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周巡面沉如水,冷冷地盯着他。
“体面?你们商会草菅人命,灭人满门,如今竟还有脸跟本官谈体面?”
见周巡态度如此强硬,毫不退让,徐副会长脸上的假笑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负手而立,微微扬起下巴,言辞间满是傲慢与威胁。
“周大人,明人不说暗话。这江陵府的水,深不可测,可不是您一个外放的知府能轻易蹚浑的。我们商会背后牵扯的,可是江南道的半壁江山,那是天家贵人的钱袋子。”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若是执意要查下去,这拔出萝卜带出泥,扯出来的东西,只怕会瞬间压垮知府大人的乌纱帽,甚至,引火烧身,连累远在京城的九族啊。”
面对这般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威胁,周巡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关头,向安安立刻开启了精湛的演技。
她纤弱双肩微微发颤,浓密的睫毛不安颤抖着,像是被徐副会长的话彻底吓坏了,面露惶恐之色,上前死死拉住周巡的衣袖。
“世伯,世伯莫要查了!”
向安安声音微微发颤,带着真切的哭腔,满眼乞求地看着周巡。
“安安从前竟不知道,这江陵商会竟有这般通天的手段,连您这样的朝廷命官都不放在眼里,咱们斗不过他们的……”
“安安宁愿生意不做了,宁愿立刻离开江陵府,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世伯去涉险啊……”
这一招以退为进,精准狠辣地踩在了周巡最为骄傲的逆鳞上。
他是一个心怀抱负的父母官,被满身铜臭的商贾当面威胁,已是他为官生涯的奇耻大辱。
如今,还要让恩师的孙女委曲求全,担忧他这个做长辈的。
为官,为人,输赢便在一念之间啊!
若是今日他退了这一步,他周巡还有何颜面面对恩师?还有何颜面面对黎民百姓!
“放肆!”
周巡一把拂开徐副会长的手,从骨子里爆出雷霆之怒,指着徐副会长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一个江南道的半壁江山!好一个引火烧身!本官今日倒要看看,你们这群小小商贾,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周巡须发皆张,厉声放言。
“你回去告诉你们会长,今日,就算拼上本官这顶乌纱帽,就算拼上项上人头,本官也誓要将这江陵商会的毒瘤连根拔起,还我江南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一旁的徐副会长被周巡震得连连后退了半步,原本得意的白胖面皮瞬间变得铁青。
而在周巡身后,那看似被吓得瑟瑟发抖,正用手帕捂着眼角的向安安,却在此刻微微低垂了眉眼。
借着素白绢帕的掩护,她与赵离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视线交汇的刹那,向安安的唇角,不可抑制地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得逞笑意,转瞬即逝。
“好好好,周大人既然执意要蹚这趟浑水,那咱们就走着瞧。”
徐副会长见恐吓无果,白胖面皮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抽搐。
他冷笑连连,猛地一甩袖袍,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待那群瘟神走远,庭院里凝重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周巡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转身看着瑟瑟发抖的花家小孙子,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与决绝。
“来人,”周巡沉声吩咐身后的捕快,“将花家小哥儿带回府衙,增派十二名佩刀护卫保护起来!”
捕快们神色一肃,领命上前,将还在抽噎的花家小孙子抱了起来。
安排妥当后,周巡转过头,看向向安安,原本冷硬的眉眼柔和了几分,语气中带着长辈的宽慰。
“安安,你且安心。这江陵府的青天还没塌下来,世伯既然说了要管,就定然会护你们周全。这桩案子,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向安安依旧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世伯,”向安安上前一步,声音轻颤。
“安安知道您是为民请命的好官,可若是这商会背后的势力真的太过复杂,牵扯太广,安安只求世伯能保全自身即可,千万莫要白白搭上了您的前程和性命啊。”
周巡听了这话,心中熨帖的同时,却毫不犹豫地摆了摆手,失笑道:“傻丫头,说什么丧气话。”
他负手立于这满目疮痍的庭院中,自嘲般地叹了口气。
“俗话说得好,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老夫若是连治下的百姓都护不住,这身官袍穿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到这儿,周巡似乎想起了在成衣铺和豆腐坊的见闻,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不过,就冲着江陵府如今这暗无天日的商道,老夫若是真辞官去卖红薯,估计还没出摊,就要被商会那帮狗腿子给磋磨死了。”
向安安闻言,也配合着露出一抹极其无奈的苦笑,眼底的担忧更甚。
周巡见状,拍了拍赵离的肩膀,给了两人一个安定的眼神。
“放心吧,本官沉浮了二十年,也不是吃素的,自然有保命手段。”
“今日回去,我会亲自提审商会的人,不出三日,便能与商会对簿公堂,按法处置。”
“有劳世伯了。”
向安安与赵离郑重行礼,这才与周巡告辞,转身离开了花家。
……
回到西大街的安记酱园时,天色已经擦黑。
后院里,向老头正拄着拐杖,着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两人回来,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急忙迎了上来。
“怎么样?衙门那边可有消息了?”
向安安上前扶住爷爷,沉重地摇了摇头。
“爷爷,周世伯的人已经把江陵府城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消息。世伯说各处城门皆无异常,孩子们定然没进府城。。”
向老头的身体猛地晃了晃,脸色瞬间灰败了下去,喃喃道:“没进城,难道真的陷在了哪个深山老林里了?”
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两个半大孩子流落在外,多耽搁一天,便多一分凶险。
院子里的伙计和许婆子等人也都愁得不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离上前一步,稳稳地托住了老爷子的手臂。
“爷爷,您别急。”
赵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既然城内没有,那便定是在城外了。”
“明日一早,我与安安便出城去磨盘山,与黑甲军会合,就是挖地三尺,也一定把平安和平宁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