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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彩电立规矩!老陈家的霍元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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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解放的轮胎深深陷进院门口的烂泥里。

铁牛跳下驾驶室,“哐”地抽开车厢挡板,露出满满当当的货物。

那些纸箱上印着醒目的日文假名和“HITACHI”的英文字母。

在这连黑白电视都算稀罕物的地方,这几个洋码子比金条还晃眼。

刘红梅两眼冒绿光,双手死死掐住胖嫂的胳膊。十根指甲盖全陷进肉里。

“松手!要掐死我啊!”胖嫂疼得直抽气。

刘红梅充耳不闻。

冰箱!苏联进口双开门!她只在城里百货大楼的玻璃柜台后头瞟过一眼。现在,这铁疙瘩就在车斗里搁着,出厂封条都没撕。

院子里围了黑压压一圈人。男兵女眷,老小皆有。

没人说话。

集体脑子宕机了。

人群后边,几个面生的年轻军嫂挤在一起。她们是上个月刚随军上岛的,没赶上互助社招工,也没见过陈大炮的手段。

梳麻花辫的凑到旁边人耳根嘀咕:“去趟上海整这么大排场,这资本家做派,也不怕上面查。”

旁边一个短头发的接话:“听说他儿媳妇是资本家的闺女,怪不得……”

话没说完。

“嚓!”

杀猪刀出鞘,带起一股骇人的凉风。

所有人脖颈一僵。

陈大炮眼皮都没抬,提着刀两步跨到车尾。刀尖一挑,半人高的纸箱封条应声裂开。

右手翻腕,刀背拍在另一只箱子侧面。

“哗啦!”

“哗啦!”

纸箱当中炸开。奶白色的蜡纸,蓝白相间的兔子。

足足几十斤大白兔奶糖,瀑布似的砸在车底板上。

紧跟着是铁罐子。

墨绿色的麦乳精罐头,一罐足有两斤重,“咣当咣当”砸在车斗铁板上,滚到陈大炮脚边。

奶香味。

浓得能把人的魂勾走。

那个年代,大白兔奶糖是什么概念?

过年走亲戚,能拿出半斤散装的,那就是全村最体面的人家。

眼前这堆,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麻花辫军嫂的嘴巴张着,但嗓子里发不出声了。

她身前挤着的一个四五岁的男孩,盯着地上的奶糖,口水直接顺着下巴往衣襟上淌。

陈大炮弯腰。

粗糙的大手抓起两把糖,塞进最前面两个孩子的怀里。

“拿着吃。”

娃娃们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杀猪般的尖叫,两只小脏手死死抱住奶糖,扭头就往人群里钻。

“妈!妈!大白兔!大白兔!!”

这一嗓子,比军号还好使。

全院的小孩全炸了。

哭的,笑的,尖叫的,扯着爹妈裤腿往前拱的,乱成一锅粥。

陈大炮立在车斗上,手按刀柄,居高临下。

“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三分。大人们捂住自家孩子的嘴,竖起耳朵。

“在互助社干活的,每家两罐麦乳精,两斤大白兔!”

刘红梅的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陈大炮眼风一扫:“没干活的,也拿半斤分一分。”

人群后的麻花辫军嫂脖子一缩。

陈大炮嗓门震天:“老子吃肉,街坊跟着喝汤!我老陈从不亏待自己人。”

他停了一拍。

院子里连咳嗽声都没有。

“但是。”

所有人的汗毛齐齐竖了起来。

“再有哪个龟孙,背后嚼老陈家的舌根子!”

他从车斗上跳下来。一百八十五的大个子落地,烂泥溅了半尺高。

“这糖,我一颗一颗喂海里的王八!一罐麦乳精都别想进你家门!”

他歪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吧”响了一声。

“排队,领东西。”

---

院子沸腾了。

刘红梅抢在最前头,扯开嗓子就喊。

“大炮叔局气!大炮叔仗义!咱全岛谁不服,来跟我刘红梅说!”

她一边喊一边拿胳膊肘往后捅。

胖嫂紧随其后,抱着两罐麦乳精跟抱亲儿子似的。

桂花嫂领着虎子规规矩矩排队,接过糖的时候眼圈红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深深鞠了一躬。

人群后头。

麻花辫军嫂和短头发军嫂站在原地,脸烫得能煎蛋。

旁边一个老嫂子用胳膊肘怼了麻花辫一下:“还杵着干什么?没听见大炮叔说的?没干活的也有份!还不快去?”

麻花辫咬着嘴唇,低着头,硬着头皮蹭进了队伍里。

经过陈大炮面前的时候,腿肚子直打摆子。

陈大炮看都没看她。

他正蹲在地上,把一颗剥好的大白兔塞进陈安嘴里。

陈安嘬了两下,眯起眼睛,口水和奶糖混在一起糊了一下巴。

“好吃不?嗯?爷爷的安安。”

老头夹起嗓子,硬汉秒切宠孙狂魔。

林玉莲站在一旁,怀里抱着陈宁。

看着这反差极大的一幕,笑着别过头去,眼角泛起泪花。

……

天擦黑,海风歇了。

老莫从院墙角的杂物堆里翻出两根废铁管,又拆了个旧弹药箱的铁皮,叮叮当当焊了个一人高的架子。

陈大炮亲手把那台18寸日立彩电从纸箱里端出来。

彩电落在铁架子上。

天线是用8号铁丝窝的,挂在院里那棵老枣树的最高枝杈上。铁牛蹬着梯子绑了三遍,被陈大炮骂了两遍。

“往左!往左!歪了你个瘸眼子!”

天黑透了。

陈建锋转动电视旋钮。

白花花的雪花点闪过。铁牛在树上一扭天线。雪花散去,画面弹出。

彩色的!

十八寸的屏幕里,一个穿白色练功服的男人站在擂台上,双拳握紧,目光如炬。

紧接着,音乐响了。

“万里长城永不倒......里黄河水滔滔......”

《霍元甲》的主题曲,,直接掀翻了整个家属院。

院子里,三四十号人齐齐愣住了。

这年头,彩色电视机就是降维打击,大多数人只在报纸上见过。

刘红梅的嘴巴张成了O型。

胖嫂的麦乳精罐子掉在了地上,她都没听见。

七八个小孩挤在最前排,仰着脖子,眼珠子一动不动。

隔壁连队的巡逻兵扒着围墙往里探头。一个、两个、三个……最后半堵墙上齐齐趴了六颗脑袋。

没人赶他们。

霍元甲在画面里打出了一串漂亮的拳脚,日本浪人被踢飞出擂台。

全院爆发出一声齐吼。

“好!!”

陈大炮没看电视。

他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最后面,靠着墙根。一根大前门叼在嘴角,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

脚边放着红酸枝婴儿车。

两个小家伙被电视的光晃得眯起眼睛,陈安的小手还攥着一颗没吃完的大白兔奶糖,口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淌。

陈大炮低头看了一眼。

伸手,把那颗快化了的奶糖从孙子手里轻轻抽出来,用衣角擦了擦糖纸。

重新塞回小家伙手里。

他靠着墙,吐了口烟。

看着满院子痴迷的人群。

笑声、叫好声、孩子们的尖叫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一台彩电,把整个大院的人心焊死了。比刀子好使一百倍。

夜深了。

电视收了台,屏幕上只剩细密的雪花。

人群恋恋不舍地散去。刘红梅走的时候回了三次头,最后被胖嫂连拖带拽拉走的。

院门插上门闩。

堂屋里,煤油灯的火苗拨得很小,光线昏黄。

八仙桌前。陈大炮坐主位,对面是陈建锋和林玉莲。老莫歪靠门框,搓着旱烟丝。

没人说话。

陈大炮伸手探进大衣内兜,掏出那个带血的铁皮密封筒。筒子两头的蜡封沾着干透的血迹。

“啪。”

密封筒被重重拍在桌面上。煤油灯的火苗抖了一下。

堂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

陈大炮的目光越过灯火,落在老莫身上。

“老伙计。”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死人说话。

“把这王八壳子撬开。”

他停了一拍。

“看看里头,到底记了谁的阎王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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