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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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深以为然,所以将最信任的表哥沈景明,调任育部尚书,主管天下思想文化。

育部这些年的职能不断扩展,从最初的公学教育,延伸到典籍整理、史书编纂、思想引导、文化传承,权责越来越重。

将育部交给沈景明,皇上放心。

此外,皇上还给了沈景明一个少傅的官职。

少傅是东宫官,名义上是太子的老师,实际上也是一种极高的荣誉。

沈景明跪谢隆恩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他没想到,自己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表弟,并且被自己坑了好几回的人,一点不记仇。

说起来,林淡如今的官职,又升了。

刘太师去年冬天去世了,走得安详,八十九岁,算是喜丧。

刘太师一走,太师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皇上没有犹豫,直接下旨,让林淡接任太师。

三公之首,文官之极。

林淡接旨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

不由得想起他的恩师,不过还好他恩师陈敬庭虽然也八十有六了,但身体还算康健。

——

另一个,皇上本想让林清接任太傅,哥俩同列三公,传出去又是一段佳话。

可林清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说什么都不肯。

“皇上,”林清跪在御前,一脸诚恳,“二哥做太师,臣若是再做太傅,林家的风头就太盛了。盛极必衰,这个道理,臣不敢忘。求皇上收回成命。”

萧承煜看着他,亲自将林清扶起来,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没有强人所难,而是将太傅的位置给了另一位老臣,算是平衡了一下朝堂的势力。

林清出了宫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对身边的随从说:“走,回府。今儿高兴,喝两杯。”

随从不解:“大人,您没升官,怎么还高兴?”

林清笑了笑,没有解释。

有些事,外人不会懂。

林家已经出了一个太师、一个吏部侍郎、一个兵部侍郎、还有靠山王的名头,风头已经够劲了。若他再做了太傅,那就不是风光,是招风了。

他宁愿稳一点,慢一点,让林家的根基扎得更深一些。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

靠山王府的梧桐树下,林淡依然每日坐在藤椅上,喝药、看孩子、晒太阳。

他的身子比三年前好了不少,虽然还是瘦,还是容易累,可至少不再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了。

孙御医说,照这样调养下去,十年八年,问题不大。

林淡听了,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

十年八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他做很多事了,也够他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人了。

院子里,林煌正趴在地上,用树枝画算盘。

五岁的孩子,画得有模有样,嘴里念念有词:“三下五除二,四下五除一……”

林熠休沐在家,蹲在弟弟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

他虽然算术不行,可看着弟弟这般痴迷,心里也觉得有趣。

“煌儿,”林熠问,“你将来想做什么?”

林煌抬起头,认真地想了想,说:“我想像爹爹一样,算好多好多东西,造好多好多东西。”

林熠笑了,摸了摸弟弟的头。

林淡坐在藤椅上,看着两个儿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

那年入冬之后,京城的天气比往年冷得多。

十月里便落了第一场雪,鹅毛似的大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枝丫被压断了好几根,横在地上,覆着厚厚一层白。

王府的下人们忙活了半天,才把断枝清理干净。

林淡站在廊下,看着满院子的积雪,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觉得今年的寒气似乎格外往骨头缝里钻。

他从前不是个怕冷的人,东征时在北边的冰天雪地里扎营,也没见他皱过眉头。可今年不一样了,才入冬没多久,他便把自己裹成了粽子,手炉不离手,走到哪儿都揣着。

“王爷,回屋吧,外头风大。”

靠山王府的管事嬷嬷了——端着手炉走过来,满脸担忧。

林淡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屋里烧着炭盆,比外头暖和多了,可他还是觉得不够,坐了一会儿,又往炭盆边挪了挪。

江挽澜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可面上不显。

她走过去,把一件貂皮披风搭在他肩上,轻声说:“冷就多穿些,别硬撑着。”

林淡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孙御医是除此之外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

他每五日来请一次脉,雷打不动。

这日他照例坐在林淡对面,三根手指搭在林淡的腕上,闭着眼睛诊了许久。

他的眉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指腹下那脉象,比上个月又弱了几分,浮而无力,细而难寻,像是风中的烛火,忽明忽暗。

孙御医的心沉了下去,可面上不动声色。

他收回手,笑着说了句“王爷脉象平稳”,然后起身告辞。出了暖阁的门,他的脸色便垮了下来,脚步匆匆地去找了江挽澜。

“王妃,”孙御医压低声音,面色凝重,“王爷的身子……受不住寒。今年冬天格外冷,臣担心——”

他没有说下去,可江挽澜已经听懂了。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面色却还算平静:“孙大人有什么办法,尽管说。”

孙御医咬了咬牙,说:“臣想让王爷别再出门,就留在府里。另外,臣想跟工部要几个人,在王府里造一间暖阁。不是普通的暖阁,是要那种从地底下烧起来的、四面不透风的暖阁。臣需要工部的人来算地龙的走向、烟道的排布,臣亲自盯着。”

江挽澜点了点头:“你尽管去办,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孙御医转身便去了工部。

工部尚书一听是给靠山王造暖阁,二话不说调了最好的工匠和设计师,亲自带着人到了靠山王府。

对于他哥的身体,林清比谁都在乎!

他和孙御医俩站在院子里,还有工部右侍郎,一起顶着寒风,比划了半天,才敲定了方案。

——皇上之前早就下了令,靠山王府的一切需求都要尽量满足。

对于靠山王为国征战损了身子的事,朝廷上下稍微有点地位的心里都有数。

如今别说朝中,大靖百姓,又有几个没受过靠山王的恩惠。

自从靠山王入仕,百姓们的收入翻了一倍不止,给他办差自然是尽心尽力的。

接下来的日子,靠山王府的一个西跨院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这是工部右侍郎亲自敲定的位置。

工匠们挖地三尺,铺设烟道,砌筑火墙,忙得热火朝天。

孙御医每日往王府跑,亲自盯着每一道工序,工部右侍郎更是连烟道的弯度都要自己拿尺子量过,生怕有一丝疏漏。

“大人,”一个工匠忍不住说,“您这是造暖阁还是造皇陵啊?用得着这么精细吗?”

工部右侍郎气的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是给靠山王造的,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烟道弯了,烟气倒灌,王爷的身子受得了吗?”

工匠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这边都干的热火朝天了,孙御医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坏了,忘了给皇上汇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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