰听到胖子粗重而压抑的喘息，以及下方河谷里，那团暗紫色聚合体持续不断的、粘稠的蠕动声和低沉的撞击声——它仍在试图攀爬或撞击岩壁。
“得想法子离开这儿。”解雨臣的声音很低，他正借着微弱的雪光，观察着上方陡峭的岩壁，“上面岩层看起来有裂缝，但太滑，没有工具很难攀爬。而且……”他顿了顿，“不知道上面有什么。”
下面有怪物，上面是未知的绝壁。典型的死局。
“等天亮？”丹增抱着胳膊发抖，嘴唇已经冻得发紫，“温度……太低了……撑不到天亮……”
阿宁靠坐在岩壁上，闭着眼睛，似乎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她手臂上暗紫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蔓延的毒藤，已经爬过了手肘。
张起灵依旧保持着半跪的警戒姿态，面朝下方河谷，黑金古刀横在膝上。但他微微起伏的肩膀和额角细密的冷汗，暴露了他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内伤加上严寒，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沉默，只有风掠过岩壁的呜咽，和下方怪物令人牙酸的蠕动声。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冰晶碎裂的声音，从张一狂屁股底下传来。
他愣了一下，挪开身体。
只见刚才他坐着的那片薄冰下，岩石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头发丝般细小的裂纹。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扩大！
“下面！”张一狂低呼。
不是怪物上来了。
是……他们所在的这块岩壁平台本身，似乎……不稳定！
“操！”胖子也看到了那道迅速蔓延的裂纹，脸色一变，“这破石头要塌！”
话音未落——
“轰隆隆……”
低沉的、来自山体内部的震动，再次传来！
这一次，比雪崩时更加清晰，更加……靠近！
岩壁开始剧烈摇晃！大大小小的碎石和冰碴从上方簌簌落下！
“是地震？！还是那怪物搞的鬼？！”扎西扶住岩壁，勉强站稳。
“污染……改变了地脉结构……”许教授声音绝望，“整个山体……可能都在变得不稳定！”
“抓住！抓紧岩壁！”解雨臣厉喝。
平台边缘已经开始崩塌！大块的岩石带着积雪，轰然坠向下方的河谷！
而下方那团聚合体，似乎被坠落的石块激怒，或者……吸引？它蠕动着，伸出更多的触手，试图接住或吞噬那些落下的石块，将其融入自己不断增生的躯体。
但更多的石块，正从他们头顶落下！
“不能待在这里了！”阿宁睁开眼睛，眼神决绝，“往上爬！赌一把！”
没有别的选择。
众人立刻开始寻找岩壁上任何可能的落脚点和抓握处。岩壁湿滑，覆盖着冰层，几乎没有着力点。张一狂被胖子用最后一段绳子绑在背上，胖子自己则用手指死死抠进一道岩缝，一点点向上挪动。
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碎石滚落和岩壁的颤抖。下方是蠕动的死亡聚合体，上方是不断坠落的石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张一狂趴在胖子背上，看着胖子因为用力而暴起的青筋和涨红的脸，心里堵得难受。如果不是他……
“别他妈瞎想！”胖子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喘着粗气低吼，“给胖爷我集中精神！看看周围！有没有能走的路！你那‘幸运’呢？！关键时刻给点力啊小祖宗！”
张一狂猛地回过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去看胖子艰难的模样，而是将目光投向周围晃动的、危机四伏的岩壁。
幸运……
他的目光扫过一道道裂缝，一块块凸起。
突然，他注意到右上方大约五六米处，一块向内凹陷的岩壁后面，似乎……没有雪花飘进去？
那里风很大，雪花应该是横着飞的，但如果后面是空的……
“胖爷！右上方！那块凹进去的石头后面！可能有洞！”他急促地说道。
胖子抬头，眯起眼睛看去。确实，那块凹陷的岩壁后面，阴影浓重，不像实心。
“有门儿！”胖子精神一振，开始奋力向那个方向攀爬。
其他人也听到了，纷纷调整方向。
攀爬过程极其危险。岩壁持续震动，不断有石块剥落。阿宁在攀爬时脚下一滑，险些坠落，幸亏被下方的扎西用肩膀顶住。丹增体力不支，几乎抓不住岩壁，是洛桑和许教授一左一右架着他。
张起灵落在最后，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迟缓，每一次抬手攀爬都显得异常艰难，但他依旧稳稳地跟在队伍末尾，如同沉默的磐石。
终于，胖子第一个够到了那块凹陷的岩壁边缘。他单手扒住边缘，另一只手托着背后的张一狂，探头向内望去。
里面……确实是一个洞穴！
一个倾斜向下的、黑黢黢的、不知通往何处的天然洞穴！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但足够深！
“有路！进来！”胖子大吼一声，先把张一狂解下来，塞进洞口，然后自己奋力翻了进去。
其他人也陆续抵达，狼狈不堪地钻进洞穴。
洞穴入口处还算宽敞，勉强能让七八个人挤在一起。里面深不见底，一股陈腐的、带着土腥味和淡淡硫磺气息的冷风，从深处吹出来。
“暂时……安全了……”丹增瘫倒在地，几乎虚脱。
但没人敢放松。
解雨臣迅速检查了洞口结构。洞穴入口上方的岩层还算厚实，暂时能抵挡落石。他示意扎西和洛桑搬来几块崩落的碎石，勉强堵住了一半洞口，既能挡风，又能作为掩体观察外面。
下方，岩壁平台彻底崩塌的轰鸣声渐渐平息。透过石缝，能看到那团暗紫色的聚合体，似乎因为失去了目标而变得更加狂躁，在河谷中疯狂地蠕动、拍打，溅起大片暗紫色的粘液和冰雪。
它暂时上不来。
但队伍也下不去了。
“这洞……通向哪儿？”阿宁背靠着冰冷的洞壁，喘着气问。
没人知道。
解雨臣打亮一支还剩小半电量的手电，向洞穴深处照去。光束划破黑暗，照出嶙峋的洞壁和向下延伸的、布满碎石和冰凌的斜坡。洞很窄，有些地方需要侧身甚至匍匐才能通过。
“只能往里走了。”他收回目光，“外面是绝路。里面……至少有未知的可能。”
未知，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但此刻，别无选择。
短暂休整了几分钟，队伍再次出发，向着洞穴深处探索。
洞穴比预想的更加曲折复杂。它显然不是人工开凿的，而是天然形成的地质裂隙，被地下水或冰川活动侵蚀扩大。通道时宽时窄，时而需要攀爬陡坡，时而需要涉过冰冷的浅水滩。空气越来越潮湿，硫磺味也越来越浓。
“这味道……”许教授吸了吸鼻子，“像是……温泉？或者地下河？”
“有水流声。”走在前面的扎西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果然，前方黑暗深处，传来隐约的、潺潺的流水声。
循着水声，又前进了几十米，洞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篮球场大小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溶洞中央，是一条宽约三四米的地下暗河，河水呈乳白色，泛着淡淡的荧光，正缓缓流淌。河岸两侧，是滑腻的、长满发光苔藓的岩石。而溶洞的穹顶上，倒垂着无数巨大的、如同钟乳石般的冰柱，冰柱尖端，正一滴滴落下乳白色的水珠，落入河中。
河水散发出的，正是那股浓郁的硫磺味和……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月华泉水的纯净气息。
“是……地下温泉河？”丹增惊讶道，“而且……水质好像……”
解雨臣走到河边，蹲下身，用手掬起一点河水。河水温热，大约三十多度，触手滑腻。他仔细观察，又凑近闻了闻。
“水质很特殊，富含矿物质和……某种微弱的活性成分。”他判断道，“可能对伤势有一定缓解作用，但肯定远不如月华泉。不过……至少是活水，可以饮用，也能清洗伤口。”
这个消息，让几乎绝望的众人精神一振。
有干净的水源了！
阿宁立刻用河水清洗手臂伤口。暗紫色的纹路遇到温热的河水，虽然没有立刻消退，但那种灼痛和蔓延感，似乎被暂时遏制住了。
其他人也纷纷补充水分，清洗身上的擦伤和冻伤。温热的河水带来的不仅是身体的舒缓，更是一线生存的希望。
张一狂也喝了几口水。温水流过干渴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体内混乱的能量似乎也被这温润的水汽安抚，冲突略微平复。
胖子一屁股坐在河边一块干燥的石头上，长长舒了口气：“他娘的……总算有点人样了……小疯子，你这‘幸运’可以啊，绝境里总能找到生路。”
张一狂靠在他身边，小声说：“是大家……一起找到的。”
“得了吧，你那眼睛跟雷达似的。”胖子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刚才喝水溅的），“不过这次胖爷认了，你这运气，不服不行。”
短暂的喘息后，新的问题又来了。
“这河……流向哪里？”解雨臣看着暗河下游幽深的黑暗，“如果我们顺着河走，能不能找到出口？”
“有可能。”许教授分析，“这种地下温泉河，通常最终会汇入地表河流，或者从山体裂隙涌出形成温泉。顺着下游走，找到出口的几率比较大。”
“那就走下游。”阿宁果断道。
然而，就在队伍准备再次动身时——
“哗啦……”
暗河上游，那片未被手电光照亮的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水花搅动声。
紧接着，是某种沉重物体拖过河床碎石的“沙沙”声。
有什么东西……从上游下来了。
所有人瞬间噤声，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手电光扫过去。
只见乳白色的河水中，一个巨大的、暗沉沉的影子，正顺着水流，缓缓漂了下来。
那影子……像是一截巨大的、被剥了皮的树干？但表面似乎又覆盖着……鳞片？
影子漂到光线范围内。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树干。
那是一条……蛇。
或者说，曾经是蛇。
它的身体直径超过半米，长度无法估量，只露出一小部分在水面。通体覆盖着暗紫色的、半晶化的粗糙鳞片，鳞片缝隙间不断渗出粘稠的暗紫色液体。它的头部畸形巨大，眼睛退化成了两个不断流淌脓液的孔洞，嘴巴张开，露出层层叠叠、如同绞肉机般的螺旋利齿。而在它的颈部和背部，鼓起数个巨大的、不断搏动的肉瘤，肉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紫色纹路。
最骇人的是，这条巨蛇的腹部，似乎……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剖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从下颌一直延伸到水面下的躯体，伤口边缘翻卷，却没有流血，只有暗紫色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物质在缓缓涌动。透过伤口，甚至能看到内部已经异化、晶化的骨骼和内脏。
它似乎已经死了。
但它的尸体，正散发着浓烈到极致的污染气息，并且随着水流，缓缓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漂来。
“是……被污染杀死的……”许教授声音发颤，“但它本身……也已经被彻底污染异化了……成了……移动的污染源尸体……”
“不能让它的尸体靠近！”解雨臣脸色骤变，“它身上携带的污染浓度太高了！一旦接触河水，整条河可能都会被污染！”
他们唯一的水源！
“推走它！”阿宁立刻道。
扎西和洛桑立刻找来几根从洞顶掉落的、粗长的冰凌，试图将漂来的蛇尸推向对岸或者下游更远的地方。
然而，冰凌刚触碰到蛇尸暗紫色的鳞片——
“嗤！”
冰凌尖端瞬间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起白烟！接触的部分迅速变黑、融化！
而蛇尸似乎受到了刺激，腹部那道巨大的伤口猛地蠕动了一下，一股更加浓郁的暗紫色粘液喷涌而出，混入河水！
乳白色的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浑浊。
一丝暗紫色的晕染，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从蛇尸周围迅速扩散开来！
“来不及了！”解雨臣咬牙，“放弃这里！立刻往下游跑！趁污染还没完全扩散！”
队伍顾不上其他，立刻沿着河岸，朝着下游方向狂奔！
身后，乳白色的温泉河，正迅速被暗紫色侵染。那条庞大的蛇尸，如同一个巨大的污染炸弹，缓缓沉入水中，释放着毁灭性的毒素。
赖以生存的水源，转眼变成了致命的毒河。
幸运，似乎再次用尽了。
而前方黑暗的下游，未知的洞穴深处，等待着他们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