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次日清晨,薄雾微散,一辆宽敞低调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安记酱园的门外。
平安和平宁一人拉着向老头的一只手,眼眶红红的,满脸都是依依不舍。
“向爷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按时吃饭。”
平安吸了吸鼻子,稚嫩的声音里透着坚定。
“等我回家跟爹爹说清楚了,我们就立刻赶回来陪您读书。我们一定快点回来!”
向老头听得眼底泛起了泪花,粗糙的大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满脸慈爱地连声应下。
“哎,哎!好孩子,爷爷在家里等着你们。”
随后,向老头转过身,看向已经准备妥当的向安安和赵离,不舍之余,更多了几分作为长辈的期盼。
“安安,阿离啊,出门在外,万事皆要以平安为重。”
向老头叮嘱着,最后极其认真地看着他们两人,加重了语气。
“早去早回,家里的事情有爷爷照看着,你们可千万记着,莫要耽误了你们定好的婚期。”
向安安与赵离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温暖。
“爷爷放心,我们定会速去速回,绝不耽误了终身大事。”赵离郑重地拱手承诺。
伴随着清脆的马鞭声,车轮滚滚向前,驶出了街巷,径直朝着城门口行去。
他们早已与那位小妇人约好,在城门外汇合一同启程。
此行前往西南,路途遥远且暗流涌动。
赵离经过深思熟虑,只精挑细选了三十名身手最为顶尖的黑甲军,乔装成寻常的商队护卫随行保护。
至于剩下的大批人马,则全数留在了江陵府城。
一来是为了协助知府周巡彻底稳住商界的大局,二来也是暗中招兵买马,扩充己方势力的基本盘。
城门外,那小妇人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两方汇合后,并没有过多寒暄,便正式踏上了前往西南的官道。
宽敞平稳的马车车厢内,铺着极其柔软厚实的绒毯,沉香木的安神香在小泥炉里袅袅升起。
向安安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自打出城后便一直垂着脑袋,小脸紧绷的平安,轻声打破了沉默。
“平安,”向安安递过去一块香甜的软糕,语气极其温柔。
“此去西南路途遥远,你若愿意,可否跟姐姐说说你家里的情况?当然,若是不想提及那些伤心事,便不说,姐姐绝不勉强你。”
平安没有接那块糕点。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本该天真烂漫的黑白眼眸里,此刻却盛满了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悲凉与讥诮。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平安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声音有些发紧,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我娘亲前两年病逝了。没过多久,我的姨母江月柔便进了门,成了我爹榻上的姨娘。”
小小的少年咬紧了牙关,眼眶泛着压抑的微红,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俗话说得好,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自从她进了门,那个家里,早就没有我和平宁的位置了……”
平安深吸了一口气,将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
“剩下的那些事,我实在没什么想说的了。”
难怪这孩子不愿跟着那女人回家,难怪他对亲生父亲那般排斥,对那个姨母更是视如蛇蝎。
向安安只觉得心头猛地一揪,极其强烈的酸楚涌上心头。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伸出双臂,将平安极其温柔地揽入怀中,给了他一个充满绝对保护欲的拥抱。
一旁的赵离看着相拥的两人,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起复杂的心疼与冷意。
西南这趟浑水,看来他们是蹚定了。
马车在官道上日夜兼程地行驶着,一连几日的赶路,两方人马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微妙距离。
这一日晌午,车队行至一处阴凉的山坡下,停下来生火歇息。
向安安率先下了马车,赵离紧随其后,两人寻了处干净的青石板,让两个孩子坐下喝水。
不远处的另一端,江月柔带来的人,正手脚麻利地生火做饭。
他们运气不错,随从在林子里打了两只肥美的野鸡,很快,一股浓郁的肉粥香气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昨日傍晚歇息时,月姨娘也曾借着同行的名义,端了些点心膳食过来套近乎,却被向安安婉拒了。
吃了个软钉子后,那位月姨娘倒也识趣,并没有再刻意上前凑趣。
然而今日,情况却有了变化。
只见月姨娘身边的圆脸丫鬟端着托盘,径直朝着向安安这边走了过来。
“向老板,”丫鬟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
“这是我家主子特意熬的野鸡肉粥,主子说昨日既然向老板吃不惯,今日便不强求了。但这粥是单单给我家少爷和小姐熬的,小孩子家家的,赶路辛苦,总得吃口热乎的补补身子。”
说罢,丫鬟将托盘递上。
青花小碗里盛着熬得浓稠鲜香的鸡肉米粥,上面还撒着几粒翠绿的葱花,看着确实卖相不错。
向安安眸光微微一闪,心中暗自啧舌。
这位月姨娘,当真是好深沉的心机。
她今日单单只送平安和平宁的那一份,直接绕过了向安安。
这粥既然不是送给她的,向安安便不能开口拒绝。
向安安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身侧的平安。
平安死死盯着那碗香气扑鼻的肉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瞬间涌起厌恶与愤怒。
他猛地站起身来,一把将那青花小碗从托盘上挥落,瓷碗瞬间落在地上,滚烫鲜香的肉粥溅落一地。
“我不吃她给的东西!让她滚!”
平安指着丫鬟,声音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着,“拿着你们的施舍,离我和妹妹远一点。”
圆脸丫鬟被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一张脸涨得通红,气愤不已地指着平安破口大骂。
“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家主子给你们熬粥,却连自己的那份都没舍得做!你们分明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简直是把我家主子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住口!”
还不等向安安发作,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娇弱凄厉的呵斥。
只见江月柔满脸焦急,迈着步子跑了过来。
“主子,小少爷实在太过分了……”丫鬟委屈地告状。
“啪!”
江月柔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清脆地落在了丫鬟的脸上,打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这么说少爷?!”
江月柔满眼含泪,看向地上面目全非的肉粥,又看了看满脸防备的平安,泪珠滚滚而落。
“不怪他们,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做姨母的没本事,护不住他们,孩子们心里有怨气,埋怨我,恨我也是应该的。”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凄楚地摆了摆手。
“你们别怪平安,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这一出声泪俱下,隐忍大度的戏码,瞬间引得了所有人同情的目光,纷纷觉得这姨母实在是不容易。
向安安坐在一旁,极其平静地看着这场表演,心中却忍不住暗自啧舌。
一路上,这位月姨娘的做派简直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她不争不抢,总是周到又客气,面对平安的冷脸和排斥,她永远是一副忍辱负重,宽容大度的模样,叫旁人根本挑不出她半点错处。
若是换做寻常那等嚣张跋扈的恶毒后娘,向安安早就几个大耳刮子扇过去了。
可偏偏遇到这样一个段位极高的完美白莲花,浑身上下都裹着厚厚的伪装,完全让人抓不到把柄。
赵离显然也看透了这出把戏。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一步,将向安安和两个孩子牢牢挡在身后,幽深黑眸冷冷地睨着嘤嘤哭泣的江月柔,满脸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