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如果说,有什么事情能迅速增进两个人默契的话。
那应该就是“共苦”了。
中毒事件后,为了照顾张方同的身体状况,木华特意放慢了一些速度,张方同一个大男人还处处要被照顾着,多少有些不自在,特别每当他想到,这个照顾他的……
还是个妖怪。
几天之后,他们进入了一块天气异常的区域,刚才还是万里无云的天空,现在就布满了乌云,乌云里下出来的不是雨,是无数的冰雹。
冰雹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
噼里啪啦地打在了地上。
亦或者是张方同与木华的身上。
“我去,这么狠……”
张方同忍不住嘀咕,在处于白天的空旷之地,竟然看不清远处几米之外的东西,沙尘暴似乎也要来了,他们必须得找地方躲一躲。
情况紧急之中,发现了一个逆风的凹地,藏在了后面,风暴向这边迅速地移动过来,尽管是处于外围边缘的位置,两人依然感觉到了风力的强大,他们紧紧抓住地面上的植物,张方同感觉身体似乎都要被刮起来了。
有大大的石块打在他们的脸和身上。
每打一下都好像火辣辣的感觉。
觉得□□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而黑压压的黄沙吹起,卷起了各种各样的物体,石头、动物的尸体,还有之前不知道是什么人留下来的物资,张方同闭上了眼睛,有沙子吹到了他的鼻孔里,他觉得呼吸都困难了,于是把脸贴在地面上抱着头。
耳边是凄惨得像鬼叫一样的风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暴风终于停了,他感到后背上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了身上,连忙站了起来把那东西给抖了下去,回头一看,原来是黄沙。
刚才沙子已经把他们给掩埋起来了。
木华呢?
木华人怎么不见了?
张方同感到莫名紧张。
突然间眼角瞄到一个身影,那正是木华,他才松了口气,木华的身上还是保持着很干净的状态,不知道是抖动了沙子下去,还是那些东西根本不能附上他的躯体,他做了个手势,那是询问张方同有没有事。
张方同干笑了两声,表明自己还可以。
木华又做了个手势,那是继续往前走的意思。
他们离开了沙尘暴所破坏的地区,渐渐的植被也比较多了起来,不过看地上还是能看出来受到了刚才的风暴影响,有不少东西都被掩埋在了下面,无意之中,张方同看到了一样事物,仔细辨认,发现是一个人的断脚。
不对,脚不是断脚。
因为大腿根部还埋在下面。
情形……更像是有一个人被整个倒插进了泥土里,只露出了一只脚,脚还在动,这种情况,张方同当然认为被埋的人还有生命,当务之急自然是要将他从泥土里挖出来。
不过这荒郊野岭的,也没有什么工具,靠手挖?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木华越过了他蹲下去,直接去做他做不到的事,他诧异了半秒也不诧异了,毕竟妖怪的手可以看成是动物锋利的爪子。
木华的指甲虽然不长。
比钻石还要坚硬。
在他的挖掘下,泥土很快松了,张方同帮忙将松土移开,这样那个人的身体露出来的部分也就越来越多了,越看,就越不像一个人,只能说是一个像人的生物。
妖怪?
张方同忍不住这么想,这生物的头被层层蛛丝网笼罩着,显然是无法呼吸到氧气的,而按照被埋土周围的深浅来判断,这种情况已经持续起码有一个小时了,大脑在一定时间内如果得不到充足的氧供应,会判死刑,这生物居然还在动,如果它是妖怪的话,身体构造的某些方面确实比人要更容易生存下去。
一切的生物,都是在与自然做搏斗。
征服自然的能力越高,生物的等级也就越高。
从这个角度来讲。
其实,妖怪是要比人高一等的。
接触到了新鲜空气,生物动的幅度明显要更大了,张方同想帮它把头上那层层蜘蛛网剥开,被木华拦住,示意他退后一点,他照做,接着,从生物的口部位置发出了一些声音,木华将耳朵凑了上去听,是那种很仔细地、像在听什么重要信息地听,时间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听完之后,这个生物的手又抬了起来。
其手指了一个方向。
由于全程都只是木华在参与,他又不会通过说话分享出来,张方同只能猜测这个生物与木华是同类,它们之间可以交流,对方可能给木华提供了一些线索。
这之后,生物再也没动了。
在被埋之前它便已经很虚弱,木华对着它做了一组古怪的手势,也不知道是有什么用的,张方同只是看到在那之后,生物便缓缓地躺倒在了地上,木华将它重新掩埋了起来。
是葬尸的那种埋。
而他的表情,有些伤感。
见如此,张方同突然有想将自己的手拍一拍木华肩膀的冲动,这是表达安慰别人的动作,只是当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如此做的时候,木华已经站起来走了。
“等等我。”
两人一同朝着那生物手指方向行进,又穿过了一片密林,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渐渐传了过来,出现在面前的是一道十分雄壮的峭壁。
那里有一条如同巨龙般的瀑布倾注而下,声音正是自此产生的,水倾落在一个面积有一个足球场般大小的湖里,湖的旁边,有一棵叫不出名字的古树。
枝叶繁茂,仿佛遮盖了整个天空。
木华抬头,盯着那棵树的树顶看了一会,似乎是在回忆什么有点久远的事情,张方同则打量着周围,不知道此地有什么玄机,几分钟过后,木华伸出手,从他的指尖缓缓冒出了一股紫色的烟雾,烟雾化为一道细线慢慢朝树顶部飘去,绕着巨树围了好多圈。
张方同很惊奇地发现。
巨树竟然从中间开始裂了开来。
其一直裂开到了底部,那里出现了一个很大的洞,看上去像是某个地方的入口,木华示意张方同跟着自己一起进去,两人一走到那朝下望,就发现有一处台阶。
下降了五六十米后,前方是一个巨大宽敞的空间。
这个空间很高大,能有十多米高十多米宽,中间有一条巨大的裂缝隔开了洞穴的道路,想要通过洞穴,就必须跳过中间的裂缝,张方同小心翼翼地向下看去,发现这条裂缝深不见底,幽幽的凉风从下面吹了上来,冰冷刺骨,让他不由自主地紧了紧领口。
千万别掉下去,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够通过?
他环顾了四周,几乎没有什么可能性,这条裂缝贯穿了整个洞穴,地面是整个全都裂开的,除非能够跳过去,不然没有更好的办法,不过……这裂缝,听上去“缝”是细的,实际足足得有十几米宽,跳过去?
最后,是洞穴上面的藤条让张方同看到了希望。
这里长满了粗大的植物,植物盘旋着向上面生长着,也不知道通到了什么地方,他还要查看下藤条是否结实,要是不结实的话中途断掉就挂了,每条藤条的粗细长短都不同,木华亲自找到几条可以用的。
他们将其用双手用力抓住,双脚也紧紧扣在上面,利用脚瞪着石壁借力,一下子就在空中荡了起来,期间张方同往下看了一眼,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未免有些头晕。
在有点像幻觉般地着陆之后,心里总算踏实了。
这里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事物,但越往前走,道路越窄,张方同又不好问什么,他知道木华不会告诉他,不过他心里很相信对方就对了。
最后,道路窄到什么程度?
只能容一个人钻进去的空间了。
木华在那个洞口前站了一会,应该是在感受它的危险值,确定没什么大问题之后,率先钻了进去,张方同则紧跟其后,他还是第一次通过这种窄小的洞穴,给人感觉一不小心就会窒息,但他还是忍着,不想给木华添什么麻烦。
就在张方同刚刚要适应了的时候,感觉脚下好像有踩空的感觉,就要陷下去了,木华及时感应用手拉住了他,侧身让他往自己这里靠。
洞穴的地,看来是有些陷阱的。
不过好在只是这么一处,塌陷了下去后,没有再出现什么动静了,为了保险起见,木华决定还是先静止一段时间。
这让让张方同感到十分不自在。
木华的背部紧贴着洞壁,“紧贴”是真正的紧贴,已经没有了任何空隙,张方同就在他对面,他的双手按在木华所靠的墙上,手掌在木华的两旁耳侧。
换句话说,只要他想。
随时都可以捧起木华的脸。
两人之间距离。
近到只要脸稍微动一下。
鼻尖就可以碰到。
在微妙紧绷感的同时,张方同竟然也不排斥,与他紧贴着的,是万妖之王,不久之前他还绞尽脑汁想要杀掉他,可此时此刻,他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反而被一种奇异的、自己也解释不了的愉快感觉所替代。
为什么他会感到愉快?
这个问题,他现在不清楚。
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也不清楚。
木华的内心活动显然没有张方同多,他只是很专心地用全部感官在感知周围环境的变化,确定没有了危险之后,示意张方同再慢慢朝前走。
这时,张方同也开始思考一些比较理性的问题。
他发现,与木华这一路走来,空间变化得有点多,环境转变得特别快,犹记得自己初入时空隧道之时,也是经历了那么一场,只不过那时情景的切换更加频繁,在听虚无的师父杨振英讲述他年轻时一场如梦幻般的经历时,也提到了空间的转换,这时空之中,内里的奥秘实在是太复杂了。
有惊无险地出了狭窄的洞穴,场景再次变化。
眼前到处都是冰雪。
哪里都一模一样的感觉。
他们挪动着脚步,越走越慢,途中有一块巨大的冰块挡住了去路,冰块有十几米高,散发着丝丝凉意,木华走到那巨大的冰块前面伸出了右手,手掌处变出了一束炙热的火焰。
别说,在野外中,最重要的东西,是“火”。
火焰熊熊燃烧着。
很快,巨大的冰块被烧出了一个窟窿,融化的水冒着强烈的水蒸气,张方同感觉到了空气的流动,因为有凉凉的风吹在了他脸上,说明这里离出口不远了。
就在这个时候,地面剧烈摇晃了起来。
随着这一股摇晃,洞口顶方尖利的冰块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那些尖利冰块就像是刀子一样锋利,插在地上的时候竟然能够立在冰面上,如果现在不出去的话,他们全部都会变成马蜂窝,张方同的速度当然是不够快了,木华拉着他迅速撤离,这才算是逃过一劫。
从洞穴出来,四周都是冰川。
远处尖尖的山头上覆盖着厚厚的雪,他们的位置处在往上面而去的中部,那正好是冰雪覆盖的位置,两人继续向前走着,路非常陡峭,厚厚的积雪每踩一下都会陷进去。
向前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
陡峭的路渐渐舒缓了下来,变得越来越平坦。
天空还是飘着零星的雪花,可能不是下雪,是风把山上的积雪给吹了下来落到了脸上,让人感受到一股冻到骨子里的意味,在这寒冷的环境里,即使是阳光热辣充足也不足以抵挡低温。
张方同身上已经穿得够多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发抖。
这时已经是中午了,太阳光透过了厚厚的云层,前面有一些黑点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这里的石头都是以红色居多,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黑色的石头?
等走近一看,发现那不是什么黑点。
是一具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
尸体变形得厉害,也分不清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生物,张方同只感到一股浓浓的诡异气息,有木华在他身边,这才定神很多,反正只管紧紧跟着他就对了,过没多久,地面发生了剧烈的晃动,发生地震了?
张方同很努力地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他们脚下的那块雪地竟然缓缓地上升了起来,就好像是演唱会里歌手的升降台出场方式一样,有无数的碎石掉落在地上,发出了让人感到很不舒服的声音,木华抓着张方同的手腕,并没有跳下去,看样子,他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终于,地面停止了上升。
张方同看了看四周,他们竟然已经直接升到了冰川的顶部,现在正好在最上面的区域了,不远处有一个凸起处,那里闪耀着一种火红色的光芒。
似乎是一块水晶一样的东西,晶莹剔透。
当他们走近时,发现那是个冰冻的球体,不太像是天然形成的,里面有一样东西,也是一个球体,呈现红色,被一层很厚的冰包裹住了。
尽管如此,也不能阻止它发出耀眼的光芒。
木华把手伸了出来,其掌心再次散发出了火焰,慢慢将球体外层的冰块融化,他取到了里面的东西,是个血红色的、拳头般大小、水晶质地的事物。
接触到了空气后。
它的光芒开始一闪一闪。
张方同总感觉这种变化是不是预示着什么危险,可木华只是将它拿到近处更仔细地观察,眼珠也随着这水晶球的闪动而闪动,不知道在思索着些什么。
最后,他站在山顶高处俯览周围的群山,瞄准一个位置,看样子是要往那里开始下撤了,张方同的体力几乎到达极限,他下山干脆不用走的,用滑。
速度是快,也节省体力,但够惊险。
好几次,他要撞到什么东西了,木华会跃过去拉他一下,对他这种行为倒并不制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他有恃无恐,直滑到山脚下的时候,摊倒在地上竟然觉得挺畅快。
当然了,这只是十分短暂的一种感觉。
此番途中最艰难地段的跋涉开始了。
一条长河横躺在冰川之中,没有结冰,因为流速太快了,两人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一处过河的地方,他们走上去,手持一块木板,每一步都是险象环生。
有很多次,有惊无险地踩过了。
也有很多次,跌了下去。
幸好有木板的边缘撑住了冰洞。
由于气温只有零下几十度,每次落水都不得不生火烤干自己,一次,张方同连带着木板一起掉到冰层下,从头到脚都结了冰,如果不是木华及时把他捞上来,恐怕他的生命也就到此为止了,完完全全,是靠着意志力在前行。
等到过了冰川之后。
等待着他们的又是一番完全不同的环境。
茫茫的戈壁空间里,一眼望过去没有尽头,到处都是沙子和碎石,在这里,黄沙漫漫,酷热难挡,走在滚烫的沙子上鞋子都要被烤化了,张方同很希望能够遇到一头骆驼来代替脚。
但,希望只是希望而已。
风沙肆虐,大大减缓了两人的行进速度。
路上的景色单一,除了沙子、石头、太阳,以及无休止的大风之外,看不到别的东西,连杂草和仙人掌都没有,更别说动物,天上的太阳火辣辣地照着,他们顶着炎炎的艰辛向前缓慢地挪着脚步,为了照顾张方同的速度,木华不能走快。
没过多久,张方同身上出现了脱水症状。
他的脑袋开始变得发晕,嘴唇也干裂了起来。
地表的温度对他来说似乎达到了五十摄氏度,踩在滚烫的沙子上面就像是踩在火炭里面一样,不知道早已起了多少水泡,破了之后再长,长了再破,再长,再破……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在山林之中要是迷失了方向,总还可以生活下去,但要是在沙漠上迷路,那真是让人绝望,因为周围几乎没有能供应生命维持下去的东西,他们身上的补给不多,就算再怎么省着用也已经可以说完了。
黑夜已经降临,在不确定具体位置的情况下,只能按照木华从天空星星方向推算出来的大概方位走,看到张方同实在已经到达了极限,他决定休息。
张方同的额头很烫。
简直跟刚出炉的烤番薯一样。
木华的手倒是很冰凉。
他将他的手掌放上去,给他降降温。
夜晚的沙漠,与白天的炎热不同,变得十分寒冷,喝酒多少可以抵御寒气,木华将一壶酒从行李里拿了出来,这也是他们最后的一点物资了,他打开酒壶盖子,将瓶口对准张方同的嘴巴喂他喝了一点,这是烈酒,刚触到的时候张方同还咳嗽了几声,下意识抵触。
可他必须得喝一点。
木华耐心给他灌了几口。
终于,张方同不再排斥了,没多久状态果然是好了些,木华将酒收起,让张方同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这样他会睡得比较舒服一点。
到了午夜两、三点钟。
沙漠上简直是冷得跟冰天雪地一样。
张方同的嘴唇发紫,身体也抖了起了,见他这个样子,木华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他的身上,而他自己的脚同样冻得紫红紫红的。
木华安静地抱着自己的双脚,看向远方。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十几万年前的时候,他的生活就跟现在差不多。
环境恶劣,忍冻挨饿。
迷迷糊糊中,张方同慢慢主动朝木华靠近,不仅是因为木华的体表温度比他要高,更是因为心理上的一种信任与亲近,在很艰苦的环境中,人会不由自主地有一些异常行为。
他会跟妖王一起死在这里?
张方同的手紧紧地环抱着木华的身体,第一次感受到他的身体是那么软,那么有温热感,一点也不似平常那样冷冰冰的,外冷内热型,说的就是木华这种吧?
不仅是,他应该算是代表了。
有那么一刹那,张方同放弃了意志力的挣扎,他就只想这么一直一直抱着木华,感受到这么点温暖也就满足了,不想再与恶劣的环境做任何斗争。
也不知道木华是不是能感应到。
他及时拉了一下他。
可能是因为太冷了,张方同的手不由自主地伸进到了木华的衣服里面,木华感受到一股寒凉,但他没有阻止,反正他是冷习惯了,如果此刻能带给对方一些暖感,并不介意,于是,张方同的双手伸进了木华的衣服里面。
没有任何隔阂地触着木华的皮肤。
最后到达了他光滑的后背。
紧紧地抱着他的腰。
张方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某种不明原因的驱使,让他大着胆子开始进一步的动作,与他的想象不同,木华的皮肤并不冰冷,粗糙,相反,还很细腻,也很温暖。
不知道是他的幻觉。
还是真实情况就是如此。
他身上的血液不由自主地快速流动,心跳的频率也急剧增加,这让他瞬间就从恶劣环境的消沉中清醒了过来,他将眼睛睁开,望着有点奇幻般感觉的满天星空。
又闭上了眼睛。
不敢再有进一步的行动了。
就停留在此刻吧,也挺好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从来都没有经历过。
不知不觉,张方同睡着了。
他怀里抱着木华,就好像抱着一个巨大的,让他相当有安全感的……暖水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