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正赛第一日，纳瓦沙。
凌晨四点半，气温已经爬到二十八度，天还没亮，闷热先到了。
记星蹲在27号车旁边，把第三层底盘护板最后一遍检查完，扳手在螺栓上又紧了半圈。
“三层护板，进气滤网，全过了。”
他站起来，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Safari的规矩——赛车活着到终点，才算赢。”
文唐杰抱着榴莲从运输车方向走过来，榴莲在四十度高温里闷了三天，那股气味已经浓到连丰田厂队的技师都不绕路了，不是习惯了，是放弃了。
“老细，今天Camp Moran和Mzabibu两个赛段，加起来不到五十公里，但Fesh-Fesh一个不少。”
他把路书翻开，Fesh-Fesh标注旁边那五颗感叹号被红色记号笔又描了一遍
“参照物我昨天确认过了，还在。”
林澈把头盔扣上，卡扣咔嗒一声卡死。
“那就按它跑。”
Camp Moran赛段二十四公里，包含三处Fesh-Fesh路段，其中最长的两百米扬尘区被赛事中心标记为“高危”，火山尘厚度深达十几厘米。
刘世豪入尘前他的油门没松，方向盘角度锁死在入尘前的刻度上，灰绿色赛车被火山尘裹得像一团移动的泥浆，什么都看不见，但车头方向没有一丝晃动。
冲出来的时候，计时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维修区安静了整整三秒。
赛段第三。
正赛第一日下午，SS4传来消息。
丰田厂队的塞巴斯蒂安·奥吉尔，八届世界冠军，昨天暖身跑出全场最快的那个，在SS4中段爆了右后胎，钉胎的钨钢钉在尖石区被撕开一道口子，胎壁承受不住拉力，嘶的一声裂了，他和领航员下车换胎，用时两分四十秒，但总成绩直接跌出前十。
维修区里，张驰正蹲在20号车旁边喝水，听见对讲机里爆出的消息，杯子顿了一下。
“奥吉尔爆胎了。”
孙宇强从旁边冒出来，平板电脑上实时刷新着赛事中心的成绩。
“SS4尖石区，位置跟勘路时标的完全一致，他可能是推得太狠了。”
张驰没接话，把水喝完，站起来。
SS5又传来消息，现代车队的蒂埃里·诺伊维尔，2024年世界冠军，蒙特卡洛和瑞典站被张驰连着压了两站的现代王牌，在SS5的火山碎石路段撞了。
橘红色赛车碾过一块拳头大的尖石，右前悬挂承受不住冲击力，下摆臂直接断了，赛车歪着车身停在赛道边，诺伊维尔从车里钻出来，站在碎石堆里，一脚踹飞了路边的一块火山岩。
Safari不认名气。
张驰的20号车在碎石路段跑得比任何人都稳，他不跟尖石较劲，入弯前提前松油，车轮碾过碎石区时刻意走外线，外线的石头被前车碾过，碎得比内线更细，冲击力反而小。
安部长盯着SS10的数据屏幕，底盘撞击传感器传回来的信号滤波，别人是密集的尖峰，张驰是隔好几秒才跳一下。
“碎石区撞击次数，全场最低。”
安部长把数据推给叶经理看。
叶经理：“他这种跑法，轮胎和底盘能比别人多撑至少两个赛段。”
正赛第二日，气温四十一度。
Bygdsiljum，不是瑞典那个，是Safari自己的长赛段，全长二十五点六公里，路面是火山碎石混Fesh-Fesh，被车手们私下叫“非洲的牙齿”。
林澈的27号车在SS9爆了右后胎。
不是尖石割的，是Fesh-Fesh底下埋着一块拳头大的火山岩，火山尘把它裹得严严实实，从表面看跟普通路面一模一样，右后轮碾上去的瞬间，胎壁被撕开一道口子，车身猛地往右一扯。
文唐杰的声音在车内炸开：“老细！右后胎爆了！”
“知道。”
“往左靠！左边有块平地！别踩死刹车！”
27号车斜着滑向路边，林澈的方向盘握得死死的，车身在碎石上颠得像要散架，但他把车稳稳停住了。
车还没停文唐杰已经推开车门冲出去了，四十一度高温，赛服在三秒内湿透，汗水顺着额头淌进眼睛，他连擦都顾不上。
后备箱打开，备胎从固定架上扯下来，千斤顶打高，扳手拧螺栓，动作快得跟记星训练时掐着秒表卡出来的节奏一模一样。
右后轮拆下来的时候，胎壁上那道裂口从胎面一直延伸到胎肩，钨钢钉被撕掉了七颗。
“老细，这胎废了。”
“换。”
文唐杰把备胎塞进轮拱，螺栓一颗一颗拧紧，汗水滴在扳手上，滑得几乎握不住，他用赛服下摆垫着手继续拧。
三分钟，备胎落地。
回到维修区，文唐杰从赛车里钻出来，赛服能拧出水来，他靠在27号车旁边，喘了将近半分钟才把气匀过来。
记星走过来，看了一眼拆下来的爆胎，把胎壁上那道裂口用手指比了比。
“三分钟，虽然Safari的标准换胎时间是四分钟，但你们三分钟还是太慢了。”
文唐杰笑得比哭还难看。
SS11，迟海生陷了。
Fesh-Fesh路段，两百米扬尘区，他入尘前确认了参照物，但前车的扬尘还没落，后车的尘已经叠上去了，扬尘叠扬尘，能见度直接是零，是伸手不见五指。
方向盘在尘团里偏了不到两指宽，车身斜着扎进路边的火山尘堆，右前轮陷进去将近半米。
他和领航员下车挖了将近十分钟，赛服上糊满了灰白色火山尘，但Safari的火山尘跟沼泽一样，越挖越陷。
最终，赛车熄火了。
迟海生站在赛道边，看着自己的赛车陷在火山尘里，什么都没说，领航员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没反应。
退赛。
厉小海的19号车在SS11跑出了赛段第四。
二十五点六公里的长赛段，刘显德的路书翻得哗哗响，Fesh-Fesh标注旁边那五颗感叹号被他描了不知道多少遍，纸面都快描破了。
入尘前，他报路书的声音高了一个调：“参照物！就是现在！入尘！”
厉小海的方向盘稳稳锁住，灰白色火山尘吞没车窗，什么都看不见，但车头方向跟路书标的走线一模一样，冲出来的时候，计时屏幕跳出的数字让叶经理握紧了一下拳头。
赛段第四。
刘显德从副驾钻出来，路书抱在怀里，嗓子已经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厉小海拍了拍他的肩膀：“显德，你以后报路书的声音可以不要这么大声，伤嗓子。”
当日比赛结束。
计时屏幕上的总成绩不断刷新，最终定格。
张驰以总成绩榜首完成正赛第二日，丰田厂队的埃文斯落后十一秒排在第二，现代车队的福尔莫第三。
林澈爆胎损失了一分半，但靠着正赛第一日积累的优势，仍排在第四，刘世豪第五，厉小海SS11的赛段第四让他的总成绩升到了第六，陈哲远第七。
迟海生退赛，李伦的赛车在SS13遭遇变速箱故障，撑回维修区后技师团队检查发现齿轮组受损，无法继续参赛。
八台中国赛车，六台仍在战斗。
维修区里，张驰还在鼓励着大家
“明天最后一天，Oserengoni和地狱之门两个赛段，各跑两遍，地狱之门第二遍是Power Stage。”
“Safari还剩最后一天，稳住，完赛。”
晚上林澈蹲在27号赛车旁边，手摸着前保险杠上新添的火山碎石撞击痕，蒙特卡洛的冰痕还在，瑞典雪墙蹭出的白印也在，肯尼亚留下的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凹点，从车头一直延伸到前轮眉，像被散弹枪喷过。
文唐杰走过来，把榴莲放在他旁边，蹲下。
“老细，明天地狱之门，我路书上标的参照物是一块火山岩，长得跟史莱克似的，丑得很有辨识度。”
林澈把手从划痕上收回来。
“明天它要是还在，我直接创过去。”
“那我要录下来，回头放给陈哲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