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回到客房的阮时卿独自在那里,垂眸凝视着自己的右手。
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皮肤光洁如玉。
这双手,干净,端正,寻不出一丝瑕疵。
可他的眼神却渐渐沉了下去。
静坐良久,他伸出左手,指尖沿着右手虎口边缘极轻地摸索。
须臾,指腹挑起一层薄如蝉翼的皮膜。
那是一张精心特制的假皮。
色泽、纹理与他手部其他地方的皮肤几乎一模一样。
连最细微的掌纹、汗毛孔都仿制得惟妙惟肖。
它以一种特殊的药膏粘合,紧密地覆在真实的皮肤上,天衣无缝。
即便是近在咫尺的凝视,也难以识破。
这是“无名”的杰作。
他用残忍的手段,剥下犯人身上的皮研制出来的。
假皮被缓缓揭下。
底下,赫然是两排深陷的齿印。
伤口边缘仍泛着暗红,皮肉微微外翻,是新伤。
阮时卿的呼吸滞了一瞬。
这不是他做的。
可脑海中的记忆却十分的清晰。
氤氲的温泉水汽,月光下白得晃眼的背脊,掌心下温软滑腻的触感,虎口被狠狠咬穿时骤然的痛意,还有......舔过她肩头血珠时,舌尖那股灼烧般的悸动。
是无名。
那个藏在他骨血深处的、阴冷偏执又残忍的另一重人格。
可记忆是共享的。
他记得无名将人按在怀里时,手臂勒紧那截腰肢的力道。
更记得无名心底翻涌的占有欲。
那不是他的欲望。
却又真实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阮时卿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道齿痕。
那发自内心的羞耻感让他忍不住厌恶自己。
他自幼读圣贤书,恪守礼教。
莫说触碰女子肌肤,便是与非亲女子独处一室,也会主动避嫌,守礼自持。
可昨夜,无名不仅窥见那女子赤身裸体,甚至......做出了那般堪称亵渎的举动。
哪怕做这一切的是无名,可这具身体是他的,记忆也是他的。
“荒唐......”
他低喃出声,声音干涩,有种失控的无力感。
简泊远派出的人明察暗访数日,始终未寻到右手带齿痕的可疑之人。
此事暂且悬而未决。
与此同时,简府五小姐简清婉的心思,却悄然落在了客居的阮时卿身上。
五小姐是简泊远一个早已失宠的沈姨娘生的。
她今年刚及笄。
听说府上住了阮姨娘的表亲,心里有了小心思。
阮姨娘得宠,她那位三姐姐在府上,可是连嫡母都不放在眼里。
而她母亲不得宠,在嫡母和阮姨娘之间,她只能想方设法地讨好双方。
简清婉在简府也如她母亲一般,像个透明人。
她的婚事嫡母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的亲生母亲也没有能力帮她挑一个家世好的夫君。
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初闻府中住了位阮姨娘的远亲时,她也只当是个打秋风的破落户。
可后来隐约听得父亲对那位阮公子颇为礼遇,她便留了意。
当听说此人连个落脚处都无,比当年一贫如洗的大姐夫尚且不如,她心里那点念头又冷了下去。
嫁个穷书生,难道要步大姐姐的后尘,守着一个几十年不中的秀才苦熬一辈子?
她原想着,且等等看。
若那阮时卿春闱能中个秀才,也算有了前程。
她就去父亲跟前求一求。
可这念头,在她偶然于前院瞥见阮时卿的侧影时,轰然崩塌。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身形颀长挺拔。
仅是远远一眼,便让简清婉失了神。
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男子。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突突急跳起来。
她呆呆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廊角。
直到丫鬟低声提醒,才恍然回神。
“方才......那位公子是?”
“回五小姐,是客居东院的阮时卿阮公子。”
阮时卿。
原来是他。
简清婉攥紧袖口,指尖微微发颤。
心头那点关于“贫寒”“前途”的计较,在这一刻溃散无踪。
她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只剩下那人清隽的侧影,温润的气质,和走过时飘来的那一缕淡淡墨香。
她想嫁给他。
哪怕他如今一无所有,哪怕前路未卜。
可单是那般品貌,便足以让所有姐妹的夫婿黯然失色。
她甚至能想象出日后回门时的光景。
她挽着这般出色的夫君步入厅堂,诸位姐妹眼中难以掩饰的艳羡......
脸颊愈发滚烫。
简清婉垂下头,唇角却悄悄弯起一抹羞涩又雀跃的弧度。
自那日惊鸿一瞥后,阮时卿清俊如竹的身影便在简清婉心头扎了根,再也挥之不去。
一连几日,她都有些魂不守舍,变着法子想要“偶遇”那位寄居在客院的表公子。
可那阮时卿,除了那日她远远瞧见的一次,几乎足不出户,整日只在客院厢房中闭门读书。
她没找到机会靠近搭话。
这让简清婉心头有些失落与挫败。
她正苦于没办法接近那阮公子。
今日一早,
安插在客院负责留意阮时卿动静的小丫鬟急匆匆跑来禀报。
“五小姐,阮公子他出门了,朝着府外去的。”
简清婉眼睛一亮,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霍然起身:“可知他去往何处?”
“奴婢不敢跟太近,只瞧见他出了府门,往东市的方向去了。”
“快,替我更衣,要那套新做的藕荷色衣裙。”
她语速飞快地吩咐,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我们也去东市逛逛。”
今日东市格外喧嚣。
一年一度文人学子间的斗文会,在最大的茶楼举行。
临阳县众多文人墨客、闲散子弟,乃至不少大户人家的女眷也乘着马车前来。
春欢也在其中。
是阮昔特意让她来的。
杜城死了快一年,丧期将过,女儿总不能一直守寡。
阮昔耳提面命,让她趁着这“斗文会”的机会,好好相看相看临阳县乃至附近州县来的年轻才俊。
若有合眼缘、家世尚可、前程有望的,便先留意着,日后徐徐图之。
春欢坐在二楼视野最好的一处雅间外廊,半倚着栏杆。
目光冷冷扫过楼下大厅里那些激昂陈词、高谈阔论的学子。
眉峰微蹙,眼底的兴致不高。
“不过如此。”
她低声嗤道,声音里满是索然无味。
这些人里没一个她看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