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裴植的笔顿了一下,没有转过来,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做什么?”
闻昭没说做什么,她裹着被子从榻上爬起来,赤着脚走到他身后,裴植感觉到她靠近,脊背明显绷紧了一瞬,但她已经绕到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
裴植低头看着她,烛火在她眼睛里跳动,亮晶晶的。
“你又不穿鞋。”他说。
闻昭没理这茬,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值房抽屉里翻出来的金疮药,拔开塞子,倒了一点在指尖上。
裴植看着那根蘸了药粉的手指朝自己伸过来,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他道:“这点伤根本用不着……”
可话音方落便被闻昭打断,“别动。”
她一只手扶住他的下巴,固定住,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点在他嘴角的伤处,药粉沾在伤口上应该有些刺痛,但裴植一声没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闻昭的手指在他嘴角停留了两秒,确定药粉都沾上了,才收回来。
她低头把瓶塞塞好,一抬头,发现裴植正盯着她的手。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自己指尖上还沾着一点药粉。
她脑子一抽,把手指头往前伸了伸,“你想吃?”
裴植:“……没有这样的想法。”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块帕子递给她。
闻昭看着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忽然笑了:“你身上到底带了多少帕子?”
搞批发的不成?
裴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目光移回卷宗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在掩饰什么。
裴植总是这样,表面上装的谦谦君子,实则特别容易脸红耳朵红,像个小学生。
闻昭没有走,依然蹲在他面前,双手搭在膝盖上,仰着脸看他,她看得很认真,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角那道刚上了药的伤。
裴植被她看得终于装不下去了,放下茶盏,垂眼看她:“你到底在看什么?”
“看你。”闻昭说。
“有什么好看的。”
“看你好看。”
裴植的耳尖又红了。
闻昭盯着那片红,嘴角弯了弯,忽然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尖。
裴植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闻昭的手指是凉的,触到他滚烫的耳尖,温差明显得让她愣了一下。
“你耳朵好烫。”她说。
裴植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拿开,动作很轻,但很坚定,他没有松手,就这么握着她的手腕,垂着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闻昭也没有抽手,就这么让他握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烛火跳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爆响。
裴植的手指慢慢从她的手腕滑下去,滑过她的手背,最后落在她的指尖上,一根一根地握住了,他的手比她大很多,干燥,温热,指节分明,把她整个拳头都包在掌心里。
闻昭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
裴植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闻昭注意到,他握着她手的力道比方才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是真实的。
“闻昭。”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许。
“嗯。”
“以后不要再说替我挡之类的话。”
闻昭眨了眨眼:“为什么?”
裴植抬起眼睛看她,烛光在他眼底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像跳跃的金箔。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最终他只是说:“没有为什么。”
闻昭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福至心灵,嘴角慢慢翘起来:“你担心我啊?”
裴植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他只是垂下眼睛,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
像在蹭一只小猫。
闻昭被他蹭得手心发痒,痒意顺着指尖一路窜到心口,酥酥麻麻的,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翻了个面,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握紧。
肌肤完全相贴的那一刻,温度高得让两个人都呆了一瞬。
裴植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嗯。”他忽然说。
闻昭愣了一下:“嗯什么?”
“担心你。”裴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说完就把脸别过去了,只留给闻昭一个通红的耳朵尖。
闻昭蹲在那里,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满得要溢出来。
她使劲抿着嘴,怕自己笑得太大声把他吓跑了。
但她没忍住。
“裴植。”她笑着喊他。
“……”
“裴怀瑾裴怀瑾。”
“……闭嘴。”
“你这耳朵真不用找个医馆给看看吗?”
“闻昭。”
闻昭生怕他真恼了,连忙答应:“在呢在呢。”
裴植终于转过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有窘迫,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藏不住的温柔。
闻昭被那一眼看得心口一颤,笑意收了收,认真地看着他。
她的声音轻下来,“以后,让我也担心你,行不行?”
裴植看着她,目光从她弯弯的眼睛滑到她翘起的嘴角,又滑到她握着自己手的那只手。
他慢慢收紧了手指,把她握得更紧了一些。
“行。”他说。
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盐。值房里很安静,只有火盆里的炭偶尔发出一声轻响,和两个人交握的手之间那一点点温热的气息。
闻昭没有回矮榻,就那么在裴植脚边蹲着,紧接着,他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慢慢把头靠在他膝盖上。
裴植的膝盖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轻轻落在她头顶,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一下一下,慢慢的,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肯靠近的猫。
闻昭闭上眼睛,心里头万般思绪飞过。
——该怎么办呢,她也不知道。
总之这一秒,她想靠在这个人膝盖上,想待在这个人身边,没有多余的目的,也没有想要多么遥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