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救或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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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救了沈云辞之后,皇帝便要她隔几日进宫去给他诊脉,时间不长,谢月遥无法推辞,只能应下。

三天后,谢月遥再次见到了荣王。

“程月姐姐。”

沈云辞的样貌甚至都还没有长开,还是个软糯糯的小孩子,见到谢月遥就软哝哝地管她叫姐姐。

显然,他见到谢月遥很高兴:“你来了?”

看来上一回的救治让他记住了她,谢月遥却没太放在心上。

“荣王殿下。”

比起他的热络,她的态度就淡了很多,只是公事公办地上前,给他诊脉。

不过因为是面对孩子,她的语气比平时更柔和:“您的脉象比从前好了许多,多加修养,好生歇息,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谢谢程月姐姐。”

谢月遥一叹:“殿下这声姐姐,民女担不起,殿下叫民女程大夫就好了。”

沈云辞的目光微微暗淡了一些,软软地应了一声:“好。”

谢月遥微微颔首,让人给他煎了药,准备妥当以后,准备离开。

“程月姑娘。”

谢月遥才走到门前的时候,淑妃喊住了她:“时候不早了,程月姑娘若没什么事,今日就留在永安宫歇息吧,本宫会派人同太子说一声。”

可就是这个时候,有人来通传了:“淑妃娘娘,太子殿下来了,此时正在外厅等程月姑娘过去。”

淑妃的神色微微暗了暗。

谢月遥恭敬道:“宫中会有太医候着,太医们的才学定在民女之上,想必一定会护得荣王殿下周全,若有需要,娘娘随时让人召民女进宫便是。”

淑妃看了眼失落的儿子,如果只是一个医女,她自然可以一声令下,迫使她留下,但她背后靠着的是太子。

淑妃只得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程月姑娘回吧,这两日你也辛苦了,好生休息,荣王殿下这边还要有劳您。”

谢月遥看了一眼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沈云辞,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民女自当尽力。”

淑妃看着她的背影远去,看了眼拉着自己的手,目光却十分空茫的儿子,心比谁都要痛。

谢月遥到前厅的时候,一直若有所思,直到淑妃亲自差人送他们离开,谢月遥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听见沈惟时叫自己。

“月遥。”

她们这会儿已经在马车上了。

谢月遥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听见沈惟时问:“在想什么?”

谢月遥一时没有回答,他问:“可是在想小辞的事?”

谢月遥颔首。

“他的病症很急,其实是应该要尽早手术的,否则会十分危险。”

沈惟时想到了她说的那个手术,这几日,她便时常提起,说他的病症要根除,只有手术,从她口中说出的那个手术。

听起来便极为骇人听闻,可沈惟时知晓她既然会提,想必是能做到的。

只是他们都十分清楚,这件事并非是能不能做到那么简单的。

谢月遥的确是烦恼这些,若是治病就是治病这么简单就好了,可这是在皇室,事情怎么可能那么纯粹。

淑妃是太后的人,即便荣王也是皇帝的孩子,可却也随时会成为太后手中的傀儡。

太后最早原本是想拿捏沈惟时,可这个百年难遇的天才不是她可以一手掌握的,如今便换了荣王。

可即便如此,皇帝不可能一点儿也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尤其谢月遥听闻,荣王自幼便十分懂事乖巧,经过这段时日的观察,谢月遥也看得出来,皇帝即便对这母子有所防备,一方面忌惮着他们,一方面又是真的心疼这个儿子,想必他对荣王的感观一定是复杂的。

这也就导致这个荣王他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啊。

若真给他治好了,不知道会不会得罪皇帝,若是治不好,皇帝也定是要为了这个可怜又短命的孩子问罪下来的。

想必太医院的太医们,也有考虑过这一点。

谢月遥烦的双眼都空洞了。

沈惟时道:“若是进行你说的,手术,你有几重把握?”

谢月遥摇摇头:“根据我的观察,荣王所患的极有可能是一种十分常见的先天性心脏病,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心疾,若用医学的说法,叫室间隔缺损。”

她找出了一张纸,拿起沈惟时的笔简单地画出了一心脏的平面图,沈惟时顿了顿,看了她一眼。

这个时候了,谢月遥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总归她信得过沈惟时,何况即便这东西外传出去,旁人也很难理解。

她指出了图上的一个位置,道:“寻常人,此处,也就是右心室之间的心肌组织应当是闭合的,可若此处未闭合,便会导致动脉血和静脉血混合……这也就是极有可能导致荣王殿下此般的症状的祸根。”

谢月遥道:“不过,这是我目前看荣王的症状得出的一个猜测,并不能完全确定,要确定是什么症状,得等真正瞧见了才会知道。”

沈惟时微微皱眉:“真正瞧到?所以,所谓的手术——”

谢月遥点头道:“便是需要将他心脏之上的缺损进行封堵或缝补,需要开胸。”

沈惟时忽而问:“你从前,做过此类手术?”

谢月遥一噎,她确实做过,她是中医世家的传人,可是长大后学的却是外科医学,在心外科多年,做过一些这类的手术。

在后世,先天性心脏病的修补手术,包括房间隔缺损、室间隔缺损、卵圆孔未闭等,都不算大手术,只是这该怎么说呢?

沈惟时看起来并不太纠结于这个问题:“你既然会提起,想必你对你所说的手术,其实极有把握吧。”

谢月遥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点了解自己。

没错,她既然会提起,当然是有八九成的把握,只是并不清楚这桩事,她究竟该不该管。

谢月遥想,自己大概是也变成了一个冷血之人,按理说,她是个大夫,该想的事情只当是治病而非其他,可现在却也权衡起了利弊。

沈惟时摸了摸谢月遥的头:“我知你对小辞心有不忍,但是此事,或许我们应该再看一看,之后再做考虑。”

谢月遥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谢月遥闭上眼,满脑子却全是沈云辞一双光亮的眼睛,以及对活下去的渴望和期待。

那么小一个孩子,她也想救他的,可是谢月遥比谁都清楚,她想也没用,还有可能救不下他,反将自己搭了进去。

可若她明明能救下这个孩子,却眼睁睁看着他去死,谢月遥的良心上,也有些过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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