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护心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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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说的很淡,没什么起伏,却在她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护心咒。
天师府最高等的护身咒法之一。
需以自身精血为引,一旦咒成,两人便有了关联,会不由自主地保护。若被护者身死,施咒人也要受反噬。
会…不由自主地…保护…
电光石火间,她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
那日在冰冷的池水中,他的剑势分明是冲着取她性命而来。可那最后一刻,缚妖绳却偏巧缠上了她的脚踝。
原来是因为这咒!
让他在下杀手的瞬间,本能地扭转了他的杀招!
他杀不了她。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能。
南星想笑,自己的死对头突然成了自己的保护神,如何不笑?
可不知为何,她嘴角却沉重得扬不起半分。也就是说,此前种种,都只是因为这咒?
南星敛住心中莫名的情绪,道:“这话该是我问大人您了,天师府的咒法,如何会在一个妖身上?”
谢无咎沉默片刻。
“我不知。”
“永昌七年,我曾大病昏迷过几日。醒来后,前事尽忘,而这道咒文,那时便已在了。”
南星看着他坦诚却空茫的神情,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直冲头顶。
一个记忆缺失,一个对这咒一无所知。
她是真快气笑了。
难不成这护心咒,是凭空生出来的不成?
“我且当你不知,且当你记忆有失,可这墨家卷宗含糊其辞,青萝山记载颠倒黑白,纸上只言‘除祟大捷’,却连最基本的伤亡统计都空着。乃至你昏迷失忆、护心咒凭空出现,桩桩件件,皆发生在永昌七年!”
南星目光灼灼:“这么多巧合堆在一起,难道你...就不曾起过一丝疑心么?”
藏经阁内,寂静无声。
良久,他方低声道:“你可知,你疑的是什么?”
她怎会不知?
自开国起,藏经阁卷宗皆交由府主亲管,且历代修缮皆有记录。能篡改者,必是位高权重、且手眼通天之人,而放眼天都,更是寥寥数几。
若此猜测一旦成真,便是将他这数年来的认知和信仰连根拔起。
这等同叫她相信青萝山众妖会屠村无异,本质上没什么两样。
“我疑什么不重要。”南星抬眼,“重要的是,你敢不敢信?”
窗外似有檐雀飞起,扑棱的声响划破了室内的寂静。
谢无咎只顿了顿,又恢复惯有的神色,
“记忆可以有缺,但是痕迹不会消除。护心咒的来历,和青萝山的始末我皆会查清。倘若遮天玉真能窥见因果,待寻到余下残片,是非曲折,分晓便知。”
“你倒是说的轻巧,可这净化之人...”
她话音未尽,檐外的风铃轻轻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外面守卫低声道:“大人,府主提前出关,召您前往天枢殿议事。”
“知道了。”
谢无咎应声,指节在卷宗上轻叩了两下:“且先去偏殿等我。”
南星未做停留,径直出了藏经阁。
待到青铜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她摊开掌心,一枚碎片正静静躺着。
府主提前出关,首召谢无咎。
而这人...
却在方才叩击卷宗时,顺势将这遮天玉留给了她。
他这是,在信她么?

马车内,烛火昏沉。两人的侧影被投在车壁上,重叠后又分离。
窒息的沉默持续了片刻。
“这护心咒,可有解法?”南星的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没有。”
他答得简短,却也没有不耐。
她这才看向旁侧坐着的人,心中却是暗自思衬。也不知这人是不是同她留了一手,这护心咒除了能关联两人,不知还有没有其他的用途,比如,能感知所想,又或是...
“真没解法?”她问。
谢无咎看她一眼,语气发凉:“若有解法,你以为,我还会让它留在你身上?”
南星瞧着这架势,“哦”了一声,想来是真的。毕竟这护心咒听起来目前倒是像是只对她有利。这等亏本买卖,若是能解,这人自然早就解了。
只是...
这人大病失忆就算了,可她呢?为何也毫无记忆?
她冥思苦想,只差将自己和所有能同谢字挂上勾的,都盘算打搅了一遍。确实是没什么对的上号的,为何?
马车恰好在此时停了下来。
府外的守卫急急上前:“大人,有个小姑娘执意要见您,问了缘由,却什么也不说。属下见她拿着大人的腰牌,不敢怠慢,只好让她先候着了。”
谢无咎撩开车帘。
昏黄的光晕下,立着个瘦伶伶的身影,正是乱葬岗那个叫阿清的小姑娘。
见着两人下车,她像是下了决心,咬了咬唇:“南姐姐...你们此前所求之事,或许我能帮上些忙。”
南星站定了看她:“你知道我们要问什么?”
阿清点头,也没绕弯子:“我弟弟阿生,打小便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好的,坏的,或是那些怨念很深的。那日你们刚进屋,他便瞧见了那东西身上的怨气。”
南星没作声,眼神示意她继续。
“那东西怎么来的,我大概能猜到一点。怎么送走....”阿清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祖父从前提过一些。”
南星不由多打量了她几眼,这丫头瞧着年纪不大,心思却不浅。
此前在乱葬岗时,她戒备得像只浑身炸毛的幼兽,今日倒是主动找上门来了。
“条件呢?”南星问得直接。
“我想知道祖父到底是怎么死的!”
阿清眼圈倏地红了,她猛吸一口气,像要把涌上来的哽咽压回去:“他们说....祖父是意外失足....可我不信!他熟悉山上每一条小路,怎么会莫名失足?他更不会、更不会自寻短见!”
失足?
徐老的尸体南星是见过的,说是失足所致,确实是有些牵强。
“既然早有疑虑,为何当时不提?”
“因为…”阿清的声音开始发抖,“因为昨夜,阿生他……看见祖父了。”
“.....”
南星沉默了。
一旁的谢无咎,看着她脸上越来越诡异的神情,便知此人想的定然是诈尸而非通灵了。
他接过话头:“之后呢?可有什么不寻常?”
“阿生说,祖父不说话,叫了也不应,只望着寺庙的方向出神。在我们南疆一带,只有枉死之人,才会被怨气萦绕...是不能往生的!”
她稳了稳呼吸,才继续道,“出事的前一晚,我们听见了钟声,很响,响的人心慌。后来他就开始心神不宁的,还念叨些奇怪的话,什么‘欠下的债,总要还的’...我只当他是年纪大了,胡思乱想。现在想来,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钟声。
南星与谢无咎对视一眼,徐老殒命与苏芷之死、镇魂钟异动皆发生在同一日。
“你说的那个寺,在哪儿?”
“就在往西三十里的那座山上。叫....云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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