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你身上..怎么会有这离火之毒?”
视线落在她搭在腕间的手上。
“这毒,自我有记忆起,就在了。
他开口,语气平淡的仿若中此毒的是旁人一般。
南星抬眼看他。
那张脸的神情不似作伪,可离火毒是何等凶物,他若自幼中毒,怎能活到今日,又怎会…此前半分端倪不露?
“你...”
谢无咎见她这般将信将疑,唇角很淡地扬了一下。笑意像水面涟漪,一晃就散了。
“确实是跟我多年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南星没理会他那点不明所以的轻松。
她低下头,指尖还搭在他腕上,心里起了思量。若真如他所言,凡人之躯,绝无可能承载此毒至今。
除非,有什么东西一直压制着它。
这世界术法万千,奇珍异宝也不知凡几,或许真有她不知道的秘法,能将这等绝毒镇在深处,不显于外。
她心下稍定,方才收回了手。
“既如此,为何偏偏是现在发作?可是什么,牵动了它?”
谢无咎静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
“因为...”
他话说了一半,又停下,像是记起了什么。昏黄的光落进他眼底,将那片深黑映得温和了些。
“怎么,你这是在关心我?”
这话问得太直白,叫人的心跳无端慢了半拍。
她倏地别开脸,只能梗着脖子冷声道:“我是怕你死了,平白牵连上了我。”
谢无咎淡淡“嗯”了一声,像是对这般回答早有预料。
“放心,此咒即为保护之法,于你无碍,只对施术者有限制。”
南星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这护心咒是双向的牵制,可他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说——这咒术只绑着他一个人。她死,他活不成。他死,她却未必有事。
可这她既为妖身,如何会同他有了这等关联?
“...我们,以前见过吗?”
“.....”
许是伤重,又许是灯火太暖,此刻在南星看来,这人像是褪去了所有锋利,只剩一副好看的皮相,颇为无害的看了过来。
他就那么静静看着她,还似乎在认真在思考她的话。
南星被他看得颇为不自在,又觉得自己这话问得莫名其妙。她索性摆了摆手,抢先道:
“想来是没有。不然也不至于一上来,就追人近八十里!”
“....”
南星以为他要说什么反驳的话,等了片刻,却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对。
方才还只是苍白,此刻却白得透明,额角渗出了汗,在灯火下闪着微弱的光。他的呼吸比方才急了些,却压着没出声,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蜷了起来。
是离火毒发作了。
南星几乎想也没想,左手探入袖中,刃尖割破掌心。
“你....”谢无咎皱眉。
“冰晶压制并非长久之计,我的血虽解不了这离火之毒,可替你暂时缓解。”
谢无咎看着她递来那只血淋淋的手,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极轻地叹了口气。
“别总伤自己。”
南星没应声,也顾不上应,只将流血的手心按向他肩头那处凝结白霜的伤。
谢无咎看了她片刻,终是抬手,取过榻边干净的布巾,替她包扎。
“你的血,似乎异于常人。上次解水魅之毒亦是。”
南星“嗯”了一声,道:“我的血可解百毒。自幼便是如此,伤口也好得比常人快些。”
许是因为…她心口那东西罢。
苏芷的觊觎、寒萼的窥探、还有白衣男和镇妖钟的感应,她不是傻子,自然也能联想到该是同她的护心麟相关。
南星抿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
只是她的话还没道尽,就被谢无咎打断了,“此事,别再同旁人提起了。”
他把布料在她掌心系好。
门外,传来了轻叩声,想来是十三示意有人过来了。
谢无咎将卷宗递给了她。
南星接过,随即也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向那扇半开的窗,身后传来他低低的嗓音,带着些许笑意:
“明天要是再来…”
“...还是不要翻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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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外,夜已深。
南星回到小院时,院里的灯已然黑了。
想来江林渊和春桃已然歇下。
她轻手轻脚推门进屋,和衣躺下,却睁着眼,盯着头顶昏暗的帐幔,睡意全无。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谢无咎苍白的脸,肩上结了又化、化了又结的霜,腕子上狰狞的青黑色,还有他看向她时的眼神。
离火毒…狐族…冰晶…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撞来撞去。
好在后半夜,睡意才总算是漫了上来。
南星落入一片温软的昏沉里,恍惚间,像是陷入了一个遥远的梦境。
那时的青萝山,还是青萝山。
日头正毒,她潜到池心,正挨着最大那柄荷叶躲懒。
“什么时候才不用苦兮兮的修炼啊!”
她对着水面哀嚎一声。
柳絮悠悠地往下掉,落在水皮上,又被她无聊的吹开。
忽然,“扑通”一声巨响,砸碎了满池宁静。她不耐地摆尾游过去,只见一个凡人孩童正缓缓下沉,墨色发丝如同绝望的水草,缠绕着他苍白的小脸。
凡人溺死,与她何干?
“死了才好。”她吐出一串细碎的气泡,摆尾转身,不欲沾染这凡人的因果。
转身刹那,却撞见男孩眼角那粒朱砂痣。血珠似的,在他苍白的脸上灼灼地烧,让她想起去年冻死在冰层下的翠鸟。
也是这般,鲜艳着,就凝固了。
“麻烦精……”
她嘟囔着,鳍尖却已托住他下沉的下颌。
然而,就在他的口鼻即将浮出水面的瞬间,孩童在窒息的本能下剧烈挣扎起来,手脚胡乱舞动,一把抓住了她背鳍旁的鳞片!
一阵刺痛传来!
她吃痛,本能摆尾,将那小小身躯又抛回水中。
这不知好歹的凡人!
却见男孩突然睁眼。漆黑瞳孔里,正映出她流转的金色妖纹。
“妖……”
他齿间溢出血沫。
那血,竟是滚烫的。她惊得鳞片微张——他挣扎时划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灼热的痛感。
是离火毒。
离火毒……狐族禁术里最阴毒的一种,向来只用来惩治十恶不赦之辈,怎会在一个半大的孩童身上?青丘那些老家伙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
她望着男孩苍白的脸,终于叹了口气。
“真是…作孽…”她忍着痛,连拖带拽,再次将他顶出水面。
水皮上的天光晃眼。男孩咳着水,虚弱地抓住荷茎。皮肤下隐现赤芒,火毒已攻心脉。
麻烦,真是天大的麻烦。可若眼睁睁看他死在这里,“见死不救”的因果,难道就不是因果了?只怕业障更深。
“分你半颗妖丹。”她捏开他下巴,指尖凝起一缕温润光华,“活不活得成,看你造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