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强哥来电话：“我老婆过生，下班聚聚。”
从总府路到水碾河，平常晚高峰没这么挤，想不到今天这趟车这么恼火，王爻被挤得都快贴在车璧上了，旁边一女孩看着他龇牙咧嘴，满脸的怀疑：有那么夸张吗？
走进店子，强嫂正忙着点菜，小杜也在，总是少不了他。还有个女的，叫李莉，是强嫂的职高同学，一张大饼脸，短头发，鼻头肉嘟嘟的，王爻最不喜欢女生长这脸型。
小杜兴奋得很，一开局就喝喝喝，跟强哥“棒棒鸡棒棒虎”地闹腾，又和李莉拼酒，李莉端杯一口干，不晓得是真喝得还是喝酒不要命？一直嗨到九点过，老板和丘儿些哈欠连天地开始打扫清洁了，几个人才喊散，小杜吆喝着去唱歌，王爻觉得不好耍，想想还有自学考试的书要看，就先回了。
看了会课本，又翻了翻《现代广告》和《销售与市场》杂志，这是王爻按期自费购买的专业杂志，他认真研读里面每一个案例，他要努力成为专家。
眼皮慢慢撑不起了，他又努力坚持着翻了会肖玲移交的方案，到十一点半时，实在来不起了，洗洗先睡。
刚躺下不久，迷迷糊糊中听见铁门在响，钥匙转动着，粗重的人声，门开了，小杜在说：“进来，慢点。”“？？谁？他带谁回来了？”王爻微微支了下头听，粗重杂乱的脚步声，属于醉汉特有的踉跄步，脚步声很重，应该是在扶着人。王爻仔细听，有轻微的女声，不是他大学同学！旁边卧室门开了，错杂的脚步进去了，小杜出来，关了大门，然后，脚步停在王爻门外，应该是在听王爻在没在？睡着没？然后，他进屋，“砰”地一声关上门。
王爻脑子“嗡”地一下，有什么东西直冲上太阳穴了，心脏狂乱地蹬踢起来。“他带个女的回来？？晚饭时那个大饼脸？他，表妹的男朋友，都在准备结婚了，居然背着她，带个女的回家，还当着女友表哥的面！！”
王爻在被窝里剧烈发抖，“会不会错了？”“不会！”王爻猛地坐起来，他听见暗夜里自己胸腔里猛烈的跳动声。“要不要去制止？”他向后倒，又马上撑直，表妹、姨妈她们不在，自己就是她们的代表啊！他一咬牙，肩一耸，一撑床，起来，开门，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用力深呼吸了几口，“当当当”地边敲响了门边，一边高声喊着小杜，几秒钟的寂静后，里面在问：“咋子？”王爻更大声地喊：“你开门，我有话跟你说！”又是几秒钟，门开了，屋里很安静，那一刻，王爻甚至怀疑自己敲错了。他往前迈了半步，大饼脸半依半靠在床头。
啥也不用解释了，他厉声命令小杜：“你喊她走，你们不能在这里。”小杜怔住了，王爻又指着那女的吼道：“你是哪个？你走错地方了！请你马上走！”她酱红着脸不出声，王爻继续凶狠地喊：“限你三分钟离开，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吼完转身，回自己房间，坐在床上等，上身和腿都剧烈地颤抖着，他不知道下一步会怎样。
小杜推门进来说：“不好意思，我们没有干什么……就是她喝醉了，我扶她回来休息。”王爻不鸟他，不想听。“我带她走。”外面又是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大门打开，又重重地关上，咚咚声在楼梯间里渐行渐远。
王爻再也睡不着了，他鼓着眼睛，愤怒、惊讶，错乱的画面在眼前胡搅蛮缠，“这以后小杜和表妹咋办？”
第二天，王爻一整天都在纠结要不要告诉表妹、姨妈？一天过去了，他还是没想清楚说不说？他不知道说了会是什么结果，但他好像已经看到表妹哭闹嘶喊的样子。
小杜第三天晚上才回来，还是像平常一样打招呼，但王爻已经难以跟他面对面平和地说话了。又过了几天，小杜说要换个单位，到江苏那边去，上班时，他接到小杜的电话，说他刚找人把东西拿走了，王爻“嗯”了一声，“好的。”
下班回家，关上门，王爻一个人仰在沙发上，一个人的房间空荡荡的。公司里，米总监也不咋管王爻了，王爻直接配合向总工作。好像一阵风，突然间就把他推到前台了，一个空荡荡的台子上，连依靠的墙都没有。
睁开眼，“糟！”居然睡过头了，九点半要开会。他一骨碌爬起来，早饭来不及吃，公车挤得要命，还跟一个小伙子推搡了几下，冲进会议室，除了米总监，其他人好像都没睡醒，少了一个肖玲，氛围跟以前不一样，但再仔细看，又没啥不一样。
向总习惯性地“哗哗”翻着报纸，摊开，铺到桌上说：“最近房产专栏广告业务下滑了很多。”眼光也习惯性地在大家脸上滴溜溜地扫射。“哪个来说下是啥原因？”没人说，这场景，跟上次批斗会简直一摸一样。
“首先是排版有问题。”他拿过一张大白纸，在上面画，然后提起来让大家看他画的版式，大伙儿都看着，但还是不说话。老大把白纸飞到王爻面前说：“王爻，你觉得喃？”王爻正在想要不要给下面卖早点的女生发短信，白纸突然飞到面前，他赶紧抓起来，昨晚没睡好，又没吃早饭，脑子木的，他勉强挤了几点建议，老大看看王爻，取下镜片擦灰，米总监起身拿过图去看，边看边说，王爻听他说的内容，有些有理有些不痛不痒。
“每个人都发言噻，咋都稳起不开腔喃？不开腔解决不了问题啊！”向总不满了，王爻闭上眼蓄劲，“一个个地说，左边，王爻先说。”本来就跑不脱，那就说吧。“我觉得，光常规地直接拉广告卖版位不行，很生硬很被动，需要换些思路。”米总监一下盯住他，专栏部的几个人也齐刷刷严肃地看过来。老大戴上眼镜，“你说下咋个换思路？”王爻心提到嗓子眼了，“你说嘛，现在策划部就只有你了哦。”米总监还是边说边笑，王爻突然看不懂他的笑是什么意思了。
好吧，豁出去了。他把这阵子在琢磨的一些想法不管成熟还是不成熟都全抛出来，“我建议不要单纯硬性卖广告位，可以尝试和线下主题活动结合起来，做成套餐，相互拉动。”“活动咋做呢？”“有很多做法，眼前，我想做一个二手房交易节，我都构思七八天了。”米总监插言：“咋个吸引大家参与呢？”“靠主题！”“说下你的主题，换句话说，就是让大家放弃商品房改买二手房的理由是什么？”“今年，2004年，成都市区一般的高层和电梯公寓单价是好多？”“一千四五百左右嘛，有的高些。”“对，我的月薪差不多能买一平方，一套八九十到一百多平方的各种费用加完总价都要十多二十万，但首付后都要等两三年才交房，然后装修又要花钱花时间。”当时，在西门浣花溪边的金林半岛别墅，才两三千左右一平，但工薪阶层都觉得总价太贵了。王爻的肩膀和手臂都在发抖，“二手房呢？现房，免装修，拎包入住，很多五六十平方的小套型，十来万就能拿一套，换句话说，最重要的是——对我们这样到成都打工安家的人来说，可以更快地住进去，付了钱马上有个家。”他抓过桌子上的报纸，翻了翻，又推开，“上几期的报纸上还有个数据，成都房地产市场，二手房的贡献率首次超过了商品房。”他紧紧按住桌子，大家都听得很认真，老向在擦额头上的汗水。“二手房住起不安逸噻，毕竟大家都想要新房子。”专栏部的杨勇说。“对，有钱就直接买新房，但大量刚来成都的，可能一下买不起新房，按揭贷款还十多二十年，其实就可以先买个小的二手房，过几年再换。”“嗯，道理是通的，你的意思就是‘先过渡，然后再改善’。”向总点着头总结，“你按刚才的想法，尽快报个方案出来。”会总算完了，王爻一身的汗，今天应该是把专栏部这几位，搞不好连米总监一起都得罪完了。
他下楼买了煮玉米和鸡蛋边走边啃，又带了两块巧克力上楼，元气慢慢恢复了。“干吧，这不就是机会吗？！”
他全神贯注地开始构思，脑子里电闪雷鸣，“操近路，轻装突行，快马加鞭。”“轻骑部落，我们走最快的路。”对，他一拍桌子，就是这感觉！要提炼一句充分又煽情的口号！脑子继续烧：可以把成都做得好的二十多家二手房都拉进来。地点？春熙路最好，拿得到不呢？和区政府合办，让他们去协调。招商进来不能光是二手房吧？对，把汽车，像POLO、飞度的4S店都拉进来！然后，建材的、装修的进来……王爻又一巴掌猛拍桌子，方案框架有了。
键盘“哒哒哒”地狂响着，中午吃饭时他也在边吃边想，策划部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没人能帮他，连个交流的人都没有，但，一个人正好，他可以充分自由想象，再没人说他空想、文字太跳、没法执行……下班，家里没电脑，王爻就铺开纸，全用笔写，第二天到公司又赶紧打出来。
这两天，王爻就这样拧紧发条地干，好像癫狂了，这感觉真好！除了方案其它啥都不想，连QQ都不上了。商务小孙看见两眼发直的王爻，停下来，挥舞手指，王爻眼睛一动不动，小孙“噗呲”一声笑着大喊：“糟了，疯了！王爻疯了！”旁边人哄堂大笑，王爻懒得跟他们废话，收回眼光继续整方案。
两天后，初稿成型，王爻翻来覆去通读了五六遍，又改了几处，觉得差不多时，他兴奋又带点不安地发给向总。五分钟，他从里面冲出来，欢喜地说：“有点感觉。”他让王爻翻动着方案，他指着招商部分里一处说：“这里再改一下。”受到肯定，王爻士气高涨，调整后又马上发给他，又交流着再微调了几点，向总再看了一遍后说：“可以，就这样，我把方案拿给别个看看。”他说的“别个”是谁？可能是报社领导或者区政府领导吧。王爻长出了一口气，这种感觉像极了王爻在老家山上从山脚一口气冲上山顶大汗淋漓全身酣畅的情景。他又仔细看了两遍方案，嗯，的确有创意，定位准，关键是可执行，要不要发给米总监？算了，暂时先不，辛苦创意做出来的，别随便让其他人看，不然又横挑鼻子竖挑眼。他找郭小妹把方案打出来，他带回家再慢慢看。
向总第二天没来，不知道方案啥结果，王爻设想了几种情况，无一例外都是对方觉得好，拍着桌子叫好。
第三天上午向总还是没来。
干嘛去了？
方案到底啥情况？
几个学生模样的小伙子来了，米总监接着他们进办公室去。小宇在背后叫王爻：“王帅，做个方案哦？”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王爻扭过头问：“啥子方案？”“公司要弄网站，喊你规划下。”“网站？公司网站要从新弄？”“哦。”小宇又埋头不说话了。晕，没人说过啊，这要做东西，也要领导说嘛，咋先给设计说呢？流程乱的哦。先不管，等领导通知。
王爻正起身要出门吃午饭，米总监招手叫他进去，几个小伙子还在，“公司要做个新网站，要做楼盘选秀活动。”“哦，不是有网站吗？”“那个要不得，重新弄。”他指指这几个小伙子继续说：“小杨他们，科技大学的，他们负责写程序，你配合做内容，小宇呢？”他叫了两声，没人答应，“小宇设计部负责页面美化。你们几个好生配合到。”“好。”王爻答应了，出来，心里嘀咕：“居然都不先跟我策划说。”
下午，向总终于来了，王爻刚扭头看他，还没做好准备，他直接走到王爻面前，大声说：“我给他们看了，他们不认可你的提法。”没想到第一句话是这样，王爻惊问：“不认可？咋的喃？”向总进办公室去了，王爻站起来，等他出来时又追问：“咋不看好呢？这个活动……到时五一或周末人很多。”王爻表达意见总是一口气说很长很多，老大打断他道：“他们不同意你方案里的提法。”“哪点不同意？这对他们销二手房有好处啊。”“房产部几个记者都不同意把二手房作为主要方向。”哦，是记者，“报纸上他们也这么写了啊，说二手房销售首次超过了商品房……”“记者，他们随便咋个写都可以。”王爻想了想说：“记者不同意，可以找领导啊。”向总笑笑，进办公室，他话没说透，王爻还是不晓得他们到底为啥不同意方案里的提法？
满腔热血迎来一盆冰水，这兜头痛击，像极了他面对女人，血脉喷张时，却突然发现自己不行！
四周的人都埋着头，没人过问。王爻看着方案，不服气，想不通。好难得有这么个原创，不做的话太可惜。实在压不住，他跑到向总办公室里追问：“记者也不能最后决定噻？”“版面在他们手里，他们不支持，就没得版面支持。”“好吧。”王爻无话可讲了，他看着地面，扭头要走，向总在背后问：“米总监给你说了没？网站，你配合到弄下哦。”“说了，晓得。”
王爻叹口气，做个事真不容易啊。
他耷拉着头，胡乱点着网页，打开又关上，拼了命的方案就这么被否了，他感觉自己好像一脚踩进了下水道。专栏部一个人出来，对他笑，笑得好诡异，四周的同事心里可能都在嘲笑自己吧？！他抬起头，周边一个人都没了。
他一贯三分钟入眠，今晚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可惜，越想越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