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渔船的鸣笛声响起。
守在码头哨位的老吴瞬间绷紧了神经,朝着远处海面打出一连串标准旗语。
不多时,五条漆色斑驳、船身带着海浪冲刷痕迹的渔船依次排开.
缓缓朝着码头泊位靠拢。
等到船身稳稳停稳、缆绳牢牢系在码头石桩上。
众人这才看清,其中两艘渔船的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的难民,每个人的衣服都沾满了尘土和海盐渍。
有的衣角磨出破洞,有的鞋子早已开胶
却都死死攥着身边人的衣角,目光直直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码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颠沛流离的疲惫,更多的是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终究还是回到这片的界的唏嘘与茫然。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三个多月,这群人从这里登船去往所谓的官方安全基地。
一心以为能寻得一条安稳活路,到头来却还是被迫折返,连一口饱饭、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能守住,此刻站在熟悉的码头边,心里的滋味五味杂陈。
率先迈步走下渔船的是老李,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位一同出海跑船的船长,三人脚步沉稳,刚踏上码头的石板路,便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周边没有异常动静。
可载着难民的那两艘船,船长却始终站在驾驶舱旁没有挪动半步,负责看护难民的铁柱儿带着五个手下,也守在甲板边缘。
身姿挺拔的静静等候,没有擅自挪动一步,显然是在等码头这边的准信,不敢贸然让难民下船。
老吴手里紧紧攥着一把95式突击步枪,枪身擦得干净。
他眉头紧锁,目光先扫过甲板上黑压压的难民,随即落在老李身上,一脸的凝重和不解,开口沉声问道:
“老李,这批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咱们码头这边没接到要接应难民的通知,你怎么擅自把人带过来了?”
老李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一脸的无奈与疲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脚步往前挪了两步,压低声音回应:
“不是外人,就是上次跟着咱们的船,一起去往宁城官方基地的那批难民,前后加起来两百多号人,一个都没少,全都跟着回来了。”
说到这里,老李的语气愈发沉重,一脸的对这些人的怜惜:
“当初咱们送他们走的时候,都觉得官方基地好歹是正规去处,能有口饭吃,能有个安稳落脚的地方,不至于像城外流民一样朝不保夕。”
“可谁能料到,宁城那边的基地看着气派,实则根本容不下这么多外来人,别说给安排糊口的活、分发口粮,就连最基本的遮风挡雨都做不到,物资短缺得厉害,管理人员更是只顾着自己人,对他们这些外来难民百般排挤,苛待克扣是常事。”
“这群人熬了整整两个多月,受够了颠沛流离、忍饥挨饿的日子,受够了看人脸色、被人驱赶的委屈,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辗转找到我,苦苦哀求想跟着我的船再回红川这边,求一条活路。”
老李说着,又重重叹了口气,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衣角,满是为难。
老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我明白你心善,念着同胞情分,可当初咱们收留他们,本来就是临时搭把手,权当是危难之际拉一把。”
“说好的只是临时安顿一两个月,等他们找到出路就自行离开,哪能长期留在咱们基地?基地的物资、口粮都是大伙拼死拼活攒下来的,每一口都要精打细算,根本养不起这么多闲人。”
他顿了顿,盯着老李一字一句说道:
“你这三个多月一直在海上跑船,基地这边的规矩和情况你不清楚,小陈那个人,看着随和,实则做事极有分寸,从来不肯随便收留来历不明、心性不定的人,更不会白白养着拖后腿的人,你这么把人带回来,可不是给咱们自己添乱吗?”
老李也知道这事办得唐突,一脸的愧疚。
他没再多辩解,只是在身上的外套口袋里反复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出一包香烟,拆开烟盒一看,里面刚好只剩五支。
他小心翼翼抽出烟,分给在场的老吴和另外两位船长,自己留了一支,又摸出打火机,挨个给众人点上。
深吸一口烟,老李的情绪稍稍平复了。
凑到几人身边说道。
没有半分虚言:
“基地的规矩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哪敢随便给小陈添麻烦,更不敢擅作主张留难民营地。”
“这批人真的跟别的流民不一样,你听我把话说完,就知道我不是一时心软乱做决定。”
“上次送他们去宁城的海上,船行到半路,遇上了风浪,船上本就不多的储备物资本就紧张,结果人群里有几个心术不正的人,见财起意。”
“暗中撺掇其他人哄抢船上的干粮、淡水和备用物资,当时场面乱作一团,不少老弱妇孺被推搡得摔倒在的,眼看就要闹出大乱子,甚至可能危及整船人的安全。”
老李抬手指了指甲板上的难民:
“就是这批人里的青壮年站了出来,出手拦住了那些歹人,死死护住了船上的物资,稳住了混乱的局面,全程没有伤着一个无辜的人,也没有私藏半点物资,全都是凭着一股正气和本分做事。”
他继续说道:
“这帮人里,大多都是二十到四十岁的青壮年,身子骨硬朗,性子也本分老实,没有那些歪心思,眼下基地正好在扩建,到处都缺干活的人手,他们来了刚好能搭把手,不管是修围墙、搬石料,还是种地、打理后勤,都能顶得上用。”
“里面也有几个老人和孩子,老人干不了重活,也能做些缝补、照看孩子、打理杂物的轻省活,绝不会白吃白喝。”
“我出发回红川之前,就跟他们把话说死了,我只是个跑船的,做不了基地主的主,他们能不能留下来,全看小陈一句话,我绝不替任何人打包票。”
“要是小陈不肯收,我立马再安排船,把他们送到别处,绝不拖累基地半分。”
老李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含糊,显然是把所有后果都想清楚了。
说完这番话,老李转过身,朝着载难民的渔船甲板最前方,挥了挥手,高声喊道:
“陆六,你再带着大伙稍等片刻,别着急,我这就立刻赶回基地,去找负责人小陈请示,有消息了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陆六是这群难民的主心骨,也是当初在海上拦住哄抢物资歹人的领头人,年纪三十出头,身形不算高大,却感觉很可靠。
他听到老李的喊话,连忙挺直身子,朝着老李深深鞠了一躬,一脸的客气、恭敬,的 说道:
“李哥,真是太麻烦您了,这次全靠您肯搭把手,我们心里都记着您的恩情。”
“麻烦您见到陈先生之后,一定帮我们多说几句好话,我们两百多号人,全都敢对天发誓,绝不是惹是生非、偷奸耍滑的人,更不会给基地添半点乱子。”
“我们不求吃好的穿好的,不求顿顿有干粮,就算天天喝稀粥、啃野菜饼,我们都毫无怨言,只要陈先生肯收留我们,给我们一个落脚的地方,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拼尽全力干活,脏活累活全都抢着干,绝不含糊。”
“我们实在是熬够了颠沛流离的日子,再也不想回宁城,更不想像城外那些流民一样,吃了上顿没下顿,连晚上睡觉都提心吊胆,生怕遇上危险。”
“我们熬过了天灾,熬过了海上的风浪,不怕吃苦,不怕受累,就怕没有一个安稳的盼头,就怕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啊。”
陆六的话音落下,甲板上的两百多号难民,全都紧紧攥起了手心。
一个个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老李的背影,一心都是紧张与不安,生怕等来一句拒绝的话,生怕再次被拒之门外,再次陷入无家可归的绝境。
不少老人悄悄抹着眼泪,孩子们紧紧抱着大人的腿,连哭闹都不敢。
老李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对着甲板挥了挥手,示意陆六安心,随即不敢有半分耽搁,和另外两位船长快步走到码头旁的停车处,蹬上三辆锈迹斑斑却还能正常骑行的自行车,朝着红川基地地方向疾驰而去。
三人一路不敢停歇,顶着海风和烈日,骑了整整三个多小时,双腿早已酸麻无力,汗水浸透了衣衫,顺着脸颊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直到远远望见前方的平线上,矗立起一堵高耸厚实的围墙,灰色的墙体一眼望不到头,透着一股坚固安稳的气息,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都是震惊与诧异,纷纷停下自行车,怔怔的望着那堵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