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苏蓝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田丽华正在看文件,抬头见她进来,把笔放下,往后靠了靠。
“聊完了?”
苏蓝点点头,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田丽华看着她,没急着问,就那么看了两秒。然后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放下。
“说吧,书记找你什么事?”
苏蓝想了想,也没绕弯子:“马书记说,他那儿缺个写材料的。”
田丽华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把搪瓷缸往旁边推了推,“陈昂一来,你就该猜到了吧?”
苏蓝点点头:“有点感觉,但没想到这么快。”
田丽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感慨。
“以你的聪明,你就该知道我这边要动了。副厂长的任命下周才下,可厂里这些人精,哪个不是闻着味儿就知道风向?”
苏蓝没接话,只是听着。
田丽华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马书记那人,我跟他共事这么多年,清楚得很。他眼光高,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你能被他看上,说明你这几个月干的事,他都看在眼里了。”
她顿了顿,看着苏蓝,“你运气不错。”
苏蓝抬起头:“田主席,我……”
“别叫我田主席了,”
田丽华摆摆手,“下周开始,就是田副厂长。不过在你面前,还是老田。”
苏蓝笑了笑,没接话。
田丽华看着她,目光里多了点认真。
“小苏,我跟你说句实在话。马书记那儿,是个好地方。他本事大,在厂里干了二十年,从车间主任一步一步上来的。你跟着他,能学到东西。”
苏蓝点点头。
田丽华继续说:“写材料这事儿,看着是笔头子功夫,其实不光是笔头子。你得会看人,会听话,会揣摩。马书记交代的事,你得办明白;他没想到的事,你得替他想到。”
她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
“你脑子清楚,学习能力强,心也正。这些你都有。我看好你。”
苏蓝心里一暖,点点头:“谢谢田主席。”
田丽华摆摆手:“谢什么,是你自己争气。”
她往后靠了靠,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有不舍,有欣慰,还有一点点遗憾。
“其实我最看重的,还是你给我当秘书。”
她说,“可惜副厂长没这编制,不然我肯定把你带过去。”
苏蓝愣了一下。
田丽华看着她那副表情,笑了。
“怎么,不信?我跟你说,这几个月你办的那些事,我心里都有数。”
“物资交流会,你一个人把几十家单位理得清清楚楚;”
“霉布那事,你硬是啃下来了;李原那事,你反应快,没让工会沾上腥。”
她顿了顿。
“这样的年轻人,厂里不多见。书记能看上你,是迟早的事。我也就是没赶上好时候,不然哪轮得到他?”
苏蓝低下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抬起头,看着田丽华。
“田主席,不管我去哪儿,都是您把我从车间调来的。这情我记的”
田丽华看着她,目光里多了点柔软。
“行了,”她摆摆手,“不说这些了。你也帮我良多。”
她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话题。
“对了,那批霉布的账,财务科那边审完了吗?”
“应该审完了,我一会儿去取。”
田丽华点点头:“那就好。这批布的事,回头厂里要出个通报。你写个总结,交上来。”
苏蓝应了一声:“好。”
田丽华看着她,忽然又笑了。
“你看,趁你还在工会呢,我得珍惜机会,多使唤使唤你。以后想使唤都使唤不着了。”
苏蓝也笑了:“您随时使唤。”
田丽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肩膀。
“行了,回去忙吧。想好了什么时候去书记那儿,跟我说一声。工会这边,我给你办手续。”
苏蓝站起来,看着她。
“田主席,谢谢您。当初是您把我从车间调来工会。”
这话说得很郑重,一字一顿。
田丽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丫头,懂感恩,知进退。
谁能不喜欢呢?
“去吧。”她摆摆手。
苏蓝点点头,拉开门出去。
她走了几步,忽然想起田丽华刚才那句话——“我也就是没赶上好时候,不然哪轮得到他?”
她笑了一下。
回到工会办公室,她推开门。
屋里,张秀梅正蹲在炉子边捅炉子,周继忠在自己工位上看文件,胡委员端着搪瓷缸,报纸挡着脸。
陈昂坐在李栋原先的工位上,正往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
听见门响,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张秀梅眼睛一亮,火钳子往地上一搁,站起来就问:“小苏,书记找你啥事?”
苏蓝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什么,问问霉布的事。”
张秀梅愣了一下,明显不信:“就这?”
“就这。”苏蓝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把文件夹翻开。
张秀梅站在那儿,还想再问,可苏蓝已经低头看文件了。
她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继续捅炉子。
静得能听见炉子里煤球燃烧的噼啪声。
周继忠抬起头看了苏蓝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头去。
胡委员的报纸边儿动了动,没露脸,但那报纸半天没翻页。
陈昂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苏蓝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然后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往本子上写。笔尖落在纸上,沙沙沙,节奏很稳。
苏蓝知道他们都在猜。
书记找她,能只是问问霉布的事?
可她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张秀梅捅完炉子,站起来拍拍手,往她这边瞟了一眼。
现在办公室形势不明!
她咬了咬牙,弯腰把自己坐的那张板凳搬起来,挪到苏蓝旁边,一屁股坐下。
动作不大,但屋里几个人都听见了。
张秀梅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小苏,霉布那事不是早就完了吗?书记怎么还问?”
苏蓝头也没抬:“后续的账,财务科在审。”
张秀梅“哦”了一声,没再问。
因为她看出来,那她问不出来的。
“张姐,我去趟财务科,拿霉布的账本。”
张秀梅抬起头:“哦,好。”
去财务科的路上,
脑子里又浮起马书记那句话——“回去好好想想。不着急,想好了,来找我。”
想好了。
什么叫想好了?
是想清楚去不去?
还是想清楚去了之后怎么干?
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