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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油门到底!谁敢拦老子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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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停了。

天没亮透,灰蒙蒙的雾气从海面上爬过来,把整个温州码头裹成了一口蒸笼。

大解放开了一整夜。

陈大炮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胳膊肘撑着车窗框,军大衣袖子上那道被铁砂撕开的口子已经干了,深褐色的血痂把布料粘在皮肉上,硬邦邦的。

他没管。

副驾上,林玉莲那根带血的铸铁摇把子,还是紧贴着大腿搁着。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车厢里只有发动机沉闷的震动声,和轮胎碾过湿路面发出的沙沙响。

前方的雾越来越浓。

路标上“温州港”三个字在大灯里一晃而过。

码头入口。

陈大炮松了一脚油,车速降下来。

前方排着一溜长队,十来辆大小货车堵在那儿一动不动。有司机干脆拔钥匙蹲路牙子抽旱烟,前面骂娘声不断。

队伍最前头,一道红白相间的木质抬杆横在路中央。

七八个人穿着藏蓝色的稽查制服,戴着大檐帽,正一辆一辆地拦车检查。有两个蹲在一辆拖拉机的车斗里,拿手电筒照着翻麻袋,翻得稀里哗啦。

陈大炮右脚搁在刹车上,眼睛眯起来。

他扫了一圈。

这帮人的站位不对。

正经稽查站岗,两人一组,一个查证一个看车,站位固定。眼前这伙人三三两两扎堆,有的背对着车流抽烟聊天,有的手插在裤兜里来回溜达,跟逛集市似的。

唯独有两个人不一样。

一个架着墨镜,站在抬杆旁边,手里攥着一沓纸。另一个矮壮的,靠在路障边上,右手一直没离开后腰。

后腰带上鼓着一坨。枪把子的轮廓太明显。

“爸。”林玉莲也看见了。

“老实坐着。”陈大炮一脚踩死刹车。大解放卡在队尾。

后视镜里,铁牛开的那辆重卡也跟上来了,隔了两个车位。

队伍一辆一辆往前挪。

前头一辆拉海带的小货车被翻了个底朝天,司机急得直跺脚,嗷嗷叫着说自己就是本地渔民,天天走这条路。

没人搭理他。

墨镜男拿着一张纸在小货车车头比划了半天,最后大手一挥,放行。

轮到大解放前头那辆拉木头的拖拉机,三十秒就给放行了。

墨镜男转过身,目光落在军绿色的大解放车头上。

他愣了一下。

随即快步走过来,绕到驾驶室一侧,一巴掌拍在铁皮门上。

“停车!熄火!下来!”

陈大炮靠着破椅背,手扶方向盘没搭理他。

三角眼见车里没动静,把手里那沓纸翻出一张,啪地拍在车门铁皮上。

“看清楚了!市港务局协查通报!接上级指令,近期有走私团伙利用军车运送违禁品,所有军牌车辆一律停车受检!”

他食指戳着纸上盖的红戳,声音又拔高了半截。

“连人带车,扣押待查!听懂了没有?”

旁边排队的几个老货车司机摇下车窗,互相递着眼色,嘴里咕噜。

“哟,军牌都敢拦……”

“嘘,小声点。今天这关口邪门得很,天没亮就设的卡。”

“那车里坐的什么人啊?”

“管他什么人,碰上这帮活阎王,今天算是栽了。”

窃窃私语在车队里蔓延开。

三角眼身后,那个矮壮的已经从路障边走过来了,手从后腰摸到前头,亮出半截橡胶警棍。

另外两个也围了上来。

后头重卡的车门“咣当”响了一声。

铁牛跳了下来,三步并两步冲到前头。

他用手指着他借来的那辆车头的军牌,嗓门炸开:“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军区后勤部的车,哪来的野狗在这乱咬!”

话没说完。

矮壮的一棍子戳在铁牛胸口,把他推了个趔趄。

另外两个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其中一个直接从腰上摘下手铐,铮亮的铁环在晨雾里晃了两晃。

“抗拒执法?好啊,先铐了再说!”

铁牛眼睛都红了,攥着拳头就要往上冲。

“铁牛。”

陈大炮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

铁牛浑身绷成一块铁板,硬生生把火气吞回肚里,退了半步。

三角眼得意地哼了一声,扭头对驾驶室里扬了扬下巴:“识相的赶紧熄火下来,少耽搁爷的工夫。”

陈大炮根本没拿正眼夹那张破纸。

他的视线,落在三角眼的脚上。

翻毛皮鞋。上海南京路的高档货。

这鞋面上糊着一层干泥。暗红发黑,带着浓重的铁锈腥味。这是上海黄浦江吴淞口的滩涂烂泥,别地儿长不出这颜色。

陈大炮喉咙里哼出一声笑。

“你这鞋,买得不便宜啊。”陈大炮屈指敲着方向盘。

“翻毛皮,南京路的尖货。可你这鞋底的红泥巴,是吴淞口的底子。”

他挑起下巴,直视对方。

“踩着上海滩的烂泥,跑温州码头装正规军,你们这业务跨度挺大啊。”

排队司机齐刷刷盯向三角眼的脚底板。

人群里一阵骚动。

三角眼面皮一抽,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随即羞恼破口大骂:“去你娘的!少他妈废话。”

他的右手伸进车窗,要去拔钥匙。

指甲刚挨着铁环。

陈大炮左脚抬起离合。

右脚把油门直接跺进铁皮底板。

大解放扯开嗓门发出一声低沉狂吼!

十吨重的钢铁巨兽就地弹射。三角眼的手被方向盘铁柱硬生生磕飞,指甲盖当场碎掉,惨叫着掀翻进泥沟。

“喀嚓!”

红白抬杆直接被车头撞折。路障铁桩连根拔起,在水泥地拉出十几米长的一溜火星。

三角眼和那个矮壮的滚进了路边的泥坑,大檐帽飞了,制服上全是泥浆,四仰八叉。

全场司机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大解放压根没踩刹车,方向盘打满,车头直奔码头军方禁区冲过去。

铁牛眼疾手快,一膀子甩开那俩喽啰,飞身跳上重卡驾驶室,引擎轰鸣着紧跟而上。

两辆卡车一前一后,在码头的水泥路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黑色胎痕。

身后传来尖锐的铁哨声。

三角眼从泥坑里爬起来,满脸泥水混着血,眼珠子通红。

他一手抹脸,一手从后腰抽出那把藏了一路的五四式手枪。

“站住!!”

枪口对准了大解放的尾灯。

码头上的路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有的抱着脑袋蹲在集装箱后面,有的连滚带爬往岸边跑。

林玉莲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把枪。

手上的铸铁摇把子攥出了汗水。

陈大炮面不改色,油门死踩到底。

大解放呼啸着冲过最后一段弯道,一个暴烈的甩尾。

轮胎在湿滑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撕裂般的尖叫,磨出两道又黑又深的弧形印记。

车身横着滑出去七八米。

稳稳地停了。

正前方。

一艘钢铁巨兽横亘在泊位上,灰色的舰身高出码头平面足足三层楼,舰首的白色编号在晨雾中清晰可辨。

“潜龙号”。

舰首白色舷号穿透晨雾。

舰桥上的高强度探照灯齐刷刷亮起。

三道雪白光柱劈斩晨雾,将大解放死死罩在中心。周边三十米全亮了。

紧接着,清脆拉枪栓的响声连成一片。

舰舷护栏后头,探出一整排黑压压的枪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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