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这明明是喜事,可自从母亲点头应下婚事,施觅云便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笼罩在母亲周身。
母亲并不开心。
“娘,”施觅云握紧母亲的手,声音放得更轻,神情带着体贴与一丝敏锐,“您对林大人并无情意,为何要答应?”
“女儿并非反对您再嫁,只是女儿希望您嫁的,是心中所喜之人。”
“至少......答应之后,脸上该有些笑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难过。”
春欢脸上努力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轻抚女儿的发丝。
“傻孩子,胡说什么呢?什么难过开心的?”
“林大人前途光明,后院也干净。娘这样的身份,能得他真心求娶,已是天大的幸运,怎会不高兴?”
她顿了顿,目光有些悠远。
“娘只是......想到往后要离开觅云,心中有些舍不得罢了,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真的吗?”
施觅云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娘还会骗你不成?”
春欢避开了女儿探究的目光,转而细数起林山的好处。
“林大人为人正派,原配离世后也未纳妾,家中清净。他那长子对于他续娶也很赞同,你说,林大人是不是良配?”
施觅云回想起那日惊马下,林山挺身而出,一拳毙马的英武身影,那刚毅正气的面容,事后沉稳有礼的态度。
平心而论,这确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可心中的那丝不安,依旧盘旋不去。
母亲的表现,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对了,”春欢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方才见你祖父匆匆出府,是出了什么事?”
施觅云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答道:
“是姑母派人来传话,说姑父已失踪近三日了,求祖父帮忙去各处打探问问呢。”
她说着,脸上也浮起一丝担忧,“姑父不会出事吧?”
春欢没有接话,听到“姑父失踪”几字时,她低垂的眼睫颤动了一下,脸色在烛光下似乎更白了几分。
“觅云,”她忽然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常,“娘想去祠堂看看你父亲,时候不早了,你先回房歇息吧。”
“娘,我陪您一起去。”
施觅云连忙道。
“不用了,”春欢轻轻摇头,“娘想一个人,同你爹说几句话。”
施觅云见母亲坚持,只得点头。
“好,那女儿先回房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
“对了娘,我方才回府时,在府门对面的小巷,好像看见那位公子了——就是茶楼外很关心您的那位。”
“他似乎在那站了许久,是在等谁吗?”
春欢身形微弱地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
“娘哪里知道?好了,快回去歇着吧。”
她将女儿送出房门,轻轻关上门。
就在房门合上的瞬间,她脸上所有的平静、淡然、乃至那勉强扯出的浅笑,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春欢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最终蹲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将脸深深埋入膝盖之间。
她自然清楚觅云口中那门外的是谁。
那少年清澈执着的目光,带着温度的关切,她怎么会忘。
细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抽噎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压抑地响起。
许久,一声带着无尽涩然的叹息,溢出唇边,如同最后的诀别。
“忘了吧。”
施府祠堂。
时隔七年,春欢再一次踏入这间肃穆而冰冷的屋子。
她没有丝毫迟疑,目光径直投向最下排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安放着施亦书的牌位。
她缓缓走过去,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施亦书”三个字,清晰而冰冷地刻在木牌上。
只一眼,春欢的眼眶便瞬间红了,酸涩的热意汹涌而上,几乎要冲破堤防。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微颤,想要去触碰那熟悉的名字,如同多年前轻抚他的眉眼。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牌位光滑表面的前一刹,她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一股无形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顺着记忆攀爬上来。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刺目的红,感受到了那种黏稠湿冷的触感。
那么浓郁,那么肮脏。
那么令人作呕!
她猛地收回手,蜷缩在身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对不起,亦书。”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只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我的手,好像脏了,我不碰你了。”
她就这样,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望着那小小的牌位。
“亦书,一转眼,七年过去了。”
“我们的觅云长大了,她快要嫁人了,你知道吗?”
泪水无声地滑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留下湿痕。
她没有去擦,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里有欣慰,有担忧,更有一丝母亲特有的絮叨与不安。
“我不知道该不该让她嫁给煜王世子,觅云喜欢他,我能感觉到,她是真心喜欢那孩子。”
“那孩子待觅云也好,可那样的门第,觅云嫁过去,究竟是福是祸?我、我不知道,亦书,你若在,一定能告诉我该怎么做......”
她对着那沉默的牌位,说了许多关于女儿的话,琐碎的,担忧的,骄傲的。
眼泪越流越多,将她脸上勉强维持的平静冲刷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被掩藏的脆弱与破碎。
终于,在将所有关于女儿的担忧倾诉殆尽后,她停顿了许久。
“我......”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涩,带着一种近乎告罪的艰难,“我要再嫁了。”
“对不起,亦书。”
眼泪更加汹涌地滚落。
“我快要记不清你的样子了。”
她抬手,徒劳地去擦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却怎么擦也擦不干。
“你知道吗?若不是有他,我或许已经死了,就能早些去陪你了。”
“可是那样的话,我们的觅云,就成了真正无父无母的孤儿了,我舍不得她......”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个名字喊出口。
“施亦书!”
这一声呼唤,带着积压了七年的思念,更带着此刻无法言说的悲怆与挣扎。
“我的心,”她哽咽着,几乎泣不成声,却还是挣扎着将那句最难以启齿的话说了出来,“除了你之外,好像......好像有了别人。”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清晰地映出那双年轻、清澈、总是盛满毫不作伪关切的眼眸。
“他真的很好。很真诚,很执着,很好......”
说起那个少年时,她泛着泪光的眼底,竟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极淡、极短暂的笑意。
可这笑意,非但没有冲淡悲伤,反而让那份深埋的无奈与痛苦,显得更加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