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向安安本以为,周巡会将这些人押回大牢,秋后问斩。
然而,周巡却在一众衙役的护卫下,和向安安二人转身登上了停泊在画舫旁的一艘主船。
他站在船头,看着那艘依旧灯火通明,奢靡至极的四层画舫,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褪去唯唯诺诺的伪装,他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里,此刻跳动着独有的狠辣与决绝。
“点火。”
周巡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嗖嗖嗖!”
数十支浸透了猛火油的火箭,从周围的衙役手中破空而出,精准射入了画舫的纱帐与木柱之上。
干柴烈火,加上画舫上本就泼洒了无数的烈酒火油,火势瞬间冲天而起。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画舫便化作了一片翻滚的火海。
被绑在底舱的张会长等人,甚至连求饶声都发不出来,便被无情的烈焰彻底吞噬。
向安安站在甲板上,瞳孔骤然一缩。
她万万没想到,周巡做事竟然如此狠辣!
这可是几十条人命,他连审都不审,竟然直接放了一把大火,将江陵商会的所有核心人物,烧了个干干净净!
然而做完这一切,周巡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文尔雅的淡笑。
“向掌柜,这些毒瘤已经彻底清除了。”
周巡看着向安安,语气温和得仿佛刚才下令放火的人不是他。
“从明日起,你便可以放开手脚,好好整顿这江陵商会了。”
说罢,周巡突然撩起那沉甸甸的官服下摆,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
他面向赵离,神情庄重而狂热,额头重重地磕在了粗糙的甲板上,高声疾呼。
“微臣江陵知府周巡,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高呼,在烈火燃烧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震撼人心。
向安安的心头猛地一震。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恍然大悟!
周巡根本不是在草菅人命,他这是在拿整个江陵商会核心成员的命,做他重归天子阵营的投名状!
死无对证。
一把大火,烧光了这些可能攀咬出更多江南道势力的活口,也断绝了八贤王借题发挥的可能。
周巡是用这把火,向赵离证明了他彻底与八贤王割席的决心,以及他不择手段,也要为君分忧的忠诚。
这就是帝王之术,这就是朝堂权谋。
向安安看向火光中燃烧的画舫,心中微颤。
是啊,正邪厮杀怎么可能不见血呢?
这世上所有的安稳与权力,从来不是靠口舌之争,全都是从鲜血和烈火中,一寸一寸硬生生抢出来的。
晚风扬起向安安的裙摆,如玉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褪去青涩,渐渐露出执掌乾坤的沉稳贵气。
赵离负手立于船头,任由夜风吹拂着他的长袍。
他挺拔的身躯宛如一尊战神,玄铁面具下露出的下颌线冷硬如刀,帝王威严不怒自威。
“平身。”
赵离的声音淡然如水,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厚重力量。
“微臣,谢主隆恩!”
周巡恭敬地站起身来。
“你今日做得很好。至于剩下的首尾,你不必操心。”
赵离转动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语气平静却笃定。
“这些人的谋逆罪证,不出三日,便会有人完完整整地送到你的府衙案头。”
周巡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其实他心中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把火虽然烧得痛快,但这几十条人命的死因,他必须罗织出天衣无缝的罪名文书,才能堵住悠悠众口和上面的盘查。
然而,陛下竟然早有准备?!甚至愿意出手帮他扫平这最后的隐患!
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强烈激荡涌上心头,周巡眼眶微热,当即再次撩起衣摆,深深地叩首拜了下去。
“微臣,叩谢圣恩!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夜风猎猎,火光冲天。
待到周巡恭敬地退下,匆匆带人去处理画舫失火的后续首尾,便只剩下了向安安与赵离二人。
向安安转过头,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睨着身侧的男人。
“陛下这海口,倒是夸得极为顺溜。不出三日,便送上罪证?”
向安安淡淡地哼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打趣的嘲弄。
“话说得漂亮,可到头来,这翻墙入室,抄家搜证的粗活累活儿,还不是得让我亲自去干?”
看着她这副傲娇的模样,赵离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身着夜行衣的他,犹如融入暗夜的蛰伏墨豹,深邃眉眼间褪去帝王威压,只余纵容。
他极其自然地凑上前去,高大的身躯微微俯下,十分熟练地讨好起自家娘子来。
“安安说得是,确实是委屈你了。”
赵离语气温柔,甚至带着几分低声下气的诱哄。
“不如这样,今夜咱们去搜刮来的所有钱财宝贝,全都归你。我只要那些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罪证,如何?”
向安安闻言,一双琉璃眸瞬间亮得犹如天上的星辰,十分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这可是你说的!君无戏言。”
赵离看着她财迷般眉开眼笑的模样,深邃的眼底漾起宠溺的笑意。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内心的想法却是十分从容。
娘子是他的,那银子装在她的口袋里,与放在他手里,不过是左手与右手的区别罢了。
夜半子时,江陵府城内万籁俱寂,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在空荡的长街上回荡。
两道黑色的残影犹如鬼魅一般,轻巧地掠过高高的坊墙,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夜色之中,开始了今夜极其繁重的搬空大业。
第一站,两人直奔城东的张会长府邸。
这张府从外面看,青砖白瓦,飞檐素雅。
庭院里大面积地种着修竹与素兰,假山流水点缀其间,布置得一派清廉高雅,乃是耕读传家的老派作派。
然而,两人轻车熟路地避开暗哨,直接摸进了张会长最为宽敞的书房。
赵离修长的手指在墙壁上寸寸摸索,凭借着深厚纯粹的内力轻轻敲击墙砖。
不出片刻,只听得一阵极其细微的咔哒声,书架后方的一整面墙壁缓缓向两侧退开,露出了通向地下的幽暗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