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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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是“姑娘。”
不是“公子”。
南星没动。
青衣女子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腰间那枚环佩,在灯火下晃了晃,青白色的光,雕着一朵半开的莲花。
南星却只觉得眼熟。
那日在鬼市,妖楼外头,拦住她去路的,便是戴着这枚环佩的女子。
她将目光从环佩移向那张脸。
然后顿住。
“原来是老熟人了。”
青衣女子眉梢极轻地一动,似有波澜,又转瞬平息。
“客官认得奴家?”
是碧竹的眉眼,碧竹的轮廓,可那眼神,语气,连一丝半毫旧识的温度都无。
“认得这身子。”南星道。
“以前欠了我点东西,后来跑了。”
“再后来,”她看了一眼那枚环佩,“就变成这样了。”
碧竹没有接话,似乎并不在意南星说的是什么。只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再开口,方才垂下眼,微微欠身。
“适才是丫头不懂事,坏了楼里规矩。我替她给您赔个不是。”
南星没有应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叫莺儿的姑娘已经不见了,只留一滩水渍。
“那个莺儿呢。”她问。
“明日还会醒的。”她说,语气平平的,“接着端茶,接着笑。姑娘不必挂怀。”
南星看着那滩水渍。
方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或者说一个东西。就这么没了。化成水,渗进砖缝里,明日再爬起来,接着端茶,接着笑。
好像死一回,在这些人眼里也不过是睡一觉。
她忽然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倒是不知,阴间拘魂的买卖,如今竟也敢这般大张旗鼓,做到这天都来了。”
碧竹看着她。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什么东西。很淡,但也只波动了一瞬。
“主子行事只讲自愿。包括这些魂魄,也包括这具身子。”
她顿了顿。
“姑娘若不情愿,此刻离开,奴家送您出去。方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南星收回视线,不再看那水渍,也不再看她。
“带路吧。”
碧竹也不多言,只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出那条被湘妃竹半掩着的小径。
“姑娘,请随我来。”
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掩去了远处最后一点喧嚣。
小径尽头,一堵高墙下,现出一道门。
门是黑的,黑得像把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门楣上悬着一盏青色的灯笼,那光冷幽幽的,照得周围一切都失了颜色。
碧竹在门前停住。
“到了。”
南星看着那扇门。
朝花阁。
她往前走了半步,正要伸手——
门边的阴影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南星顿住。
那东西从墙根底下爬起来,像一团揉皱的旧布慢慢展开。等它直起身,南星才看清——是个小人儿,只到她腰那么高,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皱巴巴的,分不清是老是少,是男是女。
它凑到南星跟前,仰着脸,吸了吸鼻子。
“活人。”它说,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竹片,“还是个新鲜活人!”
它又吸了吸鼻子,围着南星绕了半圈,忽然咧嘴笑了。只是那嘴里黑漆漆的,一颗牙都没有。
“进去可以。”它说,“得留东西。”
“留什么?”
小东西抬起手,指了指她胸口的位置。
“这个。”它说,“里头那个,亮的那个。”
南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你……”
“生气。要你的一缕生气。”
不过南星确实是生气了。
她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小玩意儿,竟敢张口就要她一缕生气?
对她这种借尸还魂、魂魄与肉身尚未完全契合的妖族而言,一缕生气,轻则修为受损,重则暴露根本。这买卖,明摆着是宰人的。
不,是宰妖的。
南星很快就明白这魅楼里的东西,想来便是靠这些换来的生气,维持着魂魄的人形了。
想通了关窍,倒也是不急了。
她抬眼,看着那小东西。
那小东西还在笑,咧着那张没牙的嘴,像是在等她点头。
南星没点头。
傻子才会点头。
她伸手,一把揪住那小东西的后颈,指间灵力微吐,封了它那点微末的挣扎气力,把它从拎了起来。
小东西的笑僵在脸上。它张嘴要喊——
可南星比它更快。
风声掠过,她已行至碧竹身后。
冰刃无声无息地抵上她的脖颈。
小东西那声喊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尖细的呜咽,噎了回去。它在南星手里扑腾了两下,发现挣不脱,便不动了,索性眼一闭,装死。
碧竹的身子僵了一瞬。
“姑娘。这是做什么?”
南星的冰刃贴着她脖颈的皮肤,冰凉,锋利。
“这合适的皮囊,不容易寻吧?”
碧竹的眼睫动了动。
“还有这些源源不断的生气,”南星冰刃往上顶了半分,“养着这一楼上下,更不容易吧?”
碧竹没有说话。
灯笼的青光落在她侧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可南星感觉得到,刀刃底下的那具身子,绷得很紧。
“姑娘想说什么?”
“放我进去。”
南星把小东西往上拎了拎,
“不然……我不介意让这‘朝花阁’门前,多添一滩水渍。”
碧竹沉默了一瞬。
终是抬手伸向了那扇漆黑的门扉。
南星没有犹豫,拎着那装死的小东西,一步跨入。
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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