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她走到城西的时候,巳时刚过。
棋社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半旧的棉袍,正是昨天来买猪下水的那个管事。他看到柳悬霜,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真的会来。
“姑娘,请。”
柳悬霜跟着他走进去。
棋社不大,前面是个厅堂,摆着几张棋盘,几个文人模样的在下棋。管事引她穿过厅堂,进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安静,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
管事在门口停下,敲了敲门。
“殿下,人来了。”
里头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请进。”
柳悬霜推门进去。
屋里烧着炭盆,暖得很。
一个人坐在窗边的棋盘前,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正在看棋局。
他穿着一件月白的袍子,头发束着玉冠,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温和的脸。
二皇子,萧玦。
“苏娘姑娘,”他笑了笑,把那枚白子放回棋罐里,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来,坐。听说你是卖肉的?我正想找人问问我府上的肉是不是买贵了。”
他说得随意,笑得亲切,像是邻家的兄长。
柳悬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她看着他笑,心里想的是前世那句“一个活口不留”。
面上却什么也没露,只是把腰间的刀解下来,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响。
萧玦的目光落在刀上,又移开,笑容不变。
“姑娘的刀,很特别。”
“杀猪用的。”柳悬霜说,“殿下要看看怎么用的吗?”
萧玦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柳悬霜看见了。
她心里笑了一声。
面上还是那副老实人的模样。
“开个玩笑,”她说,“殿下别怕。”
萧玦的笑容只僵了一瞬。
那瞬间极短,短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柳悬霜看见了。
她前世在村子里和那些最精的买家打交道,那些人也是这样,先笑,再压价,笑被戳穿了,就换一副面孔。
萧玦换得很快。
他低头笑了笑,把那枚白子捡起来,在指间转了转,重新放回棋罐里。
“姑娘说笑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润,“杀猪刀杀猪,天经地义。我一个闲散皇子,有什么好怕的。”
他把“闲散”两个字咬得轻描淡写,像是真的不在意。
柳悬霜没接话。
她坐在那里,打量着这间屋子。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精致。
窗边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只青瓷香炉,炉里燃着沉香,烟气细细的,往上飘。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远处有山,近处有水,水边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
棋盘是黄花梨的,棋子是云子的,白子温润,黑子沉郁。
棋罐旁边放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看来他等了不少时候。
萧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盏凉茶,自嘲地笑了笑。
“等姑娘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坐久了。茶凉了,我让人换一盏。”
他拍了拍手,门外进来一个侍女,无声无息地端走了茶盏,又无声无息地退出去。
柳悬霜看着那侍女走路的样子,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是练过的。
“姑娘是哪里人?”萧玦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乡下的。”
“哪个乡下?”
“小地方,说了殿下也不知道。”
萧玦笑了笑:“说说看,说不定我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记性好。天下的山川郡县,我大概都记得一些。”
柳悬霜看着他。
他在套她的话。
想知道她是哪里人,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山道上,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杀太子的人。
她忽然想起皇帝的话:“三皇子翻你担子的时候,看见了你袖口内侧的血迹。”
三皇子看见了,但三皇子没当场拿她,为什么?
要么是三皇子没反应过来,要么是,三皇子不想让二皇子知道。
这两个人面和心不和,前世她不知道,这辈子她看得清清楚楚。
“青石县,”她说,“殿下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