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夜雨沙沙。
周景郁听到陆文飒继续说道:“我是谁不重要,只要我叫‘陆文飒’,所以我就该赢。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这样。”
“人活着,活的就是一个符号。至于你是谁,那根本不重要。‘陆文飒’三个字,就是贴在我身上的符号。”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战场上风云涌动,生死胜败,总在一念思量,谁又能保证自己一生都不出错呢。”她维持了十年,已经很艰难了。
“更何况,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周景郁托着下巴,双眉微微锁着。
所以,她的意思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她其实没有必胜的把握?
“周景郁。”
“啊?”
陆文飒抬抬下巴,指向案几上的一个黑色盒子。
周景郁伸手拿在腿上,打开之后,看到最上面放着那块黑玉令,下面则是一叠的信封,他疑惑地看向她。
“里面都是这段日子以来我父亲写给我的信。”
周景郁一听,连忙放回去。
“你不妨看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老侯爷写给她的私信他也能看?
周景郁受宠若惊,拿出最上面的一封,展开来看。
没有开头,没有落款,就几句话,言简意赅——旬日无捷报,京中流言汹汹。
流言?是什么流言呢?若只有几个声音胡吹吹,当不至于惊动老侯爷,他更不会专门写了这么一封信来提醒陆文飒了。
他最近太忙,倒是忘记关注这个事情了。
周景郁想得入神,不妨又听到陆文飒的声音,“周景郁。”
“啊?”
“给你个任务。”
周景郁立刻坐直了,“好。”
陆文飒走过去,直接蹲在他膝前,压低了声音给他说了自己的计划,周景郁侧耳过去听着,听完,又转过脸来,担忧道:“连续十几日的强攻,我担心……”
陆文飒的脸,近在眉睫。
周景郁不由得憋住了呼吸。
灯火在雨夜里随着风摇曳着,连带着她的脸颊也跟着明暗不定,周景郁的心,也跟着摇动起来。
“放心。”
她一开口,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喷在脸上的浅浅气息。
“玄甲军扛得住。”
陆文飒说着,起身退开,朝外面喊了一声,“二虎,把成英叫来。”
外头传来了一声“是。”
陆文飒的想法很简单,好不容易才把常怀远从前线排挤走了,绝对不能再让他有回来的机会。
两日后,天未破晓。
被吵醒的阿燕爬起来,趴在帘子后悄悄看着外面的人影幢幢,斜月西沉,“呜呜”的号角声响彻整个山谷。
明灯千帐,漫山遍野。
各处的兵马正在集结。
阿燕知道,这是要打仗了,而且是大仗。
晨风吹动,旗鼓齐出。
陆文飒在掀帘而出,身边跟着邓从节等一众将领,众人一齐,大步飒沓。
望着他们的脚步,阿燕莫名激动起来,冲了出去。
“侯爷!”
陆文飒正侧头和邓从节说话,听到声音就回头,却见一个小姑娘冲她奔来。阿燕大家都认识,所以并没有人上前拦着她,她直直冲到陆文飒跟前,才勉强刹住车。
“侯爷,我也要去!”
“我要跟着你一起去,侯爷!”
陆文飒抬手按住她,笑了起来,“阿燕乖啊,在家待着,看着弟弟。”
“阿燕听话。”
行吧。
阿燕把手背到身后,乖乖退开,望着一群高大的背影大步而去。
有他们在,她想,今天之后,她就不用再害怕什么了吧。
她回到营帐里,守着曹家在这场劫难中唯一的幸存者小乐,等东方露出肚白的时候,她感觉到地下好像在动,仔细听去,却是震天的鼓声。
那鼓声,从清晨一直响到傍晚,又响到清晨,再响到日暮。
阿燕的耳朵一直嗡嗡的,脑袋都要爆|炸了。
她牵着小乐爬上高山,远眺蒲泾关,却只看见滚滚的烟尘。
衔蓝关以北,草原如茵,蔓延千里。
周景郁带着一队人马翻过一座小山包,映入眼帘的,是一支迤逦前行的队伍,他们分成两队,中间是大大小小的马车,还有羊群。
成英眼睛都直了。
还真是突厥的辎重部队啊?!
大梁元正十八年,突厥粮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马打劫了,羊群失散,粮草被烧光,肇事者神秘消失。
“什么神秘失踪!”诺护阿里敦一巴掌将酒杯扇到地上,对着手下的人一顿臭骂,“这分明是常怀远那家伙干的,我早就说过了,南蛮子奸诈,不可信,大汗偏不听!现在好了,陆文飒在前面疯狂进攻,粮草又没了,怎么办?”
十几日里,陆文飒的进攻一直没有停止,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一日人马一日火油一日投石机又一日强弩,花样百出,让他们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他们的忍耐力已经到达极限了,如今粮草又出了问题……诺护阿里敦吃了常怀远的心都有了。
要不是他撺掇,根本就没有这么多事情!
七月,蒲泾关城破,诺护阿里敦含恨撤兵。
“现在摆在你们眼前的就两条路,一条是继续留在这里等死,另一条就是跟着我回大梁去,有侯爷给你们求情,你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得知粮草被烧的常怀远知道事情不妙,到处找人,终于在一片白桦林里找到了神完气足的周景郁等人。
他身边还围着不少的降兵降将。
常怀远气得鼻子都歪了,可是周景郁却像是没有看见他来了一样,还站在高处,说些鼓动人心的话。
常怀远气炸了,“周景郁!”
与他形成对比的是,周景郁既不惊讶也不恼怒,相当的平和,甚至是有些雀跃。他从高处跳下来,与他寒暄,“哟,常将军来了?”
“周景郁,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
周景郁眨眨眼,然后一拍掌,“这不是很明显吗?常将军不觉得这话问得有些好笑了吗?”
干什么?当然是要把突厥人赶回老家了!
“周景郁!”常怀远大怒,冲了上去,被站在一旁的成英先一步拔剑挡住了。
“你想害死老子是不是?”常怀远气急败坏,一时间竟然闯不过去,只是指着周景郁的鼻子大骂,“老子已经被你害得没有立足之地了,你还想怎样?!”
周景郁只勾起了半边嘴角,他微微抬着下巴,看着他,“难不成,常将军投敌,也是被我害的?”
笑话!
常怀远脾气暴戾,闻言更是怒不可遏,李轨赶紧拉住他,提醒他,他的家人还在周景郁手里呢。
他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熊熊的烈火,后退了两步,“我妻儿呢?他们如今可好?”
“好着呢。”
“我凭什么信你?”
“你有别的选择吗?”
“你!”常怀远又要暴怒,李轨一个头两个大,赶紧上前又拉住他,心里叫苦不迭——这个周景郁,做什么要激怒他?!
两方还在唇枪舌剑,两侧的山头忽然冒出了大量的人马。
一个隆鼻深目黑胡须的人甩着马鞭,出现在了阵前。
诺护阿里敦!
诺护是突厥的贵姓,而他本人,正是突厥的右贤王,位高权重。
挤进了上万兵马的树林突然安静下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李轨双臂颓然垂下,喃喃念道:“完了!”
之前因为有周景郁从中搅和,突厥人尤其是诺护阿里敦对他们就已经非常不满了,之后粮草被烧,几乎将他们逼入了死地。
唯一的补救方法,就是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潜入后方的那伙人揪出来,为了给自己一条活路,他们不惜背上擅离职守的罪名,却不想,竟然是周景郁。
那么现在在诺护阿里敦眼里,就是他们和周景郁里应外合,烧光了他们的粮草,两方偷偷会面,被他抓了个正着……
真是,跳进瀍河也洗不清了。
周景郁亦是一惊,他转头看向成英,也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讶之色——蒲泾关拿下了?
诺护阿里敦抽出腰间的弯刀,舔了舔刀刃,然后“嗷”的一声,率先冲了下来——这帮人,总算被他逮着了。
把常怀远绑回去,多少能减点罪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