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傅氏大厦的八卦传播速度,比林深医生的心率监测仪还快。
一切要从前台那个丸子头姑娘说起。她叫林小溪,二十三岁,应届毕业生,来傅氏大厦做前台不到三个月。她的人生信条是:工作可以马虎,八卦不能错过。她的座右铭是:我可能不是最优秀的前台,但我一定是最消息灵通的前台。
那天下午三点差十分,林小溪正在低头整理快递,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她抬起头,透过玻璃门看到那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地停在门口,然后看到傅言之从车里出来,手里没拿公文包,没拿文件,什么都没拿,就这么两手空空地走了出去。
林小溪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傅总下午一般都在办公室,就算外出也会提前通知前台登记,但今天没有任何通知,他就这么走了,像一个普通人在普通的工作日下午,出去办一件普通的私事。
她目送着傅言之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秘书小陈的号码。
“陈姐,傅总出去了?今天下午不是有个投资方的电话会议吗?”
小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我不该说但我也憋不住了”的语气说:“会议改到上午了。傅总最近把下午的所有安排都调到了上午。”
“为什么啊?”
“你猜。”
林小溪挂了电话,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傅言之,傅氏资本的总裁,投资界的“点金手”,一个每天行程精确到分钟的人,突然把整个下午都空了出来——这不正常。他以前下午不是开会就是见客户,最清闲的时候也是在办公室看文件,从来不会“什么都不安排”。
但他今天下午什么都没安排,然后一个人在三点钟出门了,连秘书都没带。
林小溪的八卦雷达嗡嗡作响。她想到了几天前那个抱着蛋糕盒来送甜品的姑娘,穿着白色毛衣,扎着低马尾,说话的时候耳朵会红。她还想到那个姑娘第二次来的时候,刷卡直接上了四十一楼,没有预约,没有登记,就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前台的工作让林小溪见过形形色 色的人,她自认为练就了一双能分辨“普通访客”和“特殊访客”的火眼金睛——普通访客会紧张,会看着指示牌找路,会在前台多问几句;特殊访客不紧张,不看指示牌,不多问,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要去哪,也知道自己在这栋楼里的分量。那个甜品师姑娘,第二次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特殊访客”了。
林小溪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对班的同事杨晓。杨晓比她大三岁,在这栋楼里做了两年前台,见过的世面比她多,但八卦的热情一点都不比她少。
“你说的那个甜品师,我见过。”杨晓压低声音,“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还问我‘傅总在几楼’,第二次来的时候直接刷卡就走了。你注意到她刷卡时的表情了吗?一点都不意外,好像那张卡本来就是她的。”
“你说傅总是不是……”林小溪欲言又止。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在跟那个甜品师谈恋爱?”
杨晓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她没有否认,没有说“不可能”,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我在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的语气说:“傅总这些年身边没有过女人,一个都没有。那些什么名媛千金、海归精英、投行美女,他看都不看一眼。突然冒出来一个甜品师,每天来送蛋糕,他每天下午出门——你说不是谈恋爱,我都不信。”
两个前台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像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
消息从前台传到秘书部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秘书部有三个秘书——一个负责行程安排,一个负责会议记录,一个负责文件流转。三个人共享一间办公室,办公桌围成一个U形,中间的空地上经常堆满打印纸和快递盒,但这一点都不影响她们交换信息的速度。
那天下午,负责行程安排的赵秘书最先发现异常。她翻开傅言之的日程表,发现从上周五开始,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都标注着“外出”两个字。没有具体内容,没有地点,没有联系人,就两个字——“外出”。她在这栋楼里工作了四年,傅言之的行程都是精确到分钟的,“外出”后面一定会跟着“去哪”“见谁”“多长时间”,从没有过这种含糊不清的标注。
赵秘书把日程表拿给负责会议记录的孙秘书看。孙秘书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是谁标的?”
“傅总自己标的。”赵秘书说,“我问过陈姐了,陈姐说是傅总亲自吩咐的,不要问去哪,不要安排任何事,把时间空出来就行。”
孙秘书倒吸一口凉气。她在这栋楼里工作了三年,深知傅言之是一个时间观念极强的人。他曾经因为一个员工在会议开始后迟到了两分钟而让整个部门重新开会,主题就是“时间管理的重要性”。这样一个对时间苛刻到近乎偏执的人,突然在自己最黄金的工作时间段里标上了“外出”,而且一出去就是一个小时——这不符合他的性格,不符合他的工作习惯,不符合他过去十几年来的任何行为模式。
“陈姐还说什么了?”孙秘书问。
“陈姐说,傅总最近每天下午都去一家甜品店。”
“甜品店?”孙秘书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傅总?吃甜品?”
赵秘书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甜品师姑娘第一次来送蛋糕的时候她就在前台附近取快递,亲眼看到林小溪用“看总裁夫人”的眼神打量那个姑娘;第二天她又在电梯里碰到那个姑娘,姑娘怀里抱着一个蛋糕盒,耳朵红红的;第三天她看到傅言之的司机把车停在大厦门口等了好久,然后傅言之从电梯里出来,自己开车走了,连司机都没带。
“你的意思是,”孙秘书慢慢地说,“傅总每天下午去那家甜品店,是为了见那个甜品师?”
赵秘书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一眼里包含了千言万语。
孙秘书拿起内线电话,拨了文件流转岗位周秘书的号码。周秘书在楼下的档案室,但她三分钟内就出现在了秘书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沓没来得及归档的文件。
“你们在说傅总的事?”周秘书关上门,“我也听说了。我男朋友在保安部,他说傅总的车最近每天都往老城区开,路线基本固定,已经连续七天了。”
秘书部的三双眼睛对视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这瓜保熟”的兴奋。
消息从秘书部传到投资部用了一个下午茶的时间。
傅氏大厦的投资部在三十八楼,占据了整整一层。投资部的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名校毕业,履光鲜亮,平时聊的是估值模型、退出机制、行业赛道,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但他们本质上也是人,是人就逃不过八卦的诱惑。
那天下午四点,投资部的高级经理方远从茶水间接水回来,经过秘书部的时候,门没关严,他听到了“傅总”“甜品店”“那个姑娘”几个关键词。他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偷听,但他的耳朵像雷达一样自动捕捉了这些信号,存进了大脑的“待验证”文件夹里。
回到工位后,方远打开内部通讯软件,给投资部的同事群发了一条消息:“有谁最近听说了傅总的事?”
回复来得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听说了,每天都出去,不知道去哪。”
“我听说是去一家甜品店。”
“甜品店?傅总吃甜品?他连公司年会的蛋糕都不碰一口。”
“不是去吃甜品,是去见做甜品的人。”
“什么人?”
“一个女的,甜品师,开了家小店。”
方远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扬。他在这家公司工作了六年,从分析师做到高级经理,见过无数关于傅言之的猜测和传言——有人说他是同性恋,有人说他性冷淡,有人说他心里有问题,有人说他受过情伤——全部被证实是假的。傅言之就是一个对感情没有任何兴趣的人,他的世界里只有工作、工作、工作。
但现在,传言变了。传言的焦点不再是“傅言之为什么不谈恋爱”,而是“傅言之在跟谁谈恋爱”。
方远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作为一个理性的投资人,他知道传言不可信,需要一手信息才能做出判断。但他也明白,在八卦这件事上,“一手信息”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每个人都在传自己听到的版本,每个版本都会在传播的过程中被添油加醋,到最后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大家都在传。
他放下咖啡杯,在群里打了一行字:“有人见过那个甜品师吗?”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是从远处拍的,一个穿白色毛衣的姑娘站在傅氏大厦门口,怀里抱着一个蛋糕盒,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低着头在笑。
方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消息:“看起来挺普通的。”
“不是漂亮不漂亮的问题,是傅总对她的态度不一样的问题。”一个女同事回复,“你们不知道,小陈说她每次去送蛋糕,傅总都会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窗帘拉上一半,谁都不让进。”
方远的眉毛挑了一下。门关上,窗帘拉上一半——这不像是吃蛋糕,更像是约会。
他把这些信息在大脑里整理了一下,得出了一个初步结论:傅言之大概率不是在对这家甜品店做尽职调查,因为尽职调查不会每天下午都去;傅言之也不是在跟甜品师谈投资,因为谈投资不需要关上门拉上窗帘;傅言之更不可能是在试吃甜品,因为他从来不碰甜品。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不可思议,都只能是真相。
方远深吸一口气,在群里打出了他的推断:“傅总在追那个甜品师。”
群里炸了。
“方远你在开玩笑吧?”
“傅总?追人?”
“怎么可能!他不是对谁都没兴趣吗?”
“我赌一百块,方远猜错了。”
“我跟一百块,方远猜对了。”
方远没再回复。他关掉通讯软件,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但他不介意。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想到一个很有趣的问题:能拿下傅言之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宋唯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餐厅的厨房里试菜。
她的餐厅开在傅氏大厦对面的商业中心顶层,法式料理,米其林一星,人均消费两千起步。餐厅的名字叫“Seule”,法语里“唯一的”意思,是她自己取的。她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她也想做傅言之心里“唯一”的那个人。
宋唯今年二十九岁,五年前从法国学成归来,开了这家餐厅。开业那天她邀请了全城的美食评论家和餐饮界的大咖,也邀请了傅言之。傅言之没有来,但送了一个花篮,花篮上的卡片写着“开业大吉”四个字,没有署名,但秘书小陈后来告诉她,那是傅总亲自吩咐送的。
那是宋唯第一次听到傅言之的名字。
后来她在一次商业酒会上见到了他。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但一口都没喝,只是拿着。有人过来跟他说话他就礼貌地点头,没人说话他就看着窗外,整个人像一尊被放置在那里的雕塑,跟周围觥筹交错的热闹格格不入。
宋唯端着一盘自己做的鹅肝慕斯走过去,说:“傅总,尝尝我做的料理。”
傅言之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鹅肝慕斯,目光在那块精致的鹅肝上停了一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脸,说了一句让宋唯永远忘不了的话:“谢谢,我不吃。”
宋唯当时以为他是客气,或者是在节食,或者是有什么特殊的饮食习惯。她后来才知道,他是真的不吃,什么都吃不了。不是不想吃,是不能吃,是身体在排斥所有的食物。
她开始研究傅言之的偏食症。她查医学文献,咨询营养师,请教消化科的专家,试图找出一种能让他吃下去的东西。她用了三个月的时间研发了一款极简的料理——清汤,没有任何固体物,只有清澈见底的汤底,用最优质的鸡肉和牛肉熬了整整四十八小时,过滤了七遍,得到的汤清得像水,但味道浓郁得像浓缩了整头牛的精华。
她把这碗汤送到傅氏大厦,让小陈转交。小陈去了四十一楼,下来了,把保温壶还给她,说:“傅总说谢谢,但他不喝。”
“他尝了吗?”宋唯问。
“没有。”小陈的表情很为难,“傅总说,不用尝。”
宋唯站在傅氏大厦的一楼大厅里,握着那个还温热的保温壶,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
她不甘心。
这五年来,她研发了上百道料理,每一道都是冲着傅言之的偏食症去的。她把食材处理到极致,把口感调整到最温和,把味道控制得清清淡淡——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但傅言之连一口都不肯尝。她有时候想,哪怕他尝一口然后吐了,她也能接受。至少说明他试了。但他连试都不肯试,好像她花了几百个小时做出来的东西,连被放进嘴里的资格都没有。
宋唯不解,不服,不甘心。她是谁?她是这座城里最年轻的米其林一星女主厨,她的餐厅每天订位爆满,她的料理被美食评论家称为“舌尖上的艺术品”。她做的清汤,连最挑剔的法国美食家都说是“此生喝过最好的汤”。但傅言之不肯尝,一口都不肯。
所以当她的餐厅经理林晓在电话里告诉她那个消息的时候,宋唯的手一抖,盐撒多了。
“你说什么?”她把锅从火上移开,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
“傅总最近每天都去老城区一家甜品店。”林晓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听说是个女的开的店,那女的天天给他送蛋糕,后来他就不在办公室吃了,每天都去店里吃。公司里的人都在传,说……”
“说什么?”
“说傅总在追那个甜品师。”
宋唯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她没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晓以为信号断了,喂了好几声。
“那家店叫什么?”宋唯问。她的声音还是平稳的,但如果林晓能看到她的表情,会发现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被冰封了很久、突然被什么东西撞开了一个口子的愤怒。
“‘棠心’。老城区梧桐树那边,开好几年了,以前生意一般,最近突然火起来了。”林晓说,“宋姐,你要不要去看看?我去给你探探底?”
“不用。”宋唯挂了电话。
她站在厨房里,面前是一锅废掉的汤。盐放多了,不能用了。她把锅端到水槽边,把汤倒掉,听着哗哗的水声,看着那些琥珀色的液体打着旋消失在排水口。她花了三个小时熬的汤,三秒钟就倒完了。
就像她花了五年时间准备的自己,在傅言之面前,连一秒钟都不值。
宋唯关了水,擦干手,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她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棠心甜品店”,跳出来几条结果。有一条是一个美食博主发的,九张图,配文很长,大概的意思是“藏在老城区的手作甜品店,每一款都吃得出用心”。宋唯点开图片,一张一张地看。
店不大,装修很温馨,木质的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贴满了客人的便利贴。甜品看起来不错,但谈不上惊艳——草莓蛋糕的奶油抹得不够平整,可颂的起酥层次不够分明,慕斯的表面有一点点气泡。在宋唯看来,这些都是基本功不够扎实的表现,放在她的餐厅里连试菜都过不了。
但评论区里全是好评。“太好吃了”“老板人超好”“已经去了三次了”。还有一条评论让宋唯的目光停住了——“老板是个很温柔的姐姐,做甜品的时候特别认真,笑起来很好看。”
宋唯盯着“笑起来很好看”这六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关掉,靠在操作台上,仰头看着厨房白色的天花板。
她想起傅言之看她的眼神。不是那种“我喜欢你”的眼神,也不是“我不喜欢你”的眼神,而是“你跟我没关系”的眼神。不是厌恶,不是冷漠,是根本不在意的“没关系”。宋唯每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都能看到她,但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叫宋唯的人,而是一个叫宋唯的物体——就像他看到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花篮一样,看到了,但不会在脑子里留下任何印象。
但那个甜品师不一样。傅言之不仅看到了她,还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她的店里,坐在角落里等她,吃她做的甜品,看她做蛋糕。宋唯的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回荡,锅铲在架子上微微晃了一下,像一个被惊醒的人打了个哆嗦。宋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眶红了。
五年了,五年的追逐,五年的等待,五年的“谢谢,我不吃”。她真的不甘心,但更让她难过的不是傅言之不喜欢她,而是傅言之可能喜欢上了别人,那个别人不是她。宋唯拿起手机给餐厅经理林晓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帮我约一下林深医生。”
林晓很快就回了一个问号,宋唯又发了一条:“就说有个私人的事情想咨询他。”她跟林深不熟,但林深是傅言之的医生兼好友,是能接触到傅言之内心世界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可能知道“她到底哪里不一样”的人。
宋唯把手机放下,走到水池边洗了手,回到操作台前重新开始熬汤。她把鸡肉和牛肉放进锅里,加入清水,开小火,盖上锅盖。整个厨房里只有锅底咕嘟咕嘟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声。她看着锅盖边缘冒出的白色蒸汽,那些蒸汽在灯光下袅袅上升,然后消散在抽油烟机的风里,就像她这五年来所有的努力一样,看得见,但抓不住。宋唯拿起一旁的勺子,无意识地在汤锅里搅了搅,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把所有的事都想了一遍。
第二天上午十点,宋唯坐在林深诊所的会客室里,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林深穿着白大褂,坐在她对面,表情温和而疏离——那种医生特有的、既不冷漠也不亲近的专业距离感。他从医学院时期就认识傅言之,可以说是这世上最了解傅言之的人之一。宋唯找他,无非是想从他这里打探些什么。
“宋小姐,你说有私事咨询?”林深先开了口,语气客气得像在问诊。
宋唯没有绕弯子:“傅言之最近每天都去一家甜品店,你知道吗?”
林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跟傅言之敲桌面的习惯一模一样——两个人在大学时代就互相传染了这个小动作。
“我是他的医生,他的生活习惯变化我会关注。”林深说。
“那个甜品师,苏棠。”宋唯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还是平稳的,但林深注意到她的下巴微微绷紧了,“她做的甜品,言之真的能吃?”
“能吃。”林深点头,“而且吃完之后偏食症状明显减轻,失眠也有所改善。”
宋唯沉默了几秒。这个答案她其实早就猜到了,但从林深嘴里说出来,还是像一根针扎进她的胸口。她做了五年的研究,上百道料理,每一道都是冲着傅言之的偏食症去的,他一口都不肯尝。一个甜品师做了几块蛋糕,他就天天往人家店里跑。
“她做的甜品,有什么特别的?”宋唯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林深想了想,摇了摇头:“说实话,从医学和营养学角度,我看不出什么特别的。食材都是普通的食材,配方也没有太特殊的地方。但言之吃了就是有效果,这已经超出了我能解释的范围。”
“那你怎么解释?”
林深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医生说真话时才有的坦诚:“我能给出的医学解释是,言之的偏食症本来就是心因性的,跟生理无关。所以能‘治愈’他的,不是某种特殊的食材或配方,而是能让他感到安全的人。”
宋唯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你的意思是,他不肯吃我做的东西,不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是因为他不信任我?”她问,声音有点发抖。
林深没有正面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宋唯从诊所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刺眼。她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蓝,蓝得不讲道理,好像不管地面上的人有多难过,天气都只管自己好看。
她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靠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有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走过,有老爷爷牵着一只柯基走过,有两个中学生打打闹闹地跑过——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没有人知道她刚刚被人从五年的梦里叫醒了。
宋唯揉了揉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着,疼得厉害。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苏棠的那天——那天苏棠穿了一件白色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刚从厨房里出来的样子。宋唯当时在心里给她的打扮打了七分,给她的甜品打了六分,给她这个人打了“没什么威胁”的标签。但现在她知道,她看错了。苏棠最大的威胁不是她的手艺有多好,不是她长得有多好看,而是她能让傅言之感到安全。
宋唯发动了车子,引擎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车库里显得格外响亮。她挂了D档,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阳光重新涌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忽然想起一件事——傅以沫。傅言之的妹妹,傅以沫。宋唯跟她见过几次面,都是在一些餐饮行业的活动上,傅以沫作为美食博主来试菜,两个人加过微信,偶尔会在朋友圈互动。宋唯之前没有太在意这层关系,但现在她忽然觉得,傅以沫也许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要去打探什么,而是她想知道,那个苏棠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等红灯的时候,宋唯拿起手机,翻开傅以沫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一张甜品店的照片,配文是“强烈安利这家甜品店,老板人美手艺好,我已经去了第五次了”。宋唯点开大图,一眼就认出了那家店——木质的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吧台上插着一瓶小雏菊和勿忘我。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白衬衫,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刚出炉的可颂。宋唯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她知道那是苏棠——因为苏棠站的位置,是这张照片里最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