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伏魔宫。
深夜, 云淡月清,四下静谧。
怀苍素来浅眠,即便门口的人将声音收敛得十分小心, 他即刻就能警觉。
他睁开眼, 小心翼翼侧过身, 抬手扫出一道光, 往门口打去, 霎时将徘徊在屋外的人映照在门纸上。
南辛?
半夜不睡觉, 在这逗留作甚?
怀苍缓缓从姽宁颈下抽出手。虽然动作很轻,可一旦离开他的怀抱,姽宁便有所察觉, 闭着眼嘟哝:“怎么了?”
怀苍低头吻在她额头,柔声道:“我出去一会儿,你先睡。”
姽宁没再问, 继续呼呼大睡。
怀苍打开门, 正纠结是否要敲门的南辛一愣。等门关上,他压低声音:“将父亲扰醒了”
怀苍也将声音压得低:“怎不睡?”
南辛眉头微蹙:“睡不着。”又问:“娘亲睡了吗?”
“睡了。”见他目光刹那一黯, 怀苍瞧出端倪,便问:“有心事?”
南辛迟疑了会儿, 最终却只道:“等天亮我再来找娘亲。”
“恩。”若不是急事, 怀苍并不想将熟睡的妻子叫醒。
南辛转身正要回去, 只听吱呀一声,门又被打开。
“有什么心事, 进来说吧。”姽宁已披好外裳, 站在门口。
南辛意有所指的瞄了眼怀苍:“孩儿给爹爹沏一壶热茶?”
怀苍眉眼一沉,这是要他出去自个儿喝茶的意思?
姽宁扯住怀苍袖口,也朝他使个眼色:你在院子里待会儿?
怀苍面无表情将两人来回扫看, 皆是一副希望他暂且规避的样子。果然母子连心,他这当爹的地位堪忧。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大踏步走去院子,孤零零的背影瞧起来格外寂寞。
屋内。
刚坐下,南辛直接就道:“今日下午我与希希吵了几句,方才我自觉有错,便拿着雕好的桃花枝,想与她赔礼道歉。怎知她屋门开着,人却不在,也不知去了哪里。娘亲可知希希若是心情不好,会去哪里吗?”
这可将姽宁问住了。
除却她曾被刑官为难之际,她几乎没见过希希生气,更遑论一语不发的离开伏魔宫。
姽宁问道:“她虽是直肠子,却鲜少生恼,你们因何事争吵,竟将她给气走了。”
南辛听言,越发愧疚,尤其想到她红着眼回屋的样子,心里就一阵乱。
他遂将前情与姽宁详尽道来。
午后,冥铉离开前,突然与南辛说:“希希说她不会去东海参加小公主的成人礼。”
南辛着实讶异,遂跑去问希希。
希希的回答是:“我是个外人,不便随同。”
‘外人’二字在南辛听来格外刺耳,他便道:“请帖是给伏魔宫的,你是伏魔宫的一员,怎会是外人?雪狼和青牛也会去。”
希希却反问:“雪狼是大帝的坐骑,青牛是你的坐骑,当然可以一同前去。我呢?我以什么身份过去?”
南辛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希希又道:“我与你们本就不是一家人,我只是帝后当初好心赐予神力的桃花树。”
南辛脱口就驳:“你救我一命,是我恩人,也可算是我的阿姐,这便是一家人。”
怎知希希倏然冷下脸:“我救你,是为还帝后的恩情,你可以当我是恩人,但我不是你的阿姐,永远都不会是!”
听她断然否认,南辛也不由冷下脸,强硬的说:“你这辈子就是我的阿姐!”
希希目光一颤,怔怔问:“不能是其他身份?”
南辛急切想证明她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并未细究这话的意思。一句笃定的:“不能!”便叫希希脸色大变。
她双眼蓦地泛红,可将南辛一顿好惊,无措的将她看着。
希希嘴角微扯,却是强颜欢笑:“殿下将我当做阿姐,是我的荣幸,我会遵从殿下的意愿,去参加小公主的成人礼。”
说罢,不等他回话,她转身回了屋,嘭的将门关上。
南辛在原地,皱眉苦思,不知她方才为何会红了眼眶。
希希爱笑,欢快的笑、窃喜的笑、揶揄的笑,他印象中的希希时刻笑靥如花,连带着见到她笑时,他心中也会不由自主的添上喜色。
定是他方才语气太重,将她给气着了。
南辛连忙回屋,将那束未完成的桃花枝拿出来,连夜雕刻。待做好,拿去赔罪,希希却不知去了哪里。
他隐隐不安,总觉得自己必须得好好道歉。可他想不出希希会去哪里,心中焦急万分,这才来问姽宁。
姽宁听罢,顿时陷入沉思,甚至几分迷惑。
南辛对希希所言,其实也正是姽宁心中所想。她一直将希希当做家人,如同雪狼对怀苍而言,并非仅仅是坐骑,而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是以,如若南辛说要将希希当做阿姐,她绝对赞同。
却不想,希希并不想做他的阿姐?
而希希问的那句‘不能是其他身份吗?’,又是何意思?她希望南辛将她当做什么人来对待?
姽宁反复思索,脑中忽而一亮,想起今日她叫希希去仙果园将南辛和小公主叫回来时的情况。
希希那时踌躇为难,原以为是不方便去打扰,此刻细想,她那时的眼神已经不太对,隐约几分难堪和怅然。
姽宁猜到什么,不敢相信的睁大眼……
南辛见她吃惊状,忙问:“娘亲是想到希希去了哪里吗?”
姽宁摇摇头,认真的将他睇着:“我有件事要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
南辛点头道:“娘亲直接问即可。”
她问道:“你对东海小公主,究竟有无男女心思?”
这个问题,怀苍曾问过姽宁的看法。她只知两人关系还算融洽,若要扯上男女关系,尚瞧不出苗头。她觉得应该暂先一旁观察,不去干涉也不去刻意过问。
但天庭时有传言,加之冥铉今日所言,她又怀疑自己是否预判错误。
倘或南辛与小公主之间当真有那方面的意思,希希这边,她可得去探听虚实。假如希希无意,事情便没那么复杂。若是希希有意,她只能好好去开导一番。
南辛不知话题为何突然引至小公主,据实回道:“孩儿只将她当做熟识的朋友,全无那等心思。”
姽宁点点头,与她猜想一致。
南辛又道:“娘亲是不是听闻了天庭其他仙家的传言?孩儿也有所听闻,只是孩儿身正行得端,那些谣言总会不攻自破,遂并未搭理,娘亲也无需搭理。”
这个傻儿子啊!
姽宁不禁感慨,南辛果然是怀苍的亲儿子,都是一根筋。
倘或希希当真对他有情,他却不主动攻破谣言,在希希看来,他就默认了与小公主的关系。
可她总不能明着问南辛对希希抱有什么感情,万一没有那般念头,这岂不害希希更难堪?
姽宁斟酌再三,劝道:“不过一晚不见,何必那么担心。你先回去歇息,兴许明天她就回来了。”
南辛绷着脸,搁在桌上的两只手慢慢攥成拳。
“我就是担心…很担心。”他嗫嚅道。
“担心什么?怕她跑了?还是怕她被人欺负了?”她连连追问。
南辛长眉拢成小山包,半晌才压着心头的不安,道:“都怕,只有见着她,才安心。”
这…不就是喜欢吗?
姽宁万万没想到,这两人竟然双双都有那么点没捅破的小心思,却又各自克制的将心思藏得深,生怕对方瞧见。
“你真心想要她当你的阿姐?”她试探的问。
这个问题,南辛直到离开,也没回答。
果然是傻儿子
姽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如是惆怅。
待怀苍回屋,夫妻二人躺下来。
姽宁在他怀中蹭了个舒服的位置,仰头问道:“你怎么不问,南辛究竟和我说了什么?”
怀苍一派淡然:“他若只告诉你,必定是明白你能帮他处理这事,不想我过多忧虑。若是来问我,恐怕这事就得我们一起出面解决。”
他将南辛抚养长大,一言一行都看在眼里,岂不知自己孩子的心思。
姽宁笑道:“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怀苍抬手刮她鼻子:“他有秘密,无可厚非。但你若心里有事,藏着不与我说,我才会生气。”
姽宁努努嘴:“你的眼睛跟镜子似的,把我的心照个透彻,哪里还藏得住心事。”
这略似表露心迹的话,即刻将怀苍方才被冷落的委屈一扫而光,忍不住在她唇上啄一口。
姽宁还是将希希和南辛的事说与他,想听听他的意见。
“许是两人都担心将话说出口,再也无法维持如今这么稳定的关系,所以迫使自己不去考虑男女关系。”怀苍几句话便道出症结所在。
姽宁趴在他身上,恍然道:“难怪南辛与希希说当她是阿姐,因为阿姐就像家人,能永远在一起。”
她又低头一笑,伸手摸着他眉眼,道:“南辛挺像穆彦青,心思藏得深,若不是他今日来说,我根本毫无察觉。”
怀苍莞尔一笑:“好在穆彦青只是短短一世。”
是以,当他在天庭再次见到姽宁,才会想方设法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不惜以修炼仙体为条件,诱使她嫁给他。
他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再次遇见后,牢牢把握机会,绝不放手。
次日,希希依旧未归。
南辛在她屋外的院子坐了整整一日,直到夜幕低垂,星月挂穹,仍不见她身影。
一宿过去,天际霞光初显,南辛眼中却是一片沉寂。
他呆呆看着手里的桃花枝,整颗心仿佛沉至冷冬的潭底,与被夜露打湿的脸庞一样冰凉。
他紧紧握着桃花枝,只听木头不堪重握而发出咔咔声,再稍微用力,木枝就得断裂。
南辛终究不舍毁了这桃花枝,这是他专门为希希雕刻的,即便今日送不出去,以后总要送给她。
僵硬的四肢动了动,他站起身,就要回去。
蓦然听见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他惊喜的扭头,希希恰时出现在院门口。他两眼倏放光彩,快步朝她走去。
“我都说自己能回来了,你快回去吧!”希希侧身对谁说着。
南辛脚步一顿,那人已走进来,竟是冥铉。
冥铉刚走进院子,便看见南辛,诧异了一刹:“南辛?”
希希听言,浑身蓦地一僵,缓缓转身,就见南辛站在不远处。
少年身姿挺拔,身量不知不觉已超过她,而今比她高了半个脑袋不止。
这些年,南辛的任何变化,希希都看在眼里。却从不曾见过他面色铁青的样子,就像此刻,有种风雨欲来的不妙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