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9月4日,凌晨五点,科夫斯港。
林澈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回想昨天林臻东说的那句话:“那个右四的浮土弯,入弯点再早两米,可以全油过。”
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全油过?真的假的?
林澈轻手轻脚下床,走到窗前,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比昨天更冷了。
五点五十五分,所有人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赵一凡今天阵仗更夸张——手里攥着三个包子,嘴里叼着一个,外套口袋里还鼓囊囊地塞着两个。
“快快快,吃完出发!今天排位赛!凡哥要跑进前十五!”
文唐杰看着他:“凡哥,你昨天说今天状态爆棚,今天说要跑进前十五,你每天目标都不一样。”
“那不一样!昨天是堪路日,今天是排位赛!排位赛懂不懂?跑好了明天正赛发车顺序靠后!”
六点整,车队的中巴驶出酒店,往赛道方向开去。
七点五十分,万利车队的维修区。
四台赛车整整齐齐排成一列,技师们做最后的检查。
赵一凡蹲在地上,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他走到陈哲远旁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哲远。”
陈哲远抬起头。
赵一凡朝他挑了挑眉毛:“今天别摔。”
“你他妈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赵一凡嘿嘿一笑:“凡哥这是关心你!懂不懂?”
陈哲远没理他,但嘴角的笑意没下去。
八点整,第一台车发车。
是沈嘉文。
他的车缓缓驶出维修区,消失在赛道入口。
十点零五分,陈哲远的车驶出维修区。
他坐在驾驶室里,握紧方向盘,脑子里一片空白——是那种把所有杂念都清空之后的空白。
他想起两个月前,训练场角落,月光底下,林澈蹲在他旁边说的那些话。
他想起昨天堪路日,自己说的那句话:“每一个弯,每一棵树,每一个树根,我都要记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
第一个弯,右四,入弯点,刹车,切弯心,出弯——稳。
第二个弯,左三,收油,入弯,出弯——稳。
第三个弯,右五,跳坡,腾空,落地——稳。
第四个弯,第五个弯,第六个弯——
他没有贪快,不冒险,不犯错,那些树根的位置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些浮土的路面他提前收了油,那些要命的盲弯他提前减了速。
领航员在旁边报路,声音平稳:“右四,浮土,提前收油——左三,树根,注意弹跳——右五,全油过——”
陈哲远照做。
第七个弯,第八个弯,第九个弯——
最后一个弯。
冲线。
林澈第21位发车。
他按照林臻东昨天说的,在那个右四的浮土弯,入弯点早了两米,全油过。
车身轻轻滑了一下,但他稳住了。
出弯的那一刻,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那个弯越来越远。
他继续踩油门。
第七个弯,第八个弯,第九个弯——
他每一个弯都跑得稳,每一个刹车点都踩得准,每一个出弯都全油。
冲线。
下午五点,最终成绩公布。
万利车队的维修区里,所有人都聚在公告板前。
沈嘉文,第13名。
林澈,第14名。
赵一凡,第15名。
陈哲远,第16名。
赵一凡第一个蹦起来:“操!凡哥第15!小林澈第14!沈哥第13!哲远第16!咱们全进前二十!”
文唐杰在旁边喊:“全进前二十!全进前二十!”
沈嘉文站在公告板前,看着自己的名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手里的保温杯,第一次空了。
他喝完了那杯茶。
晚上八点,所有人都回房间休息了。
林澈一个人坐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森林,天黑透了,那些树影看不见了,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
他脑子里还在想白天的排位,那些弯,那些刹车点,那些全油过的瞬间。
还有明天正赛该怎么跑。
那个浮土弯,还能不能全油?
那个树根弯,要不要再提前半米刹车?
那些……
脚步声响起。
林澈转过头。
林臻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本。
那是一本厚厚的本子,封面上没有字,但能看出来被翻过无数次。
林澈看着那本笔记,没敢伸手接。
林臻东把笔记塞进他手里。
“这是我跑了三年APRC记下来的。”
“每个赛道的弯道角度、刹车点、参照物、危险点,全在里面。”
林澈看着他:“为什么要给我?”
林臻东没回答,继续说:“新西兰的盲坡弯,澳大利亚的树根弯,日本的连续弯,印尼的泥浆路——全都有,怎么过,怎么跑。”
他顿了顿。
“我明年要去WRC了,没时间再跑这边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澈。
月光底下,他的眼睛很亮,很平静。
“APRC,就看你了。”
林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臻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对了,那个浮土弯,正赛的时候可以全油过,我试过。”
然后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林澈坐在台阶上,握着那本笔记,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有一行字——林臻东的笔迹,写得工工整整。
林澈的眼睛忽然酸了。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往后翻。
第二页,是新西兰站的数据,每一个弯的刹车点都用红笔标注,旁边写着:“盲坡弯,入弯前三秒,数三下,落地左打。”
第三页,是日本站的数据,连续弯的示意图画得密密麻麻,旁边写着:“右三左四,换挡要快,不要犹豫。”
第四页,是印尼站的数据,泥浆路的注意事项写了整整一页,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陷车了别慌,推出来就行。”
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
每一页都有手写的标注,每一页都有被汗水浸过的痕迹。
林澈合上笔记,抬起头,看着夜空。
他忽然想起赵叔的十二本笔记。
想起张驰写的那行字。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往酒店里走。
晚上十一点,林澈刚躺下,房门被敲响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起身去开门。
门外,陈哲远站在那儿。
“睡不着。”
林澈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侧过身,让他进来。
陈哲远走进房间,文唐杰抬起头,两个人又大眼瞪小眼。
然后文唐杰说:“哲远哥,你……又来?”
陈哲远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又来?我就来一次。”
文唐杰嘿嘿一笑:“上次新西兰站你也来了。”
陈哲远噎住了。
林澈没理他们,在床边坐下。
陈哲远也坐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我今天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排位第16,这是我APRC最好的排位成绩。”
林澈点了点头。
陈哲远继续说:“我以前总觉得,我比不上你们,比不上你,比不上沈哥,比不上凡哥,新西兰站摔了之后,我更觉得,我他妈就是个废物。”
他顿了顿。
“但今天跑完,我忽然想明白了。”
林澈看着他。
陈哲远抬起头,眼睛很亮。
“我不是废物,我只是慢一点,但慢一点的人,也能跑到终点。”
“你他妈终于想通了。”
午夜十二点,陈哲远走了。
林澈送他到门口,看着他往自己房间走。
走了几步,陈哲远忽然回过头。
“林澈。”
“嗯?”
“明天,我们一起跑。”
林澈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
陈哲远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林澈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关上。
明天,正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