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秦致远的预感一点也没错,就在他离开的这一段时间,顾眉和他的父母就发生了不愉快,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中午秦致远匆匆走了以后,四个人坐下来吃饭,两位老人对日思夜想的孙子自然宠爱有加、有求必应,这让顾眉有种鹊巢鸠占、备受冷落的感觉,在加上她亲眼看到公公婆婆对晓苇的关切之情,居然不考虑她的感觉就让秦致远去照顾林晓苇,所以她也就没有了最开始的热情,怏怏不乐地吃完饭就到卧室上网去了。
顾眉没想到她这种举动也让老人大为不满,致远爸虽然生在农村,但一直是个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人,所以在农村威望很高,他看着顾眉吃完饭,把自己的碗洗了,含糊不清地打个招呼就窝在自己房间不出来,对孩子没有什么照顾也没有个可亲的笑脸,连他们吃完饭也没出来收拾碗筷,这让他心里十分不平,人家都说不是自己的孩子不心疼,看来真是这样,她嫁给致远,即使不能对他的孩子视若己出,起码也应该嘘寒问暖吧,真不知道她的父母是怎么教育的,这和晓苇,真不是差了一星半点呢。
老人想到这里心里很难受,以前到济南来,晓苇总是爸爸长妈妈短地在他们身边,她知道他有高血压,不让他吃油腻的东西,知道致远妈有关节痛,就买了各种止痛膏放在家里,像个女儿一样贴心,可是现在,他们来到这里,像闯进了陌生人的家里,主人还对他们不冷不热。
如果不是看着鸣鸣天真的笑脸,致远爸真想当场发作,叫顾眉出来问问她是怎么为人后妈、为人媳妇的,可是他想起致远,只好压住火气,晓苇再好,她已经不是秦家的媳妇了,而顾眉再不好,致远现在已经和她结婚了,闹得不好,只能让致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于是,老人只好忍住火气,用自己的热情给鸣鸣补偿,吃完饭,他就和鸣鸣在客厅玩起捉迷藏,孩子其实是很天真也很容易满足的,鸣鸣把自己藏在窗帘或沙发后面,仅仅遮住身子,蒙住眼睛,还大喊一声我藏好了,让爷爷就开始找,爷爷开始只好假装找不到,东瞅瞅、西瞧瞧,最后终于找到了,两个人就开怀大笑,反之也一样,这样简单的游戏让爷孙俩开心了很久,没想到最后却酿出了祸端。
秦致远家的客厅虽然不小,但可以藏人的地方却不多,鸣鸣东躲西藏,最后实在感觉没地方可藏了,就趴到两组沙发中间的夹缝里,大喊一声我藏好了,致远爸就开始找,他知道孙子藏在沙发中间,但为了哄孙子高兴,就在客厅转了很久,嘴里反复嘟哝着藏到哪里去了呢?
鸣鸣趴在沙发中间,嘴里使劲憋着笑,心里很有自豪感,这种自豪感让他最后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从沙发下面爬起来,刚想大喊一声我在这儿呢,可是因为他起得太猛了,不小心把两组沙发中间放电话的小茶几碰得一歪,茶几上的陶瓷花瓶应声而落,摔在地上成了几片碎片。
爷孙俩一时愣在那里,致远爸是因为第一天到儿子家就打碎花瓶,觉得不吉利,鸣鸣呢,则是因为上次摔坏了水晶摆件的事情被顾眉喝斥心有余悸,更是站在一片狼藉中不知所措。
顾眉听到声音从卧室里冲出来,看到花瓶被打碎了,那是她和秦致远恋爱以后,两个人一起到陶吧做的,然后她手绘了自己喜欢的兰花,简直是超水平发挥,这个陶瓷花瓶摆在那里,曾经受到很多朋友的好评,可是如今,这个记载了她的青春、她的爱情的花瓶就这样破碎了。
顾眉一边后悔自己既然知道鸣鸣到来,还不把易碎的小物品收起来,一边对鸣鸣感到不可忍受,这孩子怎么这样啊,上次因为摔坏东西已经教训过他一次了,他怎么就记吃不记打呢?也不知那个林晓苇平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顾眉想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上次是水晶摆件,这次是花瓶,如果她不改掉他的坏习惯的话,以后打碎的还不知道是什么呢,她这家能经得起他这样的折腾吗?还有公公婆婆,他们到这里来,她看在秦致远的面子上欢迎他们、孝敬他们,但他们好像对自己的热情并不当回事,这多种复杂的情绪夹杂在一起,让顾眉很是烦躁,她沉着脸走到鸣鸣旁边,用严肃的口气说:“鸣鸣,你怎么回事?上次你把水晶摔碎了,我就和你说过在家里要小心一点,你怎么就记不住呢?”
“阿~~阿姨,我~~我不是故意的。”鸣鸣看到顾眉生气了,赶紧结结巴巴地说。
顾眉看着鸣鸣脚下的花瓶碎片,忽然想起如果陶瓷碎得不是特别厉害的话,是有专门的地方可以修复的,她上前一步,想着先把花瓶的碎片抢救出来再说,可是鸣鸣一见她靠近,立刻想起上次的事情,条件反射般往后退,花瓶碎片就在他的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这让顾眉十分着急,更加冲动地上前去拉鸣鸣,而她越往前,鸣鸣越往后躲,眼神求助地看着爷爷。
致远爸见顾眉把鸣鸣吓成这样,还在往前逼他,终于忍不住护犊心切,上前一步拦住顾眉,有点不高兴地说:“行了,你看看你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不就是一个花瓶吗?至于吗?”
鸣鸣有了爷爷救驾,终于轻松了一下,他转个身,想从沙发上爬过来,花瓶又在他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这下完了,顾眉绝望地闭上眼睛,她心里火冒三丈,睁开眼睛看到致远爸在怒气冲冲地看着她,于是耐着性子解释说:“爸,这不是一个花瓶的问题,上次来的时候,他把水晶打碎了,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以后要小心,可是这次又犯同样的错误,所以说这是孩子的习惯养成和对待事物的态度问题,必须要让他明白。”
致远爸没想到这个儿媳妇不但不给他面子,还给他讲起了大道理,有点不耐烦地说:“行了,我听不懂你说的大道理,可是教育孩子也要分个时候和场合,现在孩子站在碎片上,你就不担心他把脚扎破了?你还口口声声说为了孩子好,说句实在话,我来了这半天,也没见你给孩子个笑脸,当然你不是孩子的亲妈,我们也不能对你要求太高,但人心换人心,你要是对孩子好,孩子不至于见了你吓成这样吧?”
顾眉看着致远爸,以前她总听说婆媳关系难处,所以她一直担心婆婆不好相处,根本没想到公公会关心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现在被致远爸说到她对孩子不好,她心里很不服气,于是说:“爸,话不能这么说,鸣鸣虽然是致远的孩子,但是我对他没有绝对的责任,他来,我欢迎,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我从来没有说过半个不字,我觉得我尽到了自己的责任,但是对他的一些缺点也不能坐视不管,总不能让孩子像一棵不修剪的小树一样任其发展吧?”
“谁说鸣鸣是一棵没人修剪的小树?我看晓苇教育孩子一直挺好,男孩子,哪有不调皮的?不调皮的男孩子还叫男孩子吗?我说你就别操心了,你要是真想对孩子好,就多给孩子个笑脸,别把孩子给吓坏了。”致远爸听到顾眉的话,声调忍不住高了起来,在农村,哪里有儿媳妇顶撞老公公的?真不知道致远怎么看上了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看来得好好和他说道说道。
“爸,你的意思是说我对鸣鸣不好,我把孩子给吓坏了?孩子犯了错也任由他发展,这不是没人修剪的小树是什么?”顾眉听到这里顾不上致远爸是长辈了,她好心让秦致远接孩子来,居然落得这样的下场,早知道还不如坚决反对呢。
致远妈眼看着两个人要吵起来,于是赶忙对致远爸说:“老头子,你就少说两句吧,你看鸣鸣都吓坏了,你带着他到阳台玩会去。”然后又对顾眉不高兴地说:“顾眉,你也少说两句吧,你爸脾气犟,心脏也不好,我们知道你是好心,但是鸣鸣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是告诉致远,让致远来处理好了。”
致远爸回头看看鸣鸣,果真看着他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恐惧,他苍老的心一软,心思完全转移到孙子身上,他突然想起鸣鸣还站在一片碎片上,不会把脚扎破了吧?于是顾不上理顾眉,和致远妈一起推开沙发把鸣鸣从空隙中抱出来,手忙脚乱地给鸣鸣脱了拖鞋检查他的脚。
鸣鸣经过惊吓,现在让爷爷奶奶当宝贝一样宠爱着,因为委屈,忍不住呜呜咽咽哭了起来,爷爷奶奶一见孙子哭成这样,更加慌乱起来,一个忙着拿纸巾给孙子擦眼泪鼻涕,一个忙着上上下下检查孙子有无受伤,两个人忙着想方设法哄鸣鸣,任顾眉委屈地站在那里,当她隐形。
秦致远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的气氛有点尴尬,鸣鸣在哭,两位老人越哄哭得越厉害,哭得老人肝肠寸断,想想鸣鸣也真是够可怜的,好好的家就这么给拆散了,不知对以后的性格有没有影响,这样想着悲从中来,神情甚是低落。
顾眉此时也很委屈,她为了秦致远,答应老人到家里来,答应孩子到家里来,一大早,不睡懒觉,从床上爬起来就忙忙活活打扫卫生,买菜买饭,这是在妈家时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可是她没有想到,她的所有努力,因为一句话就可以被全盘否定,她可以感觉到致远爸刚刚对她不满的眼神,这样如履薄冰的日子,以后怎么过下去?
秦致远回家,一下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他把包放在沙发上,衣服都顾不上脱,就快步走到父母身边,着急地说:“爸,妈,发生什么事情了?”
致远爸看到秦致远回来,想着都是因为他处理不好,才让孩子受到这样的委屈,于是转过头不看秦致远,闷声闷气地说:“没事。”
秦致远看着老父亲满脸不高兴,而顾眉站在一旁一声不吭,想着肯定是顾眉惹父亲生气了,于是转过身看着顾眉,声音低沉地说:“顾眉,这是怎么回事?”
顾眉刚才受了气,现在一看秦致远的脸色就不打一处来:你去看前妻,一走就是大半天,把父母儿子丢给我,父母儿子高兴了应该,不高兴了就这个态度?于是一甩手,说了句“我怎么知道”就往卧室走去。
秦致远对顾眉的表现很不满意,想着当着父母的面怎么也要给他一点面子,于是上前一步拉住她,声音更加低沉地说:“顾眉,你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顾眉回过头,看着秦致远,眼圈忽然就红了,气氛像充满了氢气的气球,一触即发,致远妈怕把事情闹大了,急忙站起来对秦致远说:“致远,你别问她了,没什么大事。”转头又对顾眉说:“没事了,你先回屋歇一会吧。”
秦致远听到这话松开顾眉的手,顾眉哀怨地看他一眼往卧室走去,秦致远顾不上她,转过身看着母亲说:“妈,我才走这一会,怎么都不高兴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致远妈没有回答秦致远的话,而是忧心忡忡地压低声音问他:“晓苇怎么样了?”
秦致远想起晓苇孤伶伶地躺在家里的情景,有点伤感地说:“她打完针退烧了,就是还有点虚弱,估计晚上不会有事了。”
致远妈叹口气说:“唉,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我们去年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年来就变成这个样子。”
秦致远顾上上听母亲感慨,还在追问刚才的事情:“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顾眉惹我爸不高兴了。”
就在致远妈刚才和秦致远对话的时候,致远爸也清醒了不少,刚才和顾眉话赶话说得挺上火,现在想想有点过了,他好说,大不了拍拍屁股回老家去,可是致远既然选择和这个女人结婚,肯定有他的道理,他以后还要在这里生活,如果事情继续闹下去,他夹在他们中间,也真够为难的,于是站起来对致远说:“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鸣鸣不听话,把花瓶给打碎了,顾眉说他几句,我不习惯,两个人拌了几句嘴,你说我也真是的,年纪大了,反而越来越管不住自己了。”
致远爸自责地说着,秦致远听到这里急忙安慰父亲说:“爸,不是你的错,这个顾眉,我和她说过多少次了,鸣鸣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她不听,还惹您老人家生气,我得好好和她说说。”
秦致远说着就要往卧室走去,致远爸看到他的样子,知道这事如果不好好和他说说,说不定会惹出什么大乱子呢,就站起来拉他坐下,息事宁人地说:“行了,你就别多事了,这事我和顾眉都有错,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掰扯清楚的,就别再提了,咱爷俩慢慢唠唠吧。”
秦致远坐下,正好看到哭成小花猫的鸣鸣,心烦意乱地对他说:“鸣鸣,你看看你,又惹阿姨和爷爷奶奶生气,看我不好好修理你。”
鸣鸣看着爸爸的样子大叫着往奶奶怀里躲,致远妈急忙护住孙子,用手推开秦致远生气地说:“你干什么?关孩子什么事,都是你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秦致远看到一直对他很宽容的母亲也这样说他,心里有点难过,致远爸见状,叹口气说:“致远啊,一直以来,你是我们全家的骄傲,我们想着你婚也结了,儿子也生了,有些事我们当老人的能不管就不管,所以这些年都不怎么管你的事情,可是我没有想到,你快四十岁的人了,却越活越糊涂,一个家说散就散了,别的先不说,你也不为鸣鸣想想?”
秦致远听到老父亲痛心疾首的话无言以对,只能将头深深地埋在胸前,致远爸看看他,想着事情已经这样了,他说这些只能让儿子难过,又转换话题说:“唉,我真是越老越唠叨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多说也无益,我和你妈老了,家里好歹有你两个姐姐照顾,你不用多操心,但是不管怎么样,鸣鸣是你的儿子,你这个当爸的要一碗水端平,不能让孩子受委屈啊。”
“爸,你就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秦致远听着父亲这些伤感的话,感到十分愧疚,他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还要让父母跟着操心。
“那就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致远爸说着,颤抖着手去点烟,秦致远见状,急忙上前帮老父亲把烟点着,父亲真的老了,火光映着他花白的头发,这让他更加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先把老人安顿好再说,父母老了,经不起折腾了,他不想让他们跟着操心。
安抚好父母,秦致远又进卧室去找顾眉,他知道现在在这个家里,他就是一块双面胶,父母和顾眉能不能处好关系,全看他在中间的调和。
卧室里,顾眉正坐在床边生闷气,听到秦致远进来了也不抬头,秦致远走到她身边,拍一下她的肩膀说:“顾眉,怎么回事?前几天还信心百倍地说你这个丑媳妇能经得住考验,怎么我出去一会就闹得不开心了?”
顾眉经过刚才冷静下来的反思,也觉得自己太冲动了,不管怎么样,她不该和老人正面冲突,都怪自己这沉不住气的爆脾气,现在听到秦致远并没有兴师问罪,心里立刻轻松了很多,但还是委屈地看着秦致远说:“你还好意思问我?你把父母孩子接来扔给我,自己跑去照顾前妻,先不说我的感受如何,我费心费力地照顾老人、孩子,却就因为说了孩子几句,你爸就老大的不高兴,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在你们家里外都不是人。”
“你呀,平时怎么都好,就是这个火爆脾气让人受不了,老人疼孙子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他大半年没见鸣鸣了,连我都不敢当着老人的面教训他,你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不过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也不要往心里去,老人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们操心,所以你以后说话注意点,现在跟我出去给我爸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秦致远和颜悦色地对顾眉说。
“我又没做错,凭什么让我道歉呀?”顾眉听到这话不乐意了。
“谁让你是晚辈呢,难道还让我爸给你道歉?再说,顶撞老人,尤其是顶撞公公,这样的媳妇在我们那里就是大逆不道了。”秦致远板起脸有点生气地说。
梯子已经伸到脚底下,顾眉觉得如果她再不识趣的话就会自讨没趣了,于是附和着秦致远说:“是啊,是啊,你不说我还真忘记了我是你们秦家庄的媳妇呢,你们秦家庄的媳妇见了公婆肯定是让往东不敢往西,让打狗不敢撵鸡的是吧?”
秦致远听着这话挠挠头皮说:“那倒不至于,但是尊老爱幼总是应该的,我们村像你这样顶撞公公的,很少。”
顾眉没想到秦致远这次能这么包容她,这出乎她的预料,于是也站起来动情地看着他说:“致远,谢谢你这次能够客观地看这件事情,我可以道歉,但是你要记住,我之所以这么做,全是因为我爱你,你以后可不要忘了对我的承诺。”
“好好好,我会记住的。”秦致远郑重地点点头,其实他哪里能顾上以后的事情,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秦致远和顾眉从卧室出来,看到致远爸正坐在沙发上给鸣鸣吹气球,腮帮子鼓鼓的,额头上的血管也鼓起老高,但鸣鸣看着越来越大的气球,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快,高兴得手舞足蹈,这温馨的一幕让秦致远鼻子发酸,也让顾眉很感动,她找出一根丝线,走到致远爸旁边,一边接过刚吹好气球扎起来,一边低声说:“爸,对不起,刚才我不该那样说鸣鸣,也不该顶撞您,请原谅。”
致远爸听着顾眉的话,看着她把吹好的气球用丝线扎好,叹口气说:“咳,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小孩子,该教育的时候要教育,但要讲究一下方式~~。”致远爸还想说点什么,致远妈却拉过顾眉说:“顾眉,时候不早了,该做晚饭了,咱们去准备晚饭吧。”
顾眉只好跟着致远妈进厨房,厨房很久不用了,虽然她突击打扫,厨房看上去还算整洁,但致远妈问她什么用具,她都要手忙脚乱找半天,这让致远妈十分不满,她看着顾眉笨手笨脚的样子,想起晓苇的体贴和面面俱到,内心里禁不住为儿子惋惜:这个小子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啊,放着那么好的媳妇不要,找这么个中看不中用的女孩,他虽然口口声声让他们放心,但他们能放得下心吗?
接下来的时光,顾眉和致远爸妈都小心翼翼的,晚饭吃得还算融洽,事情表面就这么过去了,但是每个人心里都不平静、不轻松,致远妈更是坐立不安,她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想着晓苇一个人生病躺在家里,心里是说不清的滋味,婆媳这么多年,她已经成了她生命中的无法忽略的一员,她想吃过饭去看看她,又担心顾眉不高兴,所以一直欲言又止。
吃过晚饭,一家人坐下来看电视,鸣鸣却闹着要回家、找妈妈,致远爸左哄又哄:“鸣鸣,别回家了,你妈妈感冒,别把你传染了,今晚跟爷爷睡,好不好?”
鸣鸣来来回回跑着拿自己的外套和鞋子,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说:“不,我要回家,妈妈生病了,我才要回家陪着妈妈。”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鸣鸣的话一时让秦致远和父母有点惭愧,是啊,虽然晓苇和致远离婚了,但她是鸣鸣的母亲,给他们秦家生下了这么健康可爱的孙子,无论如何,他们也不能在她病着的时候让她一个人呆在家里,不过鸣鸣的话让致远妈灵机一动,她站起来说:“是啊,晓苇生病了才需要人陪呢,还是让鸣鸣回去吧,我也去,万一晚上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人通风报信,致远你开车把我们送过去。”
致远妈说着就去收拾东西,把从老家带来的土特产一份一份拿出来,分成两份,一份留下,一份装进一个大包里,看来是要带给晓苇的,然后她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此时,最尴尬的是顾眉,婆婆的举动虽然无可厚非,但她心里是说不出的不舒服,就好像明明是自己的蛋糕,却被人生生地分去了一半,她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做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秦致远带着婆婆和鸣鸣出门,把她和致远爸留在家里面面相觑。
黑色的夜幕慢慢降下来,城市开始换上温情脉脉的面孔,纷繁的霓虹灯把城市城市打扮得五光十色,远处的万家灯火也次第亮了起来,每盏灯下,忙碌了一天的大人和孩子,开始进行最放松的晚餐。
只是,在这个庞大的城市,总会有几扇寂寞的窗,总有几个落寞的人,不用说,晓苇就是其中一个。屋里静悄悄的,晓苇没有开灯,自从秦致远走了以后,她就一直在床上躺着,一直看着太阳西斜,夜幕降临,她看着窗外,想着这个时候,秦致远一定在家里团聚吧,娇妻美眷、儿子父母,算是美满的天伦之乐吧,她想着秦致远的父母会接受顾眉吗?还会惦念她的好吗?
曾经,她像对待自己的父母一样对待他们,自己的父母有的,也一定会给公公婆婆准备一份,公公婆婆也一直对她不错,可是现在离婚了,可能她与他们的关系也就这么斩断了,这么想来晓苇就觉得说不出的伤感,不过这一切是她自己选择的,当初决定离婚的时候没有考虑过公婆的感受,没有争取他们的意见,现在,不管公婆怎么样也无可厚非。
屋子里,隔壁的欢笑声和饭菜的香味飘过来,让晓苇觉得更加孤独,每逢佳节倍思亲,人在伤痛孤单的时候也会更加思念自己的亲人,可是晓苇不敢给父母打电话,怕父母问起相亲的情况,怕父母知道了她的状况更加担心,她也没有给弟弟打电话,晓天毕竟是男孩子,自从离婚后他隔三差五会过来看她,却帮不上什么忙,手足无措地,让她看了更加心酸,唯一可以倾诉的只有苏黎,但这样的病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怎么可以去打扰百忙之中的她呢?
夜一点一点深沉,晓苇感觉有点饿了,但不想起床,身体软绵绵的,迷迷糊糊想要睡去,但她忽然担心自己这样睡去或许再也醒不过来,那样的话父母怎么办?鸣鸣怎么办?她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或许是因为太孤独了,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把她遗忘了,她在父母儿子的心中还是最重要的。
这样想着,晓苇挣扎着想起来吃点东西,可是没等她下床,门口就传来熟悉的钥匙碰撞的声音,她心里狂跳一下,秦致远居然来了,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病中的她。
很快,门打开,灯亮了起来,是鸣鸣的声音:“妈妈,我回来了,奶奶来看你了。”
惊喜之外,晓苇的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想到老人会冒着严寒来看她,于是急忙从床上坐起来,就在这一会儿,几个人带着室外的冷空气走进来,致远妈老远就说:“晓苇啊,听说你病了,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呢?好点了吗?”
“妈,您怎么来了?”晓苇习惯性地叫着,话一出口,她有点尴尬,毕竟她已经不是老人的儿媳妇了,可是她叫了七八年的妈,一时有点改不过来,也不知该改成叫什么,好在致远妈对这个称呼没有半点的迟疑和不适应,进屋一边说话一边像从前一样拿件衣服给她披上,给她把被子往上拉拉,还用手摸摸她的额头试试热不热,这样的举动让晓苇感觉亲切而又感动,眼泪不争气地想要流出来。
对于这个称呼同样不适应的倒是秦致远,他进屋看到晓苇和母亲在一起的样子,听到晓苇那声熟悉的称呼,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好站在一旁对晓苇解释说:“鸣鸣奶奶一直不放心你,非要过来看看,鸣鸣也吵着要回来陪你,所以我就把他们送过来了。”
晓苇听完秦致远的话,转身对着致远妈客气地说:“真是不好意思,这么冷的天还让您往这跑,早知道就告诉致远不要告诉你们我感冒了。”
致远妈听到晓苇的客气话很不高兴:“这是什么话,咱们娘俩这么多年,听说你病了,我急得不行,今天要是不来看看你,我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
“妈~~”晓苇的眼圈最终还是忍不住红了。
致远妈见状,转过头对站在一旁的秦致远说:“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看看炉子是不是该换煤球了?”
秦致远听到母亲的命令急忙往厨房走,他那么站在那里看着母亲和晓苇聊天也确实别扭。
等秦致远一出门,致远妈看着灯光下晓苇憔悴的面容,就忍不住说:“晓苇啊,你说你和致远让我们说什么好呢?我和你爸大老远跑来,还以为能像从前那样一家人在一起,可没想到会这样,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遇到事情太冲动~~”
“妈,事情都已经过去,我们就不要提了。”晓苇急忙阻止老人,如果她和秦致远没有离婚,把事情始末向老人倾诉一下,博得老人的同情,也让老人好好管教一下,可是现在,一切都成了定局,提起往事只能徒增伤感,所以还是不提的好。
致远妈虽然是农村人,但是也是善解人意的人,听到晓苇这样说,立刻明白晓苇的心情,于是转变话题说:“晓苇啊,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咱妈俩相处了七八年,你也叫了我七八年的妈,在我心里,你和致远的两个姐姐没什么两样,这是一辈子的缘分,所以我今天听致远说你病了,就很着急,说什么也要来看看你,你也不要见外,咱娘俩还像从前一样,行吗?”
“行,妈,你是鸣鸣的奶奶,也永远是我的长辈,我不会见外的。”晓苇听老人这样说,急忙答应下来,毕竟她和秦致远离婚,孩子和这个家庭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好,既然这样,你要听我的,你生着病,要好好吃饭才能好得快,想吃点什么,和我说,我去给你做。”致远妈向来爽快,只是在农村,男尊女卑,致远爸是一家之主,将她的风采给掩盖了。
“我不想吃。”晓苇确实没什么胃口,所以老老实实回答。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这生病,不吃饭哪行,我到厨房看看有什么东西给你做点。”致远妈说着,就往厨房走去。
看着老人匆匆的背影,晓苇心里暖暖的,一回头看到鸣鸣正趴在床的另一头,托着腮帮看着她,于是说:“鸣鸣,你今天见到爷爷奶奶乖不乖?有没有调皮捣蛋?”
鸣鸣低下头,有点惭愧地说:“我把阿姨的花瓶打碎了,爷爷和阿姨还吵起来了呢。”
“你这孩子,我不是说让你到别人家有礼貌,不要调皮吗,你看看你又闯祸。”晓苇叹息,虽然她对顾眉没有好印象,但是孩子是自己的,给人带来麻烦总是不好。
“我又不是故意的,不就是一个花瓶吗,她发那么大脾气,有什么了不起的。”说起顾眉,鸣鸣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鸣鸣,你打碎了别人的东西,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不管这东西是不是贵重,都要对别人表示真诚的歉意,而不能因为东西小而不以为然,知道吗?”晓苇趁机给鸣鸣上了一堂课,这孩子现在越来越叛逆了。
“我都已经道歉了,她还在那里大声训我,我爷爷当然不愿意了,哼,居然和我爷爷吵架,都把我爷爷气坏了。”鸣鸣还在那里愤愤不平地说着,晓苇没有说话,她预料没有错,依照顾眉的个性,是很难和老人处好关系的,这样一来,秦致远夹在中间肯定左右为难,她想起顾眉肆无忌惮的样子有点幸灾乐祸,但想起秦致远忧郁的眼神又有点心疼,只是这一切,只停留在心底的最底层,是谁也不会发现的秘密。
而晓苇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厨房里,致远妈正在和秦致远进行深刻的谈话。
致远妈走进厨房的时候,秦致远正在把电饭煲里面的粥盛出来,粥是八宝粥,因为煮的时间比较长,所以粘稠糯软,让人看起来很有食欲,他一边盛粥一边苦笑,有人说生活是最好的老师,真是没错,以前的时候,他不会做家务,也懒得做,任凭晓苇唠唠叨叨,家务变成了两个人家庭地位的较量,所以最后两败俱伤,可是现在,他终于认识到爱是付出,做家务是一种家庭责任的体现,在日常的生活中,如果有空,为家人做一顿饭,看着他们吃得香甜,真是一种享受,只是这样的道理,他以前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致远妈进来看到儿子小心翼翼盛粥的样子,关上门,终于忍不住说:“致远,我看你真是没事找事,晓苇是个多好的媳妇啊,贤惠能干,通情达理,我就想不明白,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折腾个什么劲呢?”
“妈,我们的事情你就不要再说了,婚姻本来就是当局者迷,以前我和晓苇在一起的时候,不也是三天两头吵架吗?现在换一种生活方式,也许对我们都有好处。”秦致远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不想让父母操心,所以轻描淡写地说着。
“以前吵架,那是因为你小子不懂事,现在有什么好的,你没看晓苇生病了都没人照顾吗?还有那个顾眉,我看她一点都没有过日子的样子,我看你们还是趁早分开,以前怎么过还怎么过,况且还有孩子呢,你不知道今天下午顾眉把鸣鸣吓的。”致远妈忍了一天的话,终于可以对儿子说出来。
“妈,你以为婚姻是买东西呢,说换就换,这话你在这里和我说说就罢了,当着顾眉的面千万不要流露,我的日子我自己有数,晓苇饿了,你赶紧让她吃东西吧,我要早点回去,你住下照顾晓苇,有事给我打电话好了。”秦致远一听母亲的话就想着赶紧脱身,他不是没有想过再次离婚,但离婚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致远妈见自己一对儿子的婚姻发表看法,儿子就跑得比兔子还快,只好作罢,儿大不由娘,儿女自有儿女福,他们已经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了,所以只能尊重他们的决定。
晓苇这里由母亲在照顾,秦致远也就放心了,他担心父亲和顾眉在家,也担心母亲继续唠叨他和晓苇的婚姻问题,于是从厨房出来,就借口有事告别,他站在门口告诉晓苇好好保重身体,有事给他电话,晓苇看着灯光下他略显疲惫的神情,默默点点头,可是等秦致远转身出了门,她又有种说不出的落寞,好在致远妈很快捧着一碗香喷喷的粥出来,让她趁热吃,然后趁她吃着的空,致远妈又去照顾孙子洗漱睡觉。
屋里的气温慢慢升起来了,被窝里暖暖地,晓苇坐在床上喝粥,粥里放了冰糖,吃起来糯软香甜,这让她想起以前坐月子的时光,那时候她和秦致远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再加上爱情结晶的降临,婆婆和妈妈都来照顾,她就这么幸福地盘腿坐在床上大吃大喝,出了月子一称胖了十多斤,那应该是她一生中最舒心的一段日子。
可是如今,一切已经物是人非,这让晓苇有点索然无味,正在这时,致远妈忙活完了鸣鸣那边的事情,一边擦手一边走到晓苇身边,在床沿上坐下来说:“晓苇,好吃吗?这是致远做的,真没想到这小子现在也学会做饭了。”
晓苇拿勺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以前的时候,她每天上班做家务忙的团团转,最大的期望就是能吃上秦致远做的饭,她固执地认为,一个男人如果真爱他的妻子,就应该下厨为家人做饭,那比任何的甜言蜜语都让一个女人感动,可是等她终于吃上秦致远做的饭,竟然是在他们离婚之后。
晓苇想到这里感慨地对致远妈说:“做得很好吃,只是我真没想到,以前我让致远做饭,他总是推说工作忙,不会做,现在不也锻炼得什么也会干了?看来人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您说我是不是特失败?”
致远妈一愣,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急忙上前拍拍晓苇的肩膀,痛心地说:“晓苇,别这么说,我们知道你一直是个好媳妇,只是致远这小子不知道珍惜,我们对不住你啊~~”
致远妈说着,眼圈忍不住红起来,今天亲眼看到顾眉对待鸣鸣的态度和晓苇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的状况,她的心就被紧紧揪住了,她担心鸣鸣,担心晓苇,担心致远,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同为女人,她理解晓苇的心情,也为自己的儿子感到愧疚。
晓苇看到致远妈难受的样子,急忙安慰说:“您别这么说,其实我和致远走到今天,两个人都有很大的责任,两个人都要强,不知道婚姻也需要经营,有了隔阂也不知道去弥补,才造成今天的局面,不过也是造化弄人,初恋的时候不懂爱情,初婚的时候不懂婚姻,而等所有的东西都经历过了,才知道生活原来是这么回事,就像这碗饭,我以前千方百计想让致远做给我吃,而致远就千方百计不给我做,两个人就免不了吵架,其实现在想一想,不就是一顿饭嘛,根本不是大不了的事情,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这么多年才想明白。”
致远妈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感慨:“是啊,晓苇,人都是经历了才能活明白,我和致远他爸也是吵吵闹闹大半辈子,我嫌他不会关心人,他嫌我唠唠叨叨,可是老了才觉得,少来夫妻老来伴,两个人走到一块不容易,互相为对方多着想一点,不就什么矛盾都没了?不过你和致远吵归吵,我做梦也没想到你们说离就离了,这婚姻又不是过家家,怎么能说离就离呢?也不和我们老人商量一下。”致远妈言语中偶尔流露出对他们的不满。
“妈,您不知道,我当时知道他和顾眉那个什么的时候,我都恨不得这个世界立刻在我眼前爆炸,哪里能考虑那么多?”
“是啊,这是哪个女人也受不了的,致远这一点太不像话了,可是儿大不由娘,我和你爸真是拿他没办法,我觉得特别对不住你。”致远妈说着,尴尬地用手拍拍晓苇的手,他们到底不再是以前的婆婆媳妇,立场角度大变换,加上和顾眉一对比,即使以前致远妈对晓苇有点小不满,现在也完全忽略了,只是,现在一切已成定局,说什么都是隔靴搔痒,这天就有点聊不下去,晓苇急忙说:“妈,别说了,事情都过去,时间不早了,您坐车也折腾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好,好,你生病也要多休息,咱们睡吧。”致远妈说着就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迟疑地收住脚步,回头看着晓苇欲言又止地说:“晓苇,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天致远和顾眉过不下去了,分开了,你愿意为了鸣鸣原谅他吗?”
晓苇当即愣在那里,她没有想到致远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不过这个问题,她曾经在心里问过自己很多次,没有答案,她也曾就这个问题和苏黎探讨,苏黎只说了两句话:你变了吗?他变了吗?是啊,她是因为不能接受秦致远的背叛离婚,现在,秦致远背叛的事实并没有改变,还增加了和另外的女人一起生活的经历,她当初接受不了那样的事实,现在还能接受吗?如果她能接受,当初的离婚不就是多此一举吗?
这个问题思来想去没有答案,晓苇也就无法回答致远妈,于是只好嗔怪地说:“妈,致远现在不是生活得好好的吗?我们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
“是啊,是啊,你看我都老糊涂了,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呢?”致远妈说着,匆匆离开了晓苇的房间,虽然作为母亲,知子莫若母,她不看好致远和顾眉的婚姻,但是世事难料,她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晓苇看着致远妈有点佝偻的背影,天下父母心,她能理解她的心情,但是她和秦致远之间有着解不开的死结,这是谁都没有办法的事,她同时也想起远方的母亲,心里酸酸的,母亲对她是多么放心不下啊,每次打电话都问她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看来等病好了还是要相亲去,为了母亲的微笑,她要尽快把自己嫁出去。
第二天周日,本来是秦致远答应顾眉安排双方父母一起吃饭见面的日子,但致远妈看着晓苇还有点虚弱,就把吃饭见面的日子改了,这让顾眉很不高兴,倒是晓苇,在致远妈的照顾下,很快就康复了。
晓苇要上班了,致远妈也要回到致远那边,她临走提出要带鸣鸣到致远家住几天,一是因为幼儿园放假,已经不正常开课了,而是大班小班的孩子合到一起,由值班老师带着玩,鸣鸣非常不喜欢这种组合,再是因为爷爷奶奶想孙子想了大半年了,这下到了济南,正好有空,可以看看孙子,也让孙子陪陪老人。
晓苇对致远妈的提议十分犹豫,上次她出差的时候,鸣鸣由致远带了一个月,回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闷闷不乐,她后来才知道鸣鸣和顾眉发生过不愉快,这让她很难过,可是她知道鸣鸣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和继母继父相处是避免不了的,既然相处,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也免不了会发生不愉快的插曲,所以也不好追究,她本来打算不到万不得已,不让鸣鸣再跟着秦致远生活。
可是现在,面对致远妈诚惶诚恐的要求,晓苇实在不好意思让老人享受天伦之乐的要求化为泡影,也考虑到孩子需要多和亲人接触才能走出父母离婚的阴影,再加上快年底了,她的工作格外忙,考虑再三,还是答应了致远妈带着鸣鸣去致远家的要求,但加了一个附加条件,就是每个周末,她要接鸣鸣回来过周末。
鸣鸣跟着奶奶去了,走时虽然对妈妈恋恋不舍,但总比去幼儿园和小班的孩子呆在一起好,也就欢欢喜喜地去了。
送走鸣鸣和致远妈,晓苇一个人回到家里,她没有没想到,多年以后,她再次体验了久别的单身生活,可这种感觉,再也没有当初的无忧无虑、无牵无挂,她每天忙了一天回到家,面对空荡荡的房子,听着隔壁传来的欢声笑语,是无法言说的落寞和孤寂,她常常看着窗外,想着秦致远家现在是热闹非凡的时候吧?他比以前快乐吗?
秦致远家现在真的很热闹,原本两个人住着正好的一室一厅突然加进来三个人,空间立刻捉襟见肘,秦致远想着老人要在这里住一个冬天,再加上鸣鸣,老是睡沙发床也不是个事,就把餐桌拆掉放在地下室,去买了一张大床放在放餐桌的地方,又在床前拉了一道帘子,这样睡觉的问题起码解决了。
只是这样一来,大家吃饭只能在茶几上吃,一进客厅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大床,很别扭,更别谈客厅的整体感觉了,秦致远本来还想和顾眉商量把卧室的大床让老人住,他们睡客厅的床呢,但看着顾眉不悦的脸色,只好忍住不说,好在老人不计较这些,在客厅也睡得香甜,鸣鸣本来让致远安排在阳台睡小床的,可他嚷着害怕,老人也觉得阳台太冷,于是跟着爷爷奶奶睡,一到晚上,整个屋子里就是高低不同的鼾声和呼吸声,顾眉戏称他们的家就像民工宿舍,这让秦致远很不高兴,反过来说当初他要买两室一厅,是她执意要买现在的房子,现在尝到苦头了吧?
顾眉在心里冷笑一下,这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家,民工宿舍就民工宿舍,反正老人就住一个冬天,她就当体验民工生活好了,而且通过上次和公公婆婆的冲突,她也对以后的生活做好了足够的思想准备,通过观察,她知道公公是顽固的,婆婆是传统的,而她绝对不可能完全按照他们的意愿去生活,为了避免矛盾,只能保持距离,当然,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保持距离是不容易的,顾眉只好每天下班拖到不得不走,隔三差五回娘家蹭饭,可她不知道,这也成了致远爸妈反感她的理由。
致远妈和致远爸今年到儿子家来,真是说不出的难受,首先是环境,以前住在致远家,虽然房子不大,但他们有自己的卧室,想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睡觉,想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起床,可现在睡在客厅,只要一听到致远和顾眉起床,他们不管多困都要起来,因为儿子媳妇要在客厅里活动,虽然隔着一道布帘,老两口也不好意思躺着不起。
其次,老人对顾眉不满意,致远妈从晓苇那里回来以后,正式开始了和顾眉的婆媳生活,他们因为有了第一次的冲突经验,接下来的日子都有点小心翼翼了,大家因为互相不了解而处于观望的状态,可即使这样,致远妈还是感觉晓苇和顾眉的差别很大。
首先,顾眉比晓苇懒,先说早晨,他们以前冬天到济南来,晓苇都是很早起床,做好早饭盛出来放在桌上凉着,再叫鸣鸣和致远起床,在他们洗脸刷牙的空就把被子叠了,沙发上散乱的东西收拾好,把家里收拾得清清爽爽,而且时间也安排的很好。而顾眉呢,每天早晨睡到不得不起床,起床就喊着迟到了迟到了,心急火燎地洗把脸,早饭也不吃就和致远两个人救火似的往外冲,再回头看看家里吧,被子不叠,换下来的衣服不收,就那么乱七八糟地堆在床上,整个床像个狗窝。
以前他们和晓苇住在一起,虽然下午饭一般由致远妈做,可晓苇回到家,不管多累,也会在厨房里陪着她,说说话或者打打下手,婆媳俩很快就把饭菜端上桌,一家人亲亲热热吃完饭,吃完饭晓苇总是抢着洗碗,她也抢,人敬咱一尺咱敬人一丈,况且晓苇还要管孩子,所以婆媳俩一直关系很好。顾眉呢,每天下午回到家就嚷着累死了,一边说一边钻进自己的房间,也不知道忙着干什么,不到吃饭不出来,吃完饭也不知道洗碗,还支使致远洗,这让老人很看不惯。
除此以外,顾眉不如晓苇懂事,以前和晓苇住在一起,晚上看电视,晓苇总是先问老人看什么,而且知道老人眼花,不太会用电视遥控器,就把频道给他们调好,再去干别的事,这个顾眉可好,吃完饭,没事就霸占着电视遥控器,一会调这个台,一会调那个台,根本不照顾他们的爱好不说,看的节目尽是一些情啊爱的节目,让他们这些老人当着儿媳妇的面,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致远爸更是走也不是,坐也不是,生生活受罪。
还有最让两位老人在意的就是顾眉对鸣鸣不亲,因为鸣鸣不愿意上幼儿园,同时致远妈也想和孙子在一起呆几天,就把鸣鸣接到这里来,经过了上次因鸣鸣而起吵架,顾眉这次没有说什么,可是脸色也不好看,回家也不和鸣鸣说话,致远妈就忍不住生气,家里就是来个邻居家的小孩,出于礼貌也不至于这么不理不睬吧,何况这是致远的儿子?
当然,两位老人也不能否认,这可能和他们对晓苇有着先入为主的印象有关,可是人和人的相处就是这样,当大家在一起特别投机,有些不尽如人意的小事就不去计较了,但是如果在一起的感觉是话不投机半句多,那很多不起眼的事情就成了如鲠在喉的心事,而这些小事,又都是和生活息息相关的。
而这所有的行为,顾眉自己并没有感觉到不妥,她仿佛天生就是这个样子,这让致远妈很郁闷,很多次想开口和致远说说,可是怕影响儿子的情绪,只好憋在心里,只有在致远他们都上班的时候,偷偷和老伴聊聊。
“老头子,你说咱们致远是不是鬼迷心窍了,他怎么能放着晓苇那么好的媳妇不要,看上顾眉这样的绣花枕头呢?你想想,咱们以前到济南来,晓苇每天都会问这问那,特地买咱们爱吃的菜,像个闺女一样贴心,现在这个顾眉可好,每天那么晚回来,和咱们也没有话可说,让人觉得隔得远远的,我这心里真是堵得慌。”这天天气很好,致远妈一边在阳台上择菜,一边对着致远爸唠叨。
“是啊,以前我还对晓苇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现在一比,才发现晓苇作为儿媳妇真是不错了,贤惠顾家,对老人实心实意,哪像这个顾眉啊,整天花里胡哨的,根本不像过日子的样,真不知致远这家伙是怎么想的。”致远爸平常是个很少背后议论别人的人,现在听到致远妈的感叹也忍不住发起牢骚来。
致远妈一听致远爸的口气,知道老头子真是对这个儿媳不满意,于是叹口气说:“唉,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这个顾眉,咱们刚来的几天还能看到她的笑脸,这几天连个笑脸也看不到了,每天下班回来不是板着脸就是躲在卧室里上网,不做饭不说,做好饭还要去三催四请,要不是怕咱们致远难过,我真不想在这里住了。”
致远爸听到致远妈的抱怨摆摆手说:“他娘,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别说顾眉的父母怎么样,就是顾眉和咱们不贴心也就罢了,毕竟咱们老了,再不济老家还有房有地有两个闺女,老了不靠儿子也行,我最担心的是顾眉对鸣鸣不亲,你看看鸣鸣住在这里,顾眉整天像看不见他似的,到她屋里玩玩还甩脸子,俗话说有后妈就有后爹,顾眉对鸣鸣不好,鸣鸣自然就对致远疏远,过些时间晓苇再找个人家嫁了,父子俩一疏远,鸣鸣就和咱们家没什么关系了,我想起这事,心里就忍不住一阵一阵地疼。”致远爸说到鸣鸣,声音就忍不住沉重起来。
“是啊,最可怜的就是鸣鸣了,本来好好的一个家,现在爸爸找了后妈,妈妈以后找个后爸,咱鸣鸣就两头不靠,怕是要掉到地下了。”致远爸一说起鸣鸣,致远妈就忍不住看着在阳台上安安静静画画的鸣鸣抹眼泪,父母是孩子的天,父母离婚,孩子不管跟着爸还是跟着妈,无疑就是天塌了一半,如果父母再婚,遇到好人还好,要是遇到容不下孩子的人,那孩子就太可怜了。
“可是那怎么办啊,孩子大了,婚姻大事咱们也说了不算~~”致远妈说到这个话题就犯愁,这些日子和鸣鸣在一起,她也感觉到鸣鸣比以前变了很多,胆小、敏感,越来越不爱说话。
老两口说着,就忍不住看着一旁玩耍的鸣鸣叹气,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这在婚姻中是最明显,夫妻一起生活就像小船在大海中航行,只有船长和舵手配合默契才能顺利航行,这中间不管谁开了小差或者判断失误,都会让婚姻的小船搁浅,所以致远离婚,他们虽然懊恼和惋惜,但是也不能否认他们的婚姻中确实存在问题。
可是让两位老人心痛的是,在婚姻中,两个大人不管怎么样都是自己选择的,最无辜的是孩子,他们无从选择,只能被动地接受既成的事实,对于他们小小的心灵来说,这不亚于一场地震,别看孩子表面看不出什么,但他们心里已经像地震过后的房屋一样,再也经不起波折了。
致远爸和致远妈想起这一点,就有种锥心刺骨的难受,这种难受,在和顾眉父母见过面之后似乎更加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