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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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儿子的请求,隆庆皇帝很快就通过了苏泽的奏疏。

天子诏令下来了。

「准苏泽所奏,著即设立西南飞艇通政署,工部、户部、兵部、通政司及云贵川桂四省合力筹办,不得延误。」

黄绫黑字,盖著鲜红的皇帝宝玺,被送到了内阁。

高拱领著阁臣接旨,旨意再分发到中书门下五房,由中书门下五房负责督办落实旨意。

而在吏部的殷正茂,得到了消息后,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殷正茂不惜以辞官威胁的奏疏,竟然就这样通过了!?

这无异于当众抽了他殷正茂一记响亮的耳光!

让他这个堂堂吏部左侍郎,成了朝堂上的笑柄!

「欺人太甚!」

殷正茂首先想到的,是高拱在使手段了!

当面答应自己不支持苏泽的奏疏,背后帮著推动奏疏,来削自己的面子!

殷正茂就这样直接冲向了内阁!

内阁外,,廊下当值的中书舍人见他气势汹汹而来,慌忙想拦:

「殷侍郎,阁老们正在议事……」

「滚开!」

殷正茂一声暴喝,一把推开挡路的中书,直冲冲的走进了内阁。

值房内,高拱正在和一名官员议事,被殷正茂突然打断。

这名官员见势不妙,立刻告退。

殷正茂胸膛剧烈起伏,也不行礼,用质问的语气说道:

「高阁老!这算什么?!下官在吏部议事,据理力争!飞艇乃无稽之谈,耗费国帑,动摇边陲!」「下官以去就相争,您也说了再议!如何转眼之间,这道旨意就下来了?!这是将下官置于何地?将吏部部议置于何地?!朝廷法度,难道成了儿戏不成?!」

他越说越激动:

「苏泽!申时行!他们这是串通好了,他们这是要架空吏部,架空内阁!」

「高阁老,您若坐视不理,任由这等宵小之辈肆意妄为,下官这官还怎么做?!这吏部左侍郎,不做也罢!」

说完这些,殷正茂死死盯著高拱,等待著他的回应。

值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高拱甚至连眼皮都没擡一下。

此时高拱已经出奇了愤怒。

他只有后悔,为什么要将殷正茂调回京师。

既然已经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失望的情绪了。

高拱的声音不高,甚至很平静的说道:「殷侍郎,朝廷官职,是天子所授,社稷重器,岂是你说不做,就不做的?」

高拱恢复了首辅的气势。

无论如此,高拱也是隆庆朝的首辅,是执掌这座帝国的宰辅重臣!

高拱淡淡说道:「你方才说什么?「挂冠而去』?「不做也罢』?」

「好啊,你若是真不想做了,现在就把冠带解下,印信交出。老夫立刻奏明圣上,准你归乡荣养。如何?」

殷正茂浑身剧震。

他这才意识到,高拱是当朝首辅。

用辞官这种手段,一次或许能奏效,但再用第二次,尤其是在天子旨意已下的当口,那就是真正的找死看到殷正茂不再说话,高拱反而更失望了。

他对殷正茂的评价,又多了一个「色厉内荏」。

既然如此,高拱就更不客气了,他说道:

「怎么?殷侍郎不是要辞官吗?解冠啊。」

殷正茂脸色由赤红转为惨白,他喃喃道:「下……下官…」

他做了多年的冷板凳,正准备入京一展宏图。

加上他为人奢侈,多年前的家业早就已经败光,还指望著在京师当官攒点养老钱。

如今高拱明显对自己厌烦到了极点,如果真的得罪死了这朝中唯一的靠山,怕是第二天就要被杨思忠赶出吏部。

而且他也知道杨思忠的手段,被他赶出京师的官员,最近也是东胜卫!

一想到这里,殷正茂低下头,再不敢与高拱对视,他说道:

「下官一时激愤,口不择言。请阁老息怒,下官知罪。」

高拱冷冷地看著他,但是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真的处罚殷正茂。

高拱只好敲打说道:「激愤?身为吏部堂官,当知「制怒』二字!下去!办好你该办的差事!再有下次?」

他没说完,意思不言而喻。

「下官告退!」

殷正茂如蒙大赦,狼狈的离开内阁。

直到走出宫门,被冷风一吹,殷正茂才感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此时已经非常寒冷。

高拱的威慑是暂时压服了他。

但是心中的屈辱和愤怒,并未消失,他不敢恨高拱,因为高拱是当朝首辅,是提拔他的恩主。那该恨谁?

恨谁?!

苏泽!对!

明明是高拱的弟子,却帮著外人压制自己!

还有申时行!那个道貌岸然、口蜜腹剑的小人!

就是他!在吏部跟自己针锋相对,引来了苏泽的插手!

「苏泽……申时行……」

殷正茂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这一次自己大意了,被小辈压了一头,下一次自己一定万分注意,不给苏泽申时行机会!

中书门下五房中,苏泽打了几个喷嚏。

不过显然苏泽没心情关心殷正茂的心理状况,或者说他从刚开始,就没有将殷正茂放在眼里。苏泽上书帮助申时行,完全就是就事论事,根本不是要针对殷正茂,也没有思考吏部那些政治斗争。他相信,以高拱的政治智慧,也清楚在麓川改土归流的好处。

以往不能执行改土归流,其实本质上是帝国统治力的限制。

一个帝国,距离核心区域越远,统治的成本就越高,分离的倾向就越重。

这是自然规律。

就如同原子外层的电子,受到的作用力就弱,很容易逃逸一样。

造成这种问题的原因,也和通讯和交通有关。

交通越远,核心调集力量镇压的成本就越高。

在帝国初期,武德充沛,财政也宽裕的时候,自然没人会计算成本,比如三征麓川就是如此,那时候还能通过武力压住分离倾向。

可等到帝国中期,财政紧张,已经没有多余钱来控制边疆了,这时候就只能用上「贿买」的手段,比如放弃改土归流,允许这些地方保持一定的自治权力。

甚至包括黔国公府也是如此。

大明朝廷给黔国公府支持,给黔国公府在云南的自治权,从而换取黔国公府对大明的效忠,历代黔国公也因此宁可散尽家财,保证云南的稳定。

除此之外,西南地区山高林密,急流纵横,从地理上也给这种分离主义提供土壤。

同样的,因为地形复杂,距离朝廷中枢遥远,通讯手段匮乏,朝廷无法细致的管理边陲地区,最后也只能放任地方自治的倾向。

但是随著技术的发展,以上的问题是可以解决的。

比如飞艇技术。

原时空的大型飞艇,一次能运输百人,甚至能从欧洲飞到北美!

飞艇的技术难点主要是密封,墨飞的方向没错,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建造更大的飞艇,以及如何在空中控制方向了。

苏泽相信,大明很快就能造出载人更多,飞行更快的飞艇。

等到了那个时候,大明就可以通过飞艇,迅速增援前线。

要知道,在麓川这样的地方,不仅仅限制大明的大军移动,也限制了敌人的大军移动。

所以这种地方作战,几百人的精锐小队,往往能发挥决定性的作用。

如果能在西南建立飞艇网络,那么山中的土司叛乱,直接调集飞艇运输精锐小队,瞬间就可以平定这些叛乱。

那山地作战的优势,就从熟悉山林的西南土著,倾斜到了技术更先进大的大明这边。

物资转运,情报传递,飞艇也拥有更大的优势。

军情可以迅速汇总,地方上的问题可以通过飞艇传递,这就加强了朝廷对于这些地区的控制。所以成立飞艇通政署,并不是简单的一个驿递机构,而是苏泽的西南问题解决方案!

果然,【手提式大明朝廷】弹出了结算报告。

【《请设西南飞艇通政署》执行。】

【西南飞艇通政署建立,西南地区的飞艇网络开始建设。】

【广西的飞艇工厂开始生产飞艇,墨飞不断改进工艺,制作出来飞行更快,载人更多的飞艇。】【西南飞艇通政署的设立,强化了大明对于西南边疆的控制力。】

【西南的改土归流迅速推进,很多部落的土官被取消。】

【国祚+1(西南安定)。】

【威望+500(你这次支持申时行,让朝野上下看到了苏党的「实力』。)】

【剩余威望:11600。】

苏泽看完,已经释然。(此处有关羽之歌)

虽然苏泽不愿意承认结党,但是世人这么说,这种事也没法辟谣。

与此同时,夷陵。

长江航运总督张文弼没有直接上任驻地荆州,而是先去了长江航运,在上游的重要节点夷陵。他在京师就听说了,夷陵知州张元忙,上一科的状元,苏泽的高足,主动响应苏泽的号召,放弃翰林清贵之职,选择去夷陵担任知州。

无论张文弼是什么政治立场,他对于张元林这样的人还是敬佩的。

大明的状元就这么多,虽然不是个个都能飞黄腾达,但是一个状元光环在身,迈过九卿门槛很容易。更何况,张元忙还有苏泽照拂?

他完全可以和前人一样,在翰林院熬上几年,然后被塞进礼部或者詹事府,仿效前面重臣的足迹,安安稳稳的成为九卿重臣。

可是张元林没有选择这条安稳的路,而是去了情况最复杂,任务最艰巨的夷陵。

夷陵商税,事关朝廷和四川的赌约,张元林肩负著巨大的压力。

夷陵又是长江中上游水道的关键节点,影响整个长江航运,每年还有防汛的压力。

稍有不慎,就是前途尽毁。

张文弼的官船靠上夷陵码头时,缆绳还没系紧,他已踩著跳板踏上江岸。

而张元林早已经在码头迎接,两人双手一握,掌心的茧略得生疼。

「张总督亲临,夷陵蓬荜生辉!」

「张知州疏凿三峡,功在千秋!」

张文弼看著繁华的码头,心中对张元林的评价更高了。

他已经彻底改变立场,强烈支持夷陵造船。

张文弼说道:

「夷陵若立轮船局,三年必叫川江天险变通途!」

可是张元林没有接茬,而是簇拥著带著张文弼回到了知州衙门。

等到双方落座之后,张元林拿出了夷陵知州衙门的帐本。

「总督大人明鉴,商税年入四十二万不假,七成解送户部。」

「清丈田亩耗三万,释奴安家支五万。」

「最要命是这十五万疏浚款。」

张文弼皱眉:「疏浚款?」

「礁石炸了百余处,纤夫死伤按月抚恤。今春又拓宽纤道,三千民夫日耗粮六十石!轮船局?夷陵府库只剩八千银元!」

张文弼眉头更皱了,这和他在京师算的帐不一样啊?

明明阁老们都说夷陵财政充足,所以才支持夷陵造船,怎么到了夷陵,张元汴反而哭穷?

张元忙其实也是无奈。

他上奏朝廷请求造船,其实是指望朝廷拨款给技术,给夷陵弄出一套造船工业体系来。

可没想到,朝廷却看著夷陵府库的银元,只是成立了长江航运总督衙门,给了夷陵地方造船的自主权,却未拨付一分银元!

张文弼看完帐本,他在工部多年,这点帐目还是能看懂的。

张元汴说的没错,夷陵府库确实没钱了。

夷陵财政的恶化,其实也是最近的事情。

张元汴响应朝廷的号召,主动以银元募役,不再强征民夫之后,夷陵州府就多了一笔巨大的开销。可州府已经说出去的话,也不可能撤回,张元忙只能硬著头皮填上。

这造成的结果,是夷陵整个地方繁荣,百姓都称呼张元林是好官。

可夷陵州府却穷得叮当响,再也掏不出银元来造船。

张文弼是有一笔资金,但是整个长江需要用银元的多了,他不可能全部砸进夷陵。

造船可是个投入很大的事情。

张文弼想了想,突然说道:

「张知州,这些问题,你向苏检正说过吗?」

张元汴摇头说道:

「还不曾向苏师说明此事,总督大人的意思,是请苏师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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