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陆寻洲闻言,刚毅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深深的感激,但态度却无比坚决地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深吸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酒盏一饮而尽,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直言道:“向姑娘的好意,末将铭记于心。只是末将身为武将,日日刀口舔血,不知道哪天就马革裹尸了。平安和平宁是我在这世上仅存的血脉,更是我亡妻拼死留下的骨肉……”
陆寻洲看着哭闹的儿女,声音低沉沙哑:“末将亏欠他们良多,这辈子,我绝不能再让孩子们离开我的视线半步了。”
向安安听着这番饱含父爱的剖白,又转头看了看一旁黯然垂泪,手足无措的江月柔,深感这将军府的后宅也是一笔理不清的烂账。
这月姨娘虽然茶言茶语居多,但也是尽心尽力地照顾孩子,但活人哪里抢得过死人,而陆寻洲的一颗心,显然还遗落在亡妻的身上。
向安安轻叹一声,正欲再开口劝慰几句,将军府紧闭的大门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分外嘈杂的骚动。
“什么人?!站住!”
“我的天,这,这是……将军夫人!”
“她,她不是死了吗?现在是人是鬼啊?”
向安安循声望去,只见原本把守大门的侍卫们,此刻竟满脸惊骇地步步退开,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可怖景象,连手中的长枪都忘了举起。
深秋的夜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吹进大门。
夜色中,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白衣女子,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虚弱地跨过了将军府高高的门槛。
那女子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她刚一进门便抬起眼眸,那双沾满泥污却依旧清丽的眼睛四处打量,最后越过重重人群,精准地定格在了主座下方的陆寻洲身上。
那眼神里,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无尽的委屈与化不开的柔情。
女子惨白的嘴唇微微颤动,发出一声饱含哀怨与思念的呼唤:“夫君……”
这一声微弱的呼唤,宛如一道平地惊雷,狠狠劈在了宴会大厅的中央!
原本喧闹的庆功宴,瞬间死一般寂静,连落下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门口的白衣女子。
向安安清晰地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江月柔犹如被瞬间抽干了浑身的血液。她原本就素净的脸庞,此刻更是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惊恐万状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双眼瞪得滚圆,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而坐在席间的陆寻洲,更是如遭雷击。
“当啷!”
他手中紧紧握着的白玉酒盏滑落,狠狠砸在青石板上,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分外刺耳。
陆寻洲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甚至带翻了面前的条案。
他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死死盯着大门处的白衣女子,盯着那张让他立了十年长明灯,日日夜夜魂牵梦萦的熟悉脸庞。
“你……你……心月……”陆寻洲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胸膛剧烈起伏,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竟是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底满是骇然与不可思议。
在一片死寂般的震惊中,唯有端坐在主座上的向安安,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与清醒。
她不仅没有被这感人至深的久别重逢所打动,反而敏锐地眯起了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死而复生的将军夫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向安安心中冷笑一记,与身侧的赵离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镇南府大局已定,白蛊族覆灭,而他们正准备离开的节骨眼上冒出来。
一个已经死了五年的女人,连牌位都变旧了,如今却突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还偏偏搞得这般凄惨惹人怜爱?
这其中要是没有猫腻,她向安安的名字倒过来写!
向安安斜倚檀木椅,修长白皙的手指把玩着琉璃盏,眉眼间笼着一层似笑非笑的清冷。
她端坐在主位侧方,冷眼看着门厅处上演的这出荒诞闹剧。
陆寻洲在看清来人后,高大魁梧的身躯猛地僵住。
随后,他仿佛如梦初醒般,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不管不顾地伸出双手,颤抖着将摇摇欲坠的白衣女子紧紧拥入怀中。
“心月……真的是你!你没死,你还活着!”
堂堂八尺男儿,统御镇南军四十万兵马的铁血将军,此刻竟当众落下泪来,哽咽得泣不成声。
向安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觉得嘲讽,心中冷笑连连。
没想到啊,陆寻洲竟然还是个情种,痴情到看不透这种拙劣的谎言吗?
“平安,平宁!快过来!”
陆寻洲情绪激动万分,连声呼唤着躲在远处的两个孩子,“快来看看,是你们的娘亲回来了!快上前拜见母亲!”
然而,两个小团子却如同受惊的小兽。
他们非但没有上前,反而死死抱着大殿角落的红漆圆柱,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怎么也不肯挪动半步。
在孩子直白纯粹的眼中,这个浑身血污,透着阴冷气息的女人十分陌生,她的眼睛里,根本没有温柔母亲的慈爱。
这般本能的抗拒,让这出感人肺腑的重逢画面,瞬间多出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尴尬。
向安安目光轻转,落在了早已面如死灰的月姨娘身上。
江月柔发髻散乱,往日里那副楚楚可怜的柔弱面庞,此刻因极度惊惧而微微扭曲。
靠在陆寻洲宽阔怀里的女人,此刻也微微偏过了头。
江心月满脸泥污掩不住优越骨相,单薄的身子在秋风中发抖,犹如一株将折的残荷。
但是她原本虚弱的目光,在触及江月柔时瞬间变了味道。
“我当是谁站在这儿呢……原来是我的好妹妹。怎么,如今成了夫君后宅里的妾室,飞上枝头,竟连我这个死里逃生的长姐都不愿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