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王主席这话一落,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大半。
马书记端着搪瓷缸的手都稳了,嘴角藏着点笑意。
田丽华也愣了愣神。不过片刻又恢复了正常。
苏蓝低头盯着自己脚尖,嘴角那点笑意死命压着。
王主席这话说得——跟真的一样。
可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是给台阶下呢。
举报信的事,翻篇了。
“老马,发什么愣啊?”
王主席把举报信往桌上一推,“这玩意儿从你们厂来的,我这也算物归原主。”
“我今天来,就是调研学习你们厂的先进经验。”
马书记这才回过神来,搪瓷缸往桌上一放:“王主席,您这话说的……我们哪有什么先进经验。”
“怎么没有?”王主席指了指苏蓝,“这丫头不就是先进经验?”
苏蓝站在那儿,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继续绷着。
王主席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丫头,你刚才说的那套账,市场价折算,瑕疵品打折,都是你自己琢磨的?”
“算是吧。”
苏蓝说,“主要是把账算明白了,省得以后扯皮。”
王主席点点头,对旁边戴眼镜的年轻人说:“小刘,回头把这套方法整理一下,我们市工会也学习学习。”
小刘低头在本子上刷刷记着。
苏蓝心里那根弦,这才真正松下来。
田丽华在旁边递了个眼神:稳住了。
马书记站起来,亲自给王主席添了水:“王主席,这都快中午了,您看是不是……”
王主席摆摆手:“饭就不吃了,还得赶回去开会。”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着苏蓝。
“苏干事,”他说,“你刚才说,毛主席说过节约闹革命。那我再送你一句话。”
苏蓝看着他。
“干工作,既要对得起组织,也要经得起举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意思:“你这次做对了,不代表下次也能做对。往后多长个心眼,把事做周全了,谁也挑不出毛病。”
苏蓝重重点头:“谢谢王主席。”
王主席摆摆手,走了。
田丽华连忙起身送客,马书记陪着往外走。只留苏蓝在房间整理文件。
她把桌上的材料一份份收进牛皮纸袋,手指碰到那封举报信的时候,顿了一下。
信封就摊在桌上,普通寄信纸,没写寄件人,只写了“市总工会收”几个字。
苏蓝没动它。
门忽然被推开了。
田丽华去而复返,手里拎着那个搪瓷缸,进来之后反手把门带上了。
苏蓝抬头:“田主席?您不是去送王主席了?”
“马书记送就行。”
田丽华走到桌边,搪瓷缸往桌上一搁,眼睛盯着那封举报信,“我就想看看,这信到底写的什么。”
她伸手把信拿过来,仔细浏览。
苏蓝站在旁边,没凑过去。
田丽华看着看着,眉头皱起来。
“田主席?”
田丽华没说话,把信往苏蓝面前一拍:“你自己看看。”
苏蓝低头。
信不长,钢笔写的,字迹工整,一看就是练过的人。
内容她刚才已经听胡委员说过一遍。
“借物资协作之名,行窃取国家资财、投机倒把之实”。
但真正让她瞳孔一缩的,是信里写的那些具体细节。
苏蓝脑子“嗡”的一下。
不对。
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越看越不对劲。
信里关于钢铁厂的部分,只写了钢铁厂、孙光明、苏河,干巴巴的,都草草带过。
但关于纺织厂的部分——
“苏蓝,纺织厂工会干事,入职不满三月”
“该厂工会近期积压瑕疵布一批,正寻求出路”
“田丽华主席对此事大力支持”
苏蓝手指攥紧那张纸。
写这信的人,对纺织厂熟得很。
对钢铁厂,一知半解。
更扎眼的是,这纸是厂里办公室使用的无格白纸,米黄糙面、工会使用的都是这种。
她把信往桌上一放,抬头看着田丽华:“田主席,这信……”
“看出什么了?”田丽华盯着她。
苏蓝指着那几行字,又点了点纸边:“钢铁厂的信息,全是表面东西。但咱们厂这些,细节很全;连纸都是咱们用的办公用纸。”
她脑子飞快转着,把最近几天知道这件事、又接触过这些细节的人,一个个在心里过了一遍。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个下午—她接电话时,旁边那个假装整理文件、耳朵却一直竖着的身影。
她忽然顿住了。
抬起头,看着田丽华。
“田主席, 知道瑕疵品具体数量和谈判时间的,没几个人。”
她话锋一转:“但是那天我接钢铁厂电话的时候,李干事在旁边。”
田丽华看着她,嘴角忽然勾了一下,又嗤笑了一声。
“行。”她说,“我知道了。”
苏蓝心里一紧,下意识开口:“田主席,那李……”
“行了。” 田丽华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你回去忙吧。”
苏蓝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田丽华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她。
“苏蓝,”她说,“你今天这脑子,转得挺快。”
“但厂里的关系盘根错节,有些事,你知道就行了,别只看眼前这一步。 步子迈太急,容易绊着自己。”
苏蓝没接话,看着田丽华拉开门走了。
苏蓝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一时情绪复杂。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她把桌上的材料一份份收进牛皮纸袋,手指稳得很。
心里那根弦,却没松。
下午上班,办公室里气氛微妙。
李栋坐在自己工位上,时不时往她这边瞟一眼。
苏蓝埋头整理文件,当没看见。
张秀梅端着茶缸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小蓝,听说市工会的人走了?没事吧?”
“没事。”苏蓝说,“查清楚了,不是投机倒把。”
张秀梅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端着缸子回去了。
李栋在旁边听着,脸上表情变了变。
过了一会儿,苏蓝起身去倒水,路过李栋工位时,他忽然抬起头。
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 “苏干事,我就说嘛,你这事儿办得稳当,肯定没问题。市工会来人,没为难你吧?”
苏蓝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那眼神平平常常,但李栋被她看得笑容僵了一瞬。
“没有。”
苏蓝说,“王主席还夸咱们厂经验好。”
“那就好,那就好……” 李栋干笑两声,低头翻起桌上的文件。
苏蓝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端着缸子落座,心头疑云翻涌。
李栋为什么?
对他有什么好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