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六月的第二个星期，安部长带着技术团队来到训练基地。
三辆厢式货车停在基地门口，十几个技术人员从车上搬下来一大堆设备，服务器、传感器、显示屏、线缆，在训练场上摆了一地。
安部长站在训练场中间，指挥技术人员搭建临时测试站。
“服务器放在阴凉的地方，散热要做好。”
“传感器阵列对准赛道方向，校准误差控制在千分之一以内。”
“把沐尘100的全赛道数据导入测试系统，我要做实时对比。”
张驰站在旁边，看着这帮人忙活。
“安部长，你这是要把整个基地都改成实验室？”
安部长转过头来：“SS1系统需要升级，沐尘100的赛道数据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现有的算法模型在某些弯道的预测精度不够。”
“不够是多少？”
“北线第47个弯，入弯速度预测误差百分之六，南线第89个弯，出弯线路建议偏差零点三米。”
安部长的表情很严肃
“在高海拔赛道上，这个误差可能会要命。”
张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点了点头。
“那你搞，需要什么跟我说。”
“需要林澈，他对沐尘100的赛道数据比我们任何人都熟，让他加入技术团队，一起完善SS1的算法。”
张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数据分析室门口的林澈。
“你问他，他同意就行。”
数据分析室里，林澈和安部长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两台电脑。
安部长把SS1系统的算法框架图投在屏幕上，指着其中一层说：“目前的决策逻辑是基于确定性模型的，系统采集路面数据、计算最优线路、输出确定性指令，比如‘入弯速度105，刹车点提前五米’。”
林澈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安部长继续说：“但我们在测试中发现，确定性指令在某些复杂路况下反而限制了车手的发挥，比如北线第23个弯，张驰的入弯速度比SS1建议的快了八公里，但他过弯的稳定性比系统建议的线路更好。”
他顿了顿，看着林澈。
“你怎么看？”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
“赛车不是数学题，没有标准答案。”
“SS1的问题在于，它把每个弯道都当成一个独立的问题来解，输入路面数据，输出最优解，但真正的赛车不是这样的，一个弯道的处理方式，会影响下一个弯道的节奏，有时候为了在下一个弯道获得更好的出弯速度，车手会在当前弯道做出‘不是最优’的选择。”
安部长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你的意思是，系统应该提供选项，而不是答案？”
“不是选项，是概率。”
林澈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份数据
“比如北线第47个弯，根据路面倾角、摩擦系数和入弯前的直道长度，有三种可行的过弯方式——A方案入弯速度115，出弯速度142，B方案入弯速度110，出弯速度138，C方案入弯速度105，出弯速度135。”
他看着安部长：“A方案最快，但对车手的操控要求最高，失误概率大概百分之三十，B方案慢零点三秒，但失误概率只有百分之五，C方案最慢，但最稳。”
“SS1应该告诉车手，A方案最快但有风险，B方案稳妥，然后让车手自己选，而不是直接说入弯速度115。”
安部长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沉默了很久。
他自言自语：“概率性建议，不是确定性指令。”
林澈说：“对，系统告诉车手‘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走内线更快’，而不是‘走内线’，最后的决定，让车手自己来做。”
安部长看着林澈，眼神里有一种无法掩饰的欣赏。
“你怎么想到的？”
林澈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跑过。”
安部长看着他，没说话。
林澈的声音很平静：“我以前开车的时候，最怕的不是领航员报错路，是他说话太绝对，他会告诉你‘这个弯入弯速度110’，你就觉得110是对的，但有时候110不对，有时候110对但节奏不对，有时候110对但你的轮胎温度不对，这跟系统类似。”
他顿了顿。
“系统看不到这些东西，只有车手自己知道。”
安部长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
“你让我想起一件事，我在研发SS1的时候，问过自己一个问题，我想造一个什么样的系统？是替车手做决定的系统，还是帮车手做决定的系统？”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之前选的是前者，因为我觉得，机器比人更理性、更精准、不会犯错，但你说得对，赛车不是数学题，数学题有标准答案，赛车没有。”
他转过身来，看着林澈。
“概率性建议，这个方向对了。”
接下来的一周，林澈和安部长的技术团队泡在一起，每天从早到晚都在改算法。
陈哲远每次从赛道回来，都能看到数据分析室的灯亮着，有时候是林澈一个人对着屏幕发呆，有时候是安部长和几个技术人员围在一起讨论什么，有时候是林澈在白板上画图，安部长在旁边点头。
陈哲远对赵一凡说：“他们又在改系统了。”
“改就改呗。”
“林澈都快住在里面了。”
“你不也是？”
陈哲远噎了一下，没接话。
周五晚上，安部长把所有人叫到训练场。
八台车并排停在起点线上，每台车的仪表盘旁边都多了一块小屏幕，那是SS1系统的新界面。
安部长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话筒。
“SS1系统完成了升级，从SS1升级到了SS9，今天开始，系统不再提供确定性指令，而是提供概率性建议。”
他指了指车内的屏幕：“车手可以看到每个弯道的三种过弯方案，以及每种方案的成功概率，系统会根据实时数据更新概率，比如轮胎温度上升了、路面湿滑程度变化了，概率会动态调整。”
“但最终的决定——”
他看了一眼张驰
“由车手自己做。”
张驰叼着烟，没说话。
刘世豪坐进车里，看了看屏幕上的界面，北线第1个弯，三个方案的数据清清楚楚：方案一，入弯速度115，成功率78%，方案二，入弯速度110，成功率92%，方案三，入弯速度105，成功率98%。
“有点意思。”
林臻东坐在自己的车里，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低声说：“概率性建议，不是替你做决定，是帮你做决定。”
他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车窜出去的瞬间，屏幕上第1个弯的概率数据开始跳动，轮胎温度上升，方案一的成功率从78%涨到了81%。
他选择了方案一。
测试结束后，所有人聚在训练场上。
刘世豪从车里爬出来，摘掉头盔：“这个新系统，比之前的好用。”
张驰问：“好用在哪儿？”
刘世豪说：“它不烦人了，以前系统老在那儿喊‘入弯速度105、刹车点提前’，烦得要死，现在它告诉我‘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走内线更快’，然后闭嘴，我自己决定怎么走。”
林臻东点了点头：“系统应该服务车手，而不是指挥车手。”
安部长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笑了笑。
“看来林澈的方向是对的。”
张驰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数据分析室门口的林澈。
林澈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还行。”
林澈看了他一眼：“师父你说什么？”
“我说还行。”
“你这是在学我说话？”
“跟你学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陈哲远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搂住林澈的肩膀：“林澈！你改的系统！我刚才试了一圈！成功率预测跟我的感觉一模一样！”
林澈被他勒得往旁边歪了一下：“放手。”
“不放！你太厉害了！”
“我说放手。”
“你就让我激动一会儿嘛！”
赵一凡站在旁边，啃着包子，看着这两个人。
“陈哲远，你再勒他，他的腿好了也被你勒坏了。”
陈哲远赶紧松开手，低头看林澈的左腿：“没事吧？”
“没事。”
林澈往后退了一步
“但你以后别勒我了。”
“好好好。”
陈哲远笑嘻嘻的：“那你以后多夸夸我。”
“做梦。”
“你之前还说‘做得不错’呢！”
“那是之前。”
“那你现在再说一遍呗。”
“滚。”
陈哲远笑得更灿烂了。
安部长站在训练场中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SS9系统的新版本正在运行，每台车的实时数据都在云端同步，概率模型在工作。
他想起林澈说的那句话，“赛车不是数学题，没有标准答案。”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做了一辈子技术，造了一辈子系统，今天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最好的系统，不是最聪明的系统，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的系统。
他合上电脑，朝数据分析室走去。
“林澈，明天继续。”
“继续什么？”
“概率模型还需要优化，北线第78个弯，成功率预测偏差还有点大。”
“行。”
陈哲远在旁边喊：“那我呢？我明天继续勘测路面？”
林澈看了他一眼：“继续，第112个弯的补丁，再去量一遍。”
“得嘞！”
陈哲远跑着走了，赵一凡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包子。
训练场上，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沐尘100，还有两个月。
但这一次，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位置，张驰在跑，林臻东在稳，刘世豪在冲，厉小海在追，陈哲远在勘测，林澈在算。
连SS9系统，都学会了闭嘴。
这就是最强阵容。
不是因为他们最快，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