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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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省博物院的特展完美谢幕,魏舒的工作重心转向上余市博物馆。

上博名列全国十大博物馆,有独立的策展团队,专业度极高。魏舒第一个作品就受邀设展,她和团队都欢欣鼓舞,一个个地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第二天,魏舒就带领4个小伙伴飞到上余。

和提前派过来做前期工作的宋湘心汇合后,魏舒小队和上博的策展团队碰头,梳理工作进度。几个会议下来,所有人各司其职,工作如火如荼地推进。

文物也陆续运抵,等静置一段时间适应了当地气候,再由专人拆封检查。

魏舒的工作安排相当魔鬼,要求又极尽严苛,加之小伙伴们斗志昂扬,加班又成了每日必修。

团队驻扎的酒店里,作为唯一的珍稀男性,魏舒给他安排了一间大套房,客厅就充公用来加班和开会。

夜里照常会准备丰盛的大餐伺候,只是今晚雨下的有点大,外卖迟迟不来。

正在确认展厅电路施工图的宋湘心饿得肚子“咕咕”直叫唤。偶然瞥到角落里的行李箱,她忽然眼前一亮,肘了肘魏舒,“老魏,你看那儿。”

“什么?”魏舒转过脸,看到她笑嘻嘻的脸,眼睛贼亮。

“就那儿。”

宋湘心小手一指,魏舒顺着方向看过去,直接咽了一口口水。

好家伙~好大一袋子猪肉脯~

“苏心存。”魏舒也笑眯眯地喊他。

“……”

伏案忙碌地苏心存没有应声,他幽怨无比地望向魏舒,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老魏你抽什么风?我做错什么了你要喊我全名?”

“苏心存不是你的名字?”魏舒不以为然地撇嘴。

“可是你一直都喊我心存,”苏心存瑟缩地夹紧抱枕,“突然改口让我有种莫名的恐慌,你没有感受过被爸妈喊全名的恐惧吗?”

“没有。”魏舒的面容有一瞬的僵硬,还是继续笑着说:“别贫嘴,猪肉脯交出来给大家垫垫肚子,明天买了还你。”

“什么肉脯?”苏心存一头雾水,“我打个电话问问酒店有没有。”

“不就是你的猪肉脯么。”

饿哭了的宋湘心直接哒哒哒跑去将肉脯拎过来,满满一袋子倒在桌上,边啃边抱怨:“还想藏私,太过分了。”

“啊这~”

苏心存望着自己的行李箱,额头慢慢渗出了汗~

无中生猪肉脯可还行?难道是哪个田螺姑娘看他日日加班,悄悄塞他箱子的?

满腹狐疑地苏心存闻到肉香馋得口水直流,可是他本能地不敢吃。

等到所有人都吃过,又开始忙活起来的时候,他才悄悄拈起一小包,还没拆开——

“咕~!”

“叽咕~!”

“咕咕噜~”

魏舒、宋湘心、林小昭、何欢、范勋,有一个算一个,动作整齐划一地捂肚子,眉毛眼睛挤在一起,然后弓着腰往厕所冲。

于是,苏心存就看到魏舒第一个抢到厕所,其它几个人短暂地懵逼后纷纷跑了出去。

他的视线默默移回手中的肉脯,紧张得喉咙干涩,生生咽下一口唾沫。

十几分钟后,厕所里的魏舒差不多都虚脱了,手机又响了起来。

“心~苏~心存,麻烦~你接~一下。”

颤音转着弯儿传出去。

没过一会儿,苏心存的脚步声传来,站在门口,语气严肃:

“老魏,出事了。亭莲基金会要把苴侯墓二十八宿漆箱撤回去。”

“什么?”魏舒踉踉跄跄扯开门,扶门嘶嘶抽着凉气,“这怎么行,战国漆箱是核心展品。”

话说完,她又捂着肚子,容颜扭曲地蹲了下去。

苏心存一看~这哪儿行?

他赶紧联系林英,将全员移送医院。

整整一夜,病床与马桶间的脚步声络绎不绝。

通宵照顾的小林英脸色蜡黄,十分难看。她不仅要盯着魏舒,还得不时去瞧另外几个人的状况,一直守在病床前的苏心存让她恨得牙痒痒。

当然,苏心存看她的眼神也十分“和善”。每一次视线碰触都像短兵交接,一触即燃,火星四溅。

魏舒完全搞不懂这俩人啥情况,眼下也没工夫去想,心心念念都是她的展览、展览。

腹泻一夜的她唇干舌燥,无比虚弱,却还是强作精神和苏心存盘点工作进度,初步确认了战国漆箱被拿走的严重后果——

首当其冲的就是已经投放媒体的新闻资料,还有刊印完毕的全套宣传物料。

苴侯墓漆箱上绘有二十八宿全部名称、并以北斗和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相配,表明四象二十八宿的体系早在2千年前的战国就已成型,是中国最古老的天文实料文物之一。

这个漆箱一直是特展的核心展品,在对外宣传中更是门面担当,甚至有许多参访者就是专程慕名而来。

如果真被撤走,特展含金量立刻大打折扣不说,所有宣传资料都必须删掉它重制,甚至还要面临公众质疑,博物馆那边更是难以交代。

大量工作要推倒重做,资金、声誉、呈现效果都面临重创。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

可怜魏舒突发急性肠胃炎,又值深夜,想联系漆箱的主人都有心无力。只能一边期盼明日交涉出好结果,一边紧急和苏心存商讨解决方案。

“我们原先拟定的备选文物有两件,”苏心存埋头在电子档案里,手指滑动滚轮翻看,用不会让魏舒头疼的音量说道:“雒阳汉墓彩绘壁画,还有西周虢国铜镜,分别在私人收藏家和国博手里。”

苏心存舔了一下干燥的唇,往下翻页。

“这两件文物的古星学价值稍逊战国漆箱,借到了还需要重新调整展厅布局,另外购买保险和维护成本,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别皱眉了老魏,”苏心存倒上一杯热水给魏舒,手指飞舞敲打键盘,“我先填借件申请书,借哪一件你尽快做决定,后边事儿多着呢。”

靠墙半坐的魏舒小口嘬水。她脸色苍白,眼皮耷拉半睁,有气无力地回话:“我得先看看小昭的财务报告再说,备用金就那么点儿,我估计全挪过来都够呛,怕是要找赞助商爸爸哭穷了。”

“又喊赞助商爸爸,你还真不怕季老板听到会杀人。”苏心存嫌弃地撇嘴:“现在又多了个方锦,你就可劲哭穷吧,我倒是很好奇他们会怎么现。”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闹~”

魏舒别过脸,不想浪费力气理他。两瓶液体输进身体,肚子不再钻心地痛,她慢慢琢磨基金会撤回展品的事。

亭莲基金会由胡绍祺老先生一手创办,负责管理他所有收藏品。

胡绍祺老先生是著名的实业家、收藏家,身家巨富。他一生收藏颇丰,还有许多祖上传下的珍品,在收藏界可谓赫赫有名。而他的亭莲基金会向来乐心公益,借出展品时甚少提要求,在业内是有名的乐善好施。

基金会应该非常清楚临时撤回展品的危害,倘若应对不好,一场精心筹备的展览可能就此毁于一旦,无数人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那他们又为何提出这种要求?还说愿意承担一切违约责任,无论如何都要撤回,明天就来取。

病房的明亮灯光刺得魏舒脑壳疼,眼皮一直将合未合地打架,长睫毛抖落阴影,显出她心里的纠结。

若是别的借展单位她会果断处理,一旦确认无法挽回就当机立断更换展品,后续流程按合同违约走,适当留下余地即可。

可是亭莲基金会不一样,她算是胡老先生的关门弟子,跟他学了许多品鉴文物的本事,脸上自带“佛面”,怎么可能撤走她的展品?

魏舒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基金会是他的儿子胡洪在管理,借出还是撤回,不过是胡老先生一句话的事。魏舒存着一丝念想,希望能留下漆箱,直接将麻烦消弭掉。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9点一过,苏心存就给亭莲基金会去电话,希望可以登门拜访负责人。然而对方却似乎早有准备,直接报出胡洪的电话,指名魏舒亲自打过去。

“我算是明白了,这事儿就是冲你来的。刚到上余就被人惦记,你这惹事的本领~在下着实佩服。”一夜未睡的苏心存打着哈欠,开启看好戏模式。

他拨出电话递给魏舒,满脸戏谑:“战斗吧,老魏魏。”

电话那头传来敦实的男音——

“你好,哪位?”

“理事长您好,我是魏舒。”

说话间,魏舒不经意坐直了身子。她随手捞起身旁的纸笔放在膝上,眼神几乎是瞬间就锐利起来,病容被飞扬的神采清扫。神乎其神的“变脸”看得苏心存目瞪口呆,耳边回荡着她柔且沉稳的声音——

“是我,还好,谢谢理事长,是,小舒不敢。”

一套寒暄下来,对方先说起正事。

“那只漆箱,难得明轩喜欢,一直吵着要,我实在被闹得没办法。小舒你就当让给哥哥好吗?这次算叔叔欠你,基金会的文物你随便去挑,一定不耽误你工作。”

胡洪的话委婉可亲,魏舒却拧起了眉头。

“原来是这样~明轩少爷不止钢琴出色,对文物也有兴趣了。”

魏舒在纸上潦草勾写,用含笑的语调继续道:“既然他喜欢,拿去也瞧几天也可以,或者他过来这边,我们一同观赏也好。漆器毕竟是很娇贵的文物,见不得太阳,保存条件苛刻。他拿回去也只能放在基金会的管存库,还不如在我这里方便呢。”

“我也是这个意思,跟他说好几遍了,可那臭小子就是不听。小舒你得理解叔叔啊~这些东西迟早都是他的,难得他有兴趣,我实在不忍心扫了他的兴。你就当帮帮叔叔,过几天回来了我亲自给你赔罪好不好?”

“理事长您言重了。您看要不这样,我的展览下个月中旬才开幕,明轩少爷只需要提前送回来,完全可以两全其美。那么大个漆箱,又不是可以随身带的小物件,想来他也不会日日都守着吧。”

“说的也是,等下你再好好跟他说,我相信他会听你的。说起来我一直希望你们俩见一面,你明白叔叔的意思吗?”

“嗯,我知道。”魏舒手中的笔尖停在纸上,不再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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