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次日一早,南星已睡眼惺忪地被按在妆台前梳妆。
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看着铜镜里映出丫鬟紧张的神色:“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碧竹。”丫鬟手上一顿,从镜中偷瞄这位传闻中的少夫人。只见她慵懒地支着下巴,明明是最端庄的发髻,却因她眉梢一抹倦意而平添几分妖娆。
“碧竹……”南星指尖轻轻敲了敲妆台,若有所思。
“少夫人,奴婢伺候您更衣。”碧竹低眉顺眼地捧起衣裙。
“不必了。”
南星抬手制止,“我自己来。”
碧竹不敢多言,连忙福了福身,带着丫鬟退了出去。
几人刚走,门外就探进来一张圆润的脸。
“小姐!你可不知道,昨日我刚摸到侧门,就被侍卫拦住,说什么‘婚礼仪程未毕,外眷暂不得入内!’我是外眷吗?我是您打小带到大的贴身丫鬟!要不是我趁他们换岗翻墙进来,今儿还见不着您呢!
南星唇角微勾,任由春桃絮絮叨叨地替她整理衣襟,目光却落在半开的窗棂外。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低声道:“昨日交给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春桃眨了眨眼,凑近她耳边:“小姐放心,该打探的都打探清楚了。这谢府里头,关系可复杂着呢。”
她一边伺候南星换上衣裙,一边飞快地说道:“谢侯爷常年在外,府里内宅是继夫人王氏当家。”
“继夫人?”南星挑了挑眉。
春桃点头,“这原配听说是位江南女子,生下谢大人没几年就去了。后来侯爷续弦,娶的便是这位王氏。还是皇上亲赐的婚,来头大得很,是当朝皇后的亲妹妹,只是进府多年,都未有子嗣。”
“还有,”春桃压低了声音,“我听说继夫人原本属意她的表侄女,想许给谢大人做正妻。如今小姐您嫁过来,怕是……
南星静静听着,将府内的人员关系一一记在心中。
侯爷多年未归,母亲又并非亲生,这王氏日后若想有仰仗,那必然是靠着谢家这棵独苗,想用姻亲来笼络他,倒也不意外。可偏生谢无咎在这时候请旨赐婚,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那若按礼制,谢无咎既为独子,府中上下该称是‘世子’才对,为何皆称其为‘大人’?”
春桃愣了愣,才凑近道:“谢大人虽为侯爷独子,却是凭自己的本事入了天师府,如今已是正一品官职,专管天都妖邪案牍。或是府里下人既敬他天师府的身份,又惧他手段,便都改叫‘大人’,反倒少有人提‘世子’二字了。”
“我看未必。”南星摇头,又问,“你可知这侯爷为何能封侯?”
“自是因为娶了王氏,沾了皇后的光。”
南星不语。
怕是谢无咎根本不想承接这个爵位,故而不称世子。
侯爷的爵位因王氏而来,谢无咎若承了“世子”之名,便像是沾了继母的光,成了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勋贵子弟。他偏要入天师府,偏要挣个正一品的官职,偏要让下人改称“大人”——这份刻意,与其说是傲气,不如说是划清界限的姿态。
拜别王氏时,院内的榴花正盛。
一簇簇挤在檐下,红得有些憨直,倒衬得日头更烈了些。
南星屏退了跟着的丫鬟,脚下拐了个弯,没往正院去,径直走向了谢无咎的书房。
书房外无人值守,门虚掩着。
传来些许墨香混着点干燥的木头味。
南星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洁,案几上堆满公文,她目光扫过书架,视线最终落在案上一柄乌木镇纸压着的几张纸页上。
上面记载的是赵林川和宰相府内遇害的案件记录:“皮肤干瘪如枯槁,周身无伤,唯后颈有瓣状创口,皮肉乌青,似为齿类啃噬……”
这与她那日所见的尸体,分毫不差。
她指尖在“皮肉乌青”几字上顿了顿,又抽出另一页。这页是仵作的验尸详录,字迹比前本潦草些,却更见细节:“……伤口边缘呈锯齿片状,似为利器所伤,然黑血凝固甚快,非寻常毒物……”翻到末页,一行朱笔猛地撞进眼里,笔锋重得要戳破纸背:“心腑缺失,胸腔内无残留血迹,疑为死后剥离。”
接连翻了几页,皆是如此。
死者身份驳杂,有官有民,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点便是后颈那处诡异的黑伤,以及消失的心脏。
妖物伤人,多半为了精气或魂魄,这般执着于取走心脏的,倒是少见。难不成,是某种需要人心炼制的邪术?
南星眉峰蹙得更紧,目光不经意间被案下最底层的一角卷轴勾住——那卷轴的轴头刻着个极小的“天”字,青黑色,在阴影里透着点森然。
她心头莫名一动,弯腰抽了出来。
卷轴裹着靛青绢布,布面磨得有些发亮,封面上的字是用朱砂写的,笔锋凌厉:《妖录·水族·锦鲤篇》。
这是……
天师府的卷宗。
她捏着绢布的边角,布料微凉,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像有只小鼓在胸腔里敲。解开系带时,指节都有些发颤,竹简展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墨味混着朱砂的腥气漫了出来。
最上头的朱砂批注刺得人眼疼,像刚凝的血:“瑶,百年道行,擅幻术。诛于永昌七年,尸沉寒潭。”
瑶姬死了?
南星猛地攥紧竹简,指腹掐进竹片的纹路里,浑身竟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不对,不对。
瑶姬明明是草木妖,修的是木息术,能让枯木生花,怎么会变成水族的锦鲤妖?还擅幻术?
她慌忙往下翻,下一行的字迹却淡了些:“然其护心鳞失踪,疑……”
疑什么?
字迹到这里突然断了。
不是卷轴残了,而是凭空多出了一只手,修长如玉、又带着点微凉体温的手,稳稳压住了余下的竹简。
南星的呼吸瞬间卡住,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头顶传来一道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似的冷,砸在空气里,震得案几上的墨滴都颤了颤:
“不该看的,别乱看。”
她僵硬地抬头,撞进谢无咎的眼睛里。
他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玄色衣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点风,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寒潭,映不出半点光,只有她攥着竹简、脸色发白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