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夜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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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天师府的灯火熄了大半。
一道比夜色更深的暗影,贴着殿墙无声滑过。
“好在留下来看守的,不是十三那块木头。不然我那幻术还真不一定管用。”
不远处,守卫的弟子正在依例换防。
南星避开明处的岗哨,跃上屋脊。她俯低身子,几乎与瓦片融为一体。
屋檐下方,连接着主殿的长廊里,传来了人声。不是巡逻守卫,而是两名侍从弟子,捧着高高一摞文卷。
一个声音略显着急的吩咐道:“快些,将这些批阅好的文书送至观星台,府主还等着复核。”
“观星台?”另一个声音明显疑惑,“这个时辰?府主平日不都在天枢殿处理文书么?”
“浅香大人吩咐的,说是近日天显异象,府主这几夜都在附阁的观星台静修,别磨蹭了,快走。”
....
等那两个弟子转过长廊走远了。
她方才屏住呼吸,从侧面滑了下来。
“观星台…”
好在这平日里也不是白来。
南星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天师府的大致位置,转身便朝着西侧去了。
附阁有两层,顶层的房间这会儿还亮着灯。
方才那两名弟子正站在门外,手里捧着文书。年长些的弟子低声回禀着什么,随即躬身,将文书放在门槛内,就悄然退下了。
南星悬在窗外,仔细凝神听了一会。
里面传来轻轻的翻页声,偶尔还伴着有一两声苍老的咳嗽。
她轻掠至窗沿,单手略用一些巧劲,虚掩的窗向内滑开尺余,正好够她侧身进去。
屋内没有什么多余陈设,宽大檀木案几放于正中间,上边堆满了竹简和文书。而帘帐内,隐约能见有人正提笔书写着什么。
她指间已凝出银针,只是这次却和以往略有不同。
这针是以阴木炼制而成,专伤灵识魂魄,中者哪怕修为再高,短时内皆能封其五感。时间虽不长,但若用于探灵,倒是绰绰有余了。
南星耐着性子等了约莫一刻钟,直到里间传来翻找物品的轻微响动。
她身形骤动,
可就在这一瞬。
脚下地面突然亮起一圈古怪的纹路,转眼间,便结成了一个几尺困阵。
她立刻扭身,反应极快,手里的银针没朝里屋射,反而“咻”地一声射向了桌上的灯盏。
灯火应声而灭。
屋内顿时一片漆黑。
而与此同时,里间的翻找声也停了。
“倒是来了。”
这声音…
不是云珩,而是裴斩!
怎会是裴斩?
糟了,中计了!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可凌厉的破空声却从各个方向同时袭来!
耳边呼啸的声音不像是刀剑,而是某种柔韧但却又迅疾的东西。
是缚妖索!
南星侧身想避开,那东西却如活物般瞬间缠上了她的左臂。
绳索凌空绞紧,顿时一股阴寒之力沿经脉直直往脑海里转!
她闷哼一声,右手并拢如刀,毫不犹豫向左臂被缠之处斩下。指风凌厉,袖口被强行割掉了一小块,也硬生生斩断那一缕被吸附的妖力。
这痛感简直无异于凡人断臂!但好在摆脱了那绳索的纠缠。
南星无声低骂一声,借势便向后急退。
“现在才想走?”裴斩冷笑,“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书房门外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喝:“有动静!”
“保护大人!”
不能再犹豫了。
南星眼中闪过厉色,她咬破舌尖,喷在左手那枚木息种子上!
种子瞬间把血吸干,瞬间转变成了妖异的暗红,紧接着,轰然炸开!浓郁的雾气瞬间便充斥了整个书房。
这雾气不仅能干扰视线,更能扰乱灵觉感知!
“嗯?”裴斩的身形明显一顿。
南星抓住这瞬息的机会,破窗而出。
“嗖!嗖!嗖!”
箭矢破风之声擦着她的耳边飞过。
“又是封魔箭。”
她苦笑,这声音她是在熟悉不过了。
南星旋身疾闪,身形却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一支短箭自暗处疾射而来,箭身上缠绕着淡金灵力,轨迹难辨。她勉强侧身,箭镞却仍划过左肩,生生将她往后带了几步。
而就在箭芒及体的刹那,那装有木息种子的暗袋又亮了,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泛出一层朦胧青光。
为何?
南星来不及细思,楼下已传来一道清冷女声:
“星夜来访,何必急着走?”
浅香一袭白衣立于院中,手中的长弓未收,直直看向了南星。
楼下,已被惊动的巡卫正从四面汇聚而来,火把的光亮很快就撕破了黑夜。
裴斩缓缓踱步而来:
“抓活的。”
庭院中火光通明。
南星立在檐角,没说话,也没有回头。只将全身仅存的灵力,悄然灌注于足下。
机会很小。
小到几乎没有。
但与其被活捉,还不如万箭穿心来的痛快!
就在裴斩袖中缚妖索再度扬起的一瞬。
“嗡。”
一声极轻、却穿透力极强的弦鸣,自东南角楼顶传来。
不是弓弦破风的那等凌厉,倒像谁在这夜里,拨了一下琴弦。
随即“嗡嗡”声不止,数十道接近透明的银线,毫无征兆地从夜空中垂落,交织在南星身前,构成一张无形的网。
饶是南星也不由一愣。
这是……
“天蚕丝!”
“这是墨家的天蚕丝!”
人群中不知谁人喊了一声。
丝线却在此时收紧。紧接着,南星只觉一股力道将她凌空提起,朝着东南角楼疾掠而去。
“截住!快!”裴斩厉喝。
“放箭!”
“嗖嗖嗖——”
细密的箭雨撞了上去,却在触及丝网时速度骤减。然而,只是这瞬息间的阻滞,天蚕丝已将南星拉至角楼。
“阁下何人?”
裴斩的声音自下方传来。
“沈某只是路过,见不得人多欺负人少。”
他说话间,指尖轻划,缠绕在南星腰间的天蚕丝悄然退去,却没收回,而是在两人身周游走,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
浅香已挽弓瞄准楼顶,箭尖在沈墨与南星之间游移,却迟迟未发。这天蚕丝细密交织,若是贸然射箭极易反弹。
“阁下想必清楚,”浅香开口道,“今夜此人擅闯禁地,必不能走脱。你若执意相护,便是与整个天师府为敌。”
“为敌?”沈墨却是轻笑,他足下轻点,已朝着角楼外侧的夜空掠去:“我与你们这群道貌岸然、满口正道天理的伪君子,又何曾为友过?”
“给我追!”
.....
直到掠过最后一段矮墙,两人才敢减缓速度,南星靠着墙壁,却丝毫不敢松懈。
“为什么救我?”
“自然是想卖你一个人情了。”
沈墨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到她跟前。
“还是先止血吧,你伤及本源,失血也多。”
玉瓶触手温润,里面是碧色膏体,带着清苦药香。南星接过,也不多言,
“不怕我下毒?”
“毒死了,谁还你人情?”
“此地不宜久留。裴斩很快会扩大搜索范围。”
沈墨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低声道:“自己能回去吗?”
南星点头,撑着岩石站起身。身形微晃,随即稳住,朝着谢府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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