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鬼市之所以称为鬼市,只因往来此间的,大多本就不是人。
即便是人,也绝非寻常之辈就是了。
总而言之,就没一个好惹的。
酉时的最后一缕残阳刚沉进天都西侧的山坳,原本寂静的乱石岗忽然起了风。风裹着湿冷的潮气掠过荒草,卷起碎石子在地面滚出 “咕噜噜” 的声响,若是细听,就像是有人在暗处踮脚走动。
南星能清晰感觉到周身的空气在变 —— 白日里还算温和的风,此刻竟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腥甜,混着朽木与尘土的气息,往人鼻腔里钻。
天色已是无端的暗了下来。
“别抬头。” 谢无咎的声音贴在耳畔,带着惯有的清冷,“等会儿不管见着什么,都当没看见。”
“知道。”南星侧头瞥他一眼,“我一个百年大妖,还能怕这区区鬼魅不成?”
话音刚落,乱石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哨音,像是夜枭啼叫,又比啼叫多了几分金属的冷意。
倒是无端将南星吓得一激灵。
紧接着,原本光秃秃的岩壁上,竟有幽绿的光点点亮。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眨眼间便连成了线,顺着岩壁的缝隙蜿蜒,最后竟在荒地上勾勒出一道丈高的拱门轮廓。
而拱门顶端悬着块朽木牌匾,上面用暗红的漆写着 “鬼市” 二字。
门内,一个穿着青布衫的少年走了出来,他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灯笼里的火光是幽蓝色的,照得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路过南星身边时,漆黑的眼珠忽然往她这边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鬼市已开,尽请入内。”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风吹过破纸,而南星惊恐的发现,这人衣衫之下——
偏生是没有脚的!
谢无咎的视线落在南星拽住的衣衫上。
“大妖也会怕鬼?”
“.....”南星抿紧唇,没接话。
“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
任凭此人如何嘲讽,南星却是死活不松手了。
门被少年打开,形形色色的 “人” 便源源不断地从门内涌去 —— 有脑袋上长着鹿角、浑身覆着短毛的壮汉,手里扛着一捆沾着血的兽骨;有身形佝偻、满脸皱纹的老妪,怀里抱着个瓷罐,罐口飘出缕缕黑气,凑近了能闻到一股腐朽的香味;还有些看着与常人无异的,却在走动时脚下没有影子,或是说话时声音里带着不属于活人的空洞。
当然,也有真正的人混在其中,比如她和谢无咎。
谢无咎拉了拉南星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声道:“走了,妖楼在最里面,别跟丢了。”
南星点了点头,跟着他往拱门里走。
鬼市喧声如潮,每个摊位前都挂着不同颜色的灯笼,将整条街照得更显诡异。
还有个摊位前围了不少 “人”,摊主是个浑身裹着绷带的人,绷带缝隙里渗着血,他手里拿着一面铜镜,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人的模样,而是一团团扭曲的黑影。有个长着兔耳的少女递过去一枚莹白的珠子,摊主便将铜镜递给她,少女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忽然尖叫一声,手里的镜子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自己则捂着脸哭着跑了。
南星好奇地瞥了一眼,再抬眼时,谢无咎那袭玄色衣摆已湮没在憧憧鬼影之中。
借他“吉言”,这下是真跟丢了!
“新来的啊.....”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南星猛地转头,看到一个戴着兜帽的佝偻身影,兜帽下只有一团旋转的黑雾,“可是迷路了?要不要买张指路符?”
南星后退一步,正思索如何脱身——
一只冰凉的手稳稳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买路钱。”熟悉的清冷嗓音贴着耳畔响起,“够不够?”
南星猛地回头,只见谢无咎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指尖夹着几枚铜钱抛给摊主。那卖符纸的身影接到钱币,竟吓得整个摊子都化作青烟消散。
“不是让你别跟丢?”他头也不回,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你走太快。”南星小声反驳,这次倒是乖乖紧跟他的脚步,不敢再松手。
两人避开了热闹的摊位,往街道深处走。越往里走,周围的 “人” 就越少,空气里的腥甜气息也越发浓重。
前方不远处忽然出现一座高耸的楼阁,楼阁通体漆黑,没有窗户,只有正门上方挂着一块鎏金牌匾,上面写着 “妖楼” 二字,牌匾下挂着两串骷髅头风铃,风一吹,便发出 “叮铃叮铃” 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到了。”谢无咎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妖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确定要去?”
南星脸上没了方才的慌乱,只剩一脸视死如归,“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谢无咎没再多说,只是抬手推开了妖楼的门。
那门看着像是厚重的乌木所制,足有半尺厚,他推起来却轻得反常。
门后没有预想的血腥腐烂,反倒闹哄哄的,骰子碰撞声、吆喝声混在一起,更像一个人间的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