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二天上午九点，张驰的车停在驾校门口，喇叭按了两下。
林澈拎着笔记本电脑从宿舍跑出来，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安部长约的几点？”
“十点，来得及。”
车子拐出巷子，汇入主路车流，林澈把电脑放在腿上，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打开。
张驰问：“紧张？”
林澈看着窗外
“不是紧张，是在想要怎么开口。”
“直接说，安部长那种人，你绕弯子他反而不耐烦。”
林澈点了点头。
张驰开车很稳，不紧不慢，跟他在赛道上的风格完全两个人，遇到一个黄灯，远远地就松了油门，让车滑行过去。
林澈说：“师父，你以前不这样的。”
“哪样？”
“等红灯。”
张驰笑了一下：“以前赶时间，现在不赶。”
“赶也赶不出什么名堂，该到的时候自然会到。”
车子驶入中速天梯总部大楼的停车场，张驰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停好。
“小林，待会儿你先说。”
“技术的事你比我懂，我插嘴反而乱，而且——”
“安部长是技术狂，你跟他说行话，比我说一万句都管用。”
两人下车，走进大楼。
前台小姑娘笑着迎了上来：“安部长在三楼实验室等您。”
电梯门打开，三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实验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张驰敲了敲门框。
安部长抬起头，揉了揉鼻梁。
“来了，进来坐。”
实验室里摆着几台模拟器，墙上挂满屏幕，工作台上堆着电路板和线缆，安部长从桌上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口水。
“张驰说有个技术问题要核实，什么情况？”
林澈把电脑放在桌上，打开沐尘100的赛道数据页面。
安部长盯着屏幕看了大概十秒。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马克笔，在其中一个数字上画了个圈。
“你说得对，这个错误会导致SS1在那个弯给出错误的入弯建议，如果车手完全相信系统，大概率会出事。”
林澈看了张驰一眼。
“安部长，我还有个问题。”
“说。”
“SS1系统的参数配置权限，在谁手里？”
安部长愣了一下，放下马克笔。
“技术部，我和我的团队。”
“那如果——”
林澈顿了顿
“有人想通过调整参数来影响比赛结果，技术上能做到吗？”
实验室里安静了。
安部长的表情变了，像是被人戳中了某个他一直隐隐担心、但不愿意去想的点。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张驰开口了：“安部长，昨天有人给我透了消息，说中速天梯那边已经内定了两个车手进国家队。”
安部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谁说的？”
张驰在一旁开口了：“消息来源我现在不方便说，我不是来告状的，也不是来求你帮忙，我就是想知道一件事——”
他盯着安部长：“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安部长沉默了很久。
墙上的屏幕还在跳动着各种数据，但没有人去看。
“我不知道，但我猜到了。”
安部长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三个月前，百强总找我开过一次会，他说SS1系统要在国家队选拔中‘完美表现’，要给投资商看一份漂亮的成绩单，我问他什么叫‘完美的表现’，他说——‘就是让该赢的人赢，该输的人输’。”
他转过身来，表情有点苦涩。
“我当时没接话，我以为他只是想让我把系统调得更精准，但后来他让技术部给李伦和迟海生单独建了驾驶模型，要求我亲自盯着——说这两个人是‘重点培养对象’，需要‘特殊照顾’。”
张驰问：“你做了吗？”
“建了模型，但没做特殊优化。”
“我建的是标准模型，跟所有人的一样，百强总问起来，我说还在调试。”
安部长走回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沓打印好的文件，扔在桌上。
“这是他们的驾驶数据分析报告，你们自己看吧。”
张驰拿起来翻了几页，没细看，直接放下。
“安部长，如果百强总坚持要你调整参数，你会怎么做？”
安部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蓝色马克笔，在空白处写了四个字——
“真实数据。”
“SS1系统从研发到现在，所有的测试数据都是真实的，每一个弯道的建模，每一次算法的迭代，都是基于实际采集的数据，不是编出来的。”
他转过身来，看着张驰。
“真正的数据，只有在真正的比赛中才能拿到。”
张驰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你打算怎么做？”
安部长回到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
“选拔分三个阶段——体能测试、模拟器测试、实战选拔，前两个阶段我管不了，那是百强总的人负责，但实战选拔的技术数据采集是我在管，我可以做几件事。”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弹出一份技术方案。
“第一，实战选拔期间，所有车辆的SS1系统参数统一设定，不做任何个性化调整，参数配置文件公开，任何人都可以查看。”
“第二，每台车的实时数据全部同步到云端，生成公开链接，媒体和公众都能看。”
“第三，我在沐尘100的每个计时点加装独立传感器，数据单独采集，不经过SS1系统，这样就算有人想改数据，也有独立来源做比对。”
林澈听完，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三个方案。
第一个堵住了参数作弊的口子，第二个让赛车各项数据公开透明，第三个建立了独立验证机制。
林澈说：“但这么做，百强总那边不会同意吧？”
安部长沉默了一会儿。
“他同不同意是他的事，我做不做是我的事。”
这话说得硬气，但他的表情并不轻松，林澈看得出来，安部长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已经想清楚了后果。
“安部长，如果百强总因为这个撤你的职呢？”
“他撤不了，我背后也有人，大不了两败俱伤。”
他看了眼桌上的白板，那上面写满了公式和参数。
“但数据这东西，错了就是错了，我不能让一堆假数据从我手上流出去。”
张驰站起来，走到安部长面前，伸出手。
“谢了。”
安部长跟他握了握，力度不大，但很实。
“不用谢，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
从实验室出来，张驰和林澈在走廊里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走进去，张驰按了一楼的按钮。
林澈说：“他比我想的还硬。”
张驰点了点头
“嗯，技术狂就这样，你动他工资他可能不跟你急，但你动他数据，他能跟你拼命。”
“那接下来呢？就等着选拔开始？”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张驰走出去，在大厅里停了一下。
“还不够，安部长能保证技术层面的公平，但资本那边的事他管不了，百强总如果铁了心要内定，他可以在技术之外的地方动手脚——比如裁判、比如赛程、比如车检。”
“那怎么办？”
张驰想了想：“找老叶再聊聊吧，他干了这么久的车队经理，这里边的弯弯绕绕他比我们懂得多。”
两人走出大楼，阳光刺得眼睛有点睁不开。
“师父，你觉得安部长能扛住百强总的压力吗？”
“扛不扛得住，得看我们。”
他上了车，挂上倒挡，回头看着后方：“安部长负责技术，但他不是光杆司令，我们需要帮他造势——让更多人知道选拔的过程和数据，媒体、圈内人、车迷，知道的人越多，百强总越不好动手。”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
“你回去把沐尘100的数据再整理一下，重点做一份系统参数配置建议，从技术角度说明统一参数的重要性，这份东西到时候可以给媒体。”
林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