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国贸附近，建国门外大街甲11号院。
黑色的院门半敞开著，透过敞开的那扇门，能清晰看到院子里一派忙碌的景象。
工人师傅们各司其职，有的在清理墙面，有的搬运装修材料，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干得热火朝天。
就在这时，一辆计程车缓缓停在了院门口，车门打开，白兴成和白雨彤先后走了下来。
白兴成穿著一身半旧的中山装，神色间带著几分局促和忐忑；身旁的白雨彤则身著简约的浅色连衣裙，鹅蛋脸精致小巧，肤白似雪，身材匀称，腰臀比例极佳，即便神色带著几分凝重，依旧难掩出众容貌。白雨彤擡眼望了望周围林立的部委大院，青砖灰瓦，庄严肃穆，再看眼前这座青砖院墙，脸上露出几分诧异，转头看向白兴成：「爸，您确定好滋味公司的办公地点就在这儿吗？这周围都是部委大院，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家罐头公司的办公地啊。」
白兴成也皱了皱眉，目光在小院和周围的建筑间来回打量，语气也带著几分不确定，却还是硬著头皮说道：「应该错不了。
昨天我给洪经理打电话，他说他们的办公楼正在装修，让我今天过来找他，地点就是这里。」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满是疑惑，一个罐头公司竞然能将公司总部设立在寸土寸金的国贸附近，这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
白雨彤往院子里又望了一眼，隐约能看到里面装修的身影，便说道：「院子里好像确实是在装修，要不咱们进去问问。」
两人并肩走进院子，白兴成打量著周围的环境一一院子收拾得精致整洁，青砖铺就的地面干净利落，中央矗立著一栋四层小楼，窗明几净，透著气派。
此时，洪三正站在院子里等候，见到白兴成和白雨彤走进来，快步迎了上来。
当他看到年轻靓丽、气质出众的白雨彤时，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笑意。
「白厂长，欢迎欢迎。」洪三笑著伸出手，和白兴成握了握，目光又不经意地扫过白雨彤，眼底的好奇更浓了。
白兴成握住洪三的手，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眼神不住地打量著周围：「洪经理，这就是你们公司的办公地点？嘿，这地段，这院子，看著就气派。」
洪三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豪：「这里是四季集团的总部。我们李总名下产业众多，好滋味罐头公司只是其中一家而已，除此之外，还有蔬菜公司、餐饮公司、超市，业务范围广著呢。」
白兴成闻言，更是惊讶，连忙追问道：「这么好的地方，这大楼的租金可不便宜吧？李总可真是年轻有为啊。」
洪三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这我就不清楚具体价位了。不过这栋楼不是租的，是我们李总上个月刚买下来的，留著集团自用，没打算对外出租。」
这话一出，白兴成彻底惊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微微张著，眼神里满是震撼。
在国贸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段，能买下这样一栋独栋院落办公楼，不仅仅是有钱就能办到的，背后定然还有过硬的关系和实力，这也让他更加明白，自己和李哲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洪三看著白兴成震惊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话锋一转，问道：「白厂长，您昨天在电话里说，今天有事要跟我们谈，但又不肯细说，到底是什么事？」
白兴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撼和忐忑。
他没在电话里说，不是故意绕弯子，而是这件事实太突然，担心对方反应太过强烈，不肯通融，不如当面解释，显得更有诚意，也能有更多周旋的余地。
就在这时，一身休闲装的李哲走出办公楼，恰好看到迎面走来的三人，目光在白兴成身上顿了顿，又落在了白雨彤身上，微微一愣，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女孩长得很白，也很漂亮，气质出众，给他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李哲略一回忆，很快就想了起来两个月前，他在亚运村的365超市曾经见过这个女孩，当时两人还有过一次短暂的交谈。
白雨彤看到李哲的瞬间，神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李哲很快收敛了神色，神色如常地走上前，对著白兴成说道：「白厂长，我们公司的办公楼还在装修，有些杂乱，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李总客气了，是我叨扰了。」白兴成连忙微微颔首，姿态放得很低。
站在这寸土寸金的独栋小院，面对年轻有为、气质沉稳的李哲，他瞬间觉得比对方矮了一头，心里的底气也少了几分。
李哲做了个请的手势：「白厂长，里面请，咱们到接待室详谈，接待室已经装修好了，环境还算清净。说著，便领著白兴成和白雨彤，走进了一楼的接待室。
接待室装修得精致而大气，地面铺著浅灰色的地砖；靠墙摆放著一套深棕色的真皮沙发，柔软舒适，中间是一张长方形的实木茶几，上面摆放著一个精致的花瓶，里面插著新鲜的鲜花。
墙面挂著几幅简约的山水画，增添了几分雅致，整体布置简洁大方，又不失格调。
四人在茶几旁的沙发上坐下，李哲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套汝窑盖碗，又取出一小罐龙井茶，熟练地冲泡了一碗茶水。
洪三看著坐在白兴成身边的白雨彤，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问道：「白厂长，这位同志看著面生，也是贵厂的员工吗？」
白兴成连忙介绍道：「洪经理，这位是我女儿白雨彤，也是我们兴成罐头厂市场调研部的主管，这次带她一起来，也是想让她跟李总、洪经理多学习学习。」
听到白雨彤在兴成罐头厂的职务，李哲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隐约猜到了她去365超市的目的。他将冲泡好的茶水，从公道杯倒进四个汝窑茶杯里，放到三人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轻轻抿了一口，才对著白兴成问道：「白厂长，今天专程过来，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吧？不妨直说。」白兴成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李总，不瞒您说，我昨天返回兴成罐头厂后，才知道厂里出了大事。
我们厂里主管销售的副厂长罗邵忠，从厂里骗走了2万块钱，卷款跑路了。
现在厂里的资金只剩两万元，实在拿不出之前约定好的赔偿款，今天来，是想恳请您，多宽限我们一些时日，等我们凑够了钱，一定第一时间支付给贵公司。」
李哲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又喝了一口茶水，沉默著没有回答，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洪三见状，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漠，又夹杂著一丝嘲讽：「白厂长，虽然我很同情贵厂的遭遇，但说句实在话，这是你们厂自己的内部问题，跟我们好滋味公司没有关系。」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了，贵厂有五条生产线，随便卖几套设备，凑个三万五万的，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白兴成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连连摆手：「洪经理，您有所不知啊。这兴成罐头厂，是我当年贷款买下来的，现在银行的贷款还没有还清，厂里的设备都是抵押给银行的。
我就算想卖设备，也得先还清银行的贷款，到时候事情只会更复杂，短时间内，依旧无法凑齐赔偿款，也没办法赔偿给贵公司。」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无比诚恳：「李总，我知道，当初是我们厂不对，仿冒贵公司的产品，给贵公司造成了损失，我心里很愧疚。
请您相信我，我不是不想赔偿，只是现在真的没有这个能力，您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只要我有了能力，一定会尽快把赔偿款付清，绝不敢拖欠。」
李哲依旧没有回应，提著暖壶又续了一碗茶水。
洪三又追问道：「白厂长，我还是有些不解。贵厂规模也不算小，一年的产值也不少，罗邵忠作为主管销售的副厂长，怎么会为了2万块钱，就卷款跑路呢？这实在说不通啊。」
白兴成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懊悔：「一开始，我也想不通，昨天晚上我一夜没睡，仔细琢磨了一番，才想出其中的关键。
当初，我们厂市场调研部提出，贵公司新出的八宝粥罐头十分畅销，建议我们厂也转而生产八宝粥罐头，还调研到，津门市场目前处于空白状态，建议厂里趁这个机会，积极拓展津门市场。」他顿了顿，继续说：「当时，我们厂主管销售的就是罗邵忠，他觉得，开拓津门市场需要的费用太高，以我们厂目前的状况，根本无力承担，所以就建议我们仿冒贵厂的八宝粥罐头，节省研发和推广费用，具体的销售方案，也都是他制定的。」
白兴成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因为仿冒贵公司产品的事情出事了，我猜测，他可能是担心厂里的工人对他不满，怕承担责任，所以才骗了钱，卷款跑路了。」
洪三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质疑：「白厂长，您确定，不是在往那位罗副厂长身上推卸责任吗？」白兴成连忙说道：「洪经理，我绝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
如果您不相信，可以去我们厂里打听，这些情况，厂里的工人都了解，罗邵忠建议仿冒产品、制定销售方案的事情，大家都知道。
再一个，就像您之前说的，如果责任不在他，他也没有必要为了2万块钱，就卷款跑路，毁了自己的名当然，作为厂长，这件事的主要责任还是在我，是我一时糊涂，做出了错误的决策，仿冒贵公司的产品，才酿成了今天的大祸。」
就在这时，李哲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暖壶，晃了晃：「暖壶里的水不热了，冲泡的茶水不好喝，我去烧壶水，你们先聊著。」
见李哲要走，洪三的脸色瞬间一沉。谈判这种事情，有人唱白脸，就得有人唱黑脸。
而李哲起身离开，显然是表明了态度，让他全权处理这件事。
洪三又想起了李哲之前说过的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兴成罐头厂肯定还有底子，只要给足了压力，白兴成自然会想办法，而不是一味地在这里扯皮。
就在洪三准备开口，继续给白兴成施压的时候，一旁的白雨彤突然开口：「李总，请等一下，我有几句话想说。」
李哲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白雨彤，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白小姐有什么事？」
白雨彤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歉意，语气诚恳：「首先，我得给您道个歉。我是兴成罐头厂的市场调研部负责人，几个月之前，我去亚运村的超市调研，曾经见过您，但我因为一些私心，并没有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也没有说明自己的调研目的，耽误了您的时间，也隐瞒了实情，还请您原谅。
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想送您一件礼物。」
不等李哲回答，白雨彤就打开了随身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李哲面前，说道：「自从厂里决定生产八宝粥罐头后，我就一直在研究津门的罐头市场，这份文件，是我做的津门罐头市场调研报告，里面有详细的市场数据和调研分析，希望对贵公司的发展，能有一些帮助。」
李哲接过文件，心里微微一动。
其实，对于开拓津门的八宝粥罐头市场，他之前也考虑过，只是一直没有实施，主要有三方面的考量。第一，八宝粥罐头是从去年腊八节正式上市的，售卖的时间并不长，也是经过了三四个月的GG轰炸，才彻底打开了京城市场，市场基础还不够稳固。
第二，好滋味公司目前的产量有些不足，通县的罐头厂刚刚组建完成，还在磨合期，短时间内，无法供应津门市场的需求。
第三，因为历史遗留原因，津门这个城市比较特殊，没有过硬的关系，很难打开当地的生意渠道。好在前段时间，他认识了津海楼的罗佩珊，并且跟对方合作在津门开办了蔬菜销售点，如果现在要开拓津门的八宝粥市场，倒是可以借用对方的关系网。
李哲拿著文件，重新坐回沙发上，准备仔细翻看。
洪三见状，知道自己暂时不用唱黑脸了，连忙笑著说道：「李总，您先看资料，我去烧壶热水。」「辛苦了。」李哲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文件上，缓缓翻开。文件的封面上，是几个娟秀工整的字体一《津门罐头市场调研报告》。
调研报告的第一项是竞品分析，总共分为两个调研方向：
一类是津门本地罐头产品，比如津门罐头厂生产的八宝粥罐头，详细调研了其包装规格、定价、铺货渠道、促销方式。
另一类是外地竞品，调研了外地罐头厂进入津门市场的产品，对比了其口感、保质期、口碑评价。同时也记录了好滋味八宝粥对比竞品的优势，比如食材更丰富、铁罐包装更便携，走亲访友爱拎铁罐罐头，不易破损。
第二项是销售渠道调研，主要分为三个方向：
国营渠道，详细调研了津门市糖酒副食公司的进货门槛、回款周期、铺货费用；
个体渠道，询问了个体副食店老板的进货偏好、对新品的态度、货架陈列要求；
物流成本，测算从BJ通县罐头厂运货到津门仓库的费用，以及津门本地仓储的租金。
报告的第三项是消费者调研，涵盖了不同年龄段、不同职业的人群，分析了他们对八宝粥罐头的接受度、消费习惯。
第四项，还有津门本地相关政策分析，记录了津门本地食品企业的监管要求，以及开拓市场需要注意的政策细节，内容详实，分析透彻，看得出来，确实花费了不少心思。
报告结尾，还有大量的销售商、供销社、个体商店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等。
李哲仔细看了一遍资料，擡起头，看向白雨彤，语气里带著几分赞许：「白小姐，这份市场调研报告，是你亲自写的？」
「是的，李总。」白雨彤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这份报告，是我们调研小组一起调研、整理、撰写的，里面的每一个数据，都是我们实地走访、询问得来的，绝对真实有效。」
李哲又问道，「一共几个人参与了调研？调研了多长时间]？」
「我们调研小组一共有三个人，从决定生产八宝粥罐头开始，就一直在做津门市场的调研，前后大概花费了半个多月的时间，走遍了津门的国营副食店、个体门市部，也走访了不少消费者，尽量保证调研数据的全面和准确。」白雨彤认真地答道。
李哲微微点头，这个年代，很多小公司都没有专门的市场调研部，这类工作大多由销售部兼任，白雨彤能做出如此详实、专业的调研报告，著实超出了他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