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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4 章 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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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危在窗外遥望姜雪宁的时候,燕临也在另一棵树上盯着谢危。

明日大婚,他确实睡不着,幸福来得太快,冲的他找不到北,本想来和宁宁说几句话的。

没想到就看到在宁宁窗外站立的谢危。

他这时出现在宁宁的房外十分不寻常,他手按着剑柄,若谢危有任何不妥的行为,他才不管他是谁,他甚至打算同这表哥决一死战了。

还好,他只是看看宁宁,二人甚至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不对。

谢危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有缘由的事。他出现在这里,一定有他的道理——可那个道理是什么?明日宁宁就要嫁给他燕临了,谢危今夜来看她,是为了什么?是告别?是……不舍?

难道?

他有了和姜雪宁一样的怀疑,立马跳下树梢跟了上去。

谢危走出姜府的后院,背影清隽而孤直,一步一步地走远。他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回过头,远远地望了一眼姜雪宁的屋子。那一眼极长 ,隔着很远都感到了他的不舍。

许久后,谢危才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的背影在月色里显得格外单薄,单薄到燕临几乎觉得那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谢危——那个永远从容、永远端方、永远将一切都掌控在股掌之间的谢危。

此刻的他,像一个被掏空了的人。

他的脚步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漏刻里坠落的水滴,不急不躁,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他走路的姿态依然端方,脊背依然挺直,可燕临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揣在袖中,攥着什么东西,攥得指节泛白。

燕临跟在他身后,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脚步放得极轻。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却也没有追上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谢危——也许是方才那一眼让他觉得不安,也许是某种说不清的直觉告诉他,今夜的事没有这么简单。

谢危走过长街,走过石桥,走过一盏又一盏熄灭的灯笼。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到连身后跟了一个人都没有察觉。

他们一前一后走了很久。

久到月亮西斜,久到街边的更夫敲过了四更。谢危终于在一座石桥的中央停了下来。

他站在桥栏边,垂着眼,望着桥下潺潺的流水。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鳞,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他的倒影在水里晃来晃去,模糊不清,像一个随时会消散的梦。

燕临在桥头的槐树下站住了,手按在剑柄上,没有再往前。

谢危忽然开口了。

“跟了我这么久,不出来说句话?”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得像在学堂里点名提问。燕临微微一怔,随即从槐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踏上石桥,在谢危身后大约五步远的地方站定。

“表哥。”燕临喊了一声。

这声“表哥”喊得有些别扭。他们虽有亲缘,平日里却极少以兄弟相称,今夜不知怎的,他觉得该喊一声表哥。

谢危没有转身,依然望着桥下的流水。

沉默。

夜风从桥洞下穿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燕临的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那不是防备,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才好的局促。

他有很多话想问。你为什么去?你看她做什么?你对宁宁——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忽然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了。因为他忽然觉得,答案他已经知道了,不需要再问。

“明日我大婚,和宁宁。”他觉得这样说最合适。

“嗯。”谢危终于转过身来,“祝福你,得偿所愿。”

他说的这几个字分明不情不愿,那薄唇上隐约还能瞧见牙印。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那双清冷如霜雪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翻涌的暗流,没有压抑的风暴,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干干净净的、空荡荡的平静。

“你想起来了?”燕临盯着他的眼睛,手仍按在剑柄上,继续说,“前世的记忆。”

谢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湖面。

是的,他想起来了,想起前世的种种,想起那些恨,也想起和姜雪宁的种种。

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曾经姜雪宁说明知是苦果,为何偏要尝?

他只偏执地认为“苦果亦是果”,他要的是果,甜和苦都甘之如饴。

上天真是开了个巨大的玩笑,他想起来了,可是她明天就要成婚了,还是和燕临。

这一世薛家倒了,沈家废了,燕牧还在,他与燕牧一同把控朝堂,他是赢家。

代价却是永失所爱。

他嘴角露出笑容,心底却是彻骨地冷。

他来姜府前想过,管她是不是明天成婚,先绑了回家,她姜雪宁是他的。只是到窗前他又不敢了,前世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强求来的,她对他.......可能更多的还是怕吧?

要不然今生为何一直避他?她是不想与他有交集啊!

想起他偶尔瞥见姜雪宁与燕临一起时的模样,那笑容,那洋溢出的幸福是那么的刺眼。

他虽然不能接受却也明白比起自己,燕临或许更适合她。

尤其是看到她在屋里把他当作燕临时那几声娇俏的呼唤,还有觉察不是燕临是握着银剪紧张的模样。

“江山我守,你守好她。”

几个字平平淡淡已经回答了所有。

那是一个把自己所有的不甘、不舍、不甘心都咽回了肚子里的人,能说出的最体面的话。

燕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剑柄,朝谢危走近了一步。两个人在石桥中央相对而立,月光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我会的。”燕临说。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钉进了夜色里,“我会好好待她。一辈子。”

谢危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过身,继续往桥的另一头走去。

这一次,燕临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桥上,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的黑暗里。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吹得他眼睛有些发涩。

他忽然想起,谢危这个人,似乎从来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一个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扛在肩上,一个人把所有的情绪都咽进肚子里。他永远不会让人看见他的伤口,永远不会让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永远不会给人机会去同情他、怜悯他、或是安慰他。

燕临在桥上站了很久。

久到月亮落下了山头,久到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他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宁宁只会是他的妻,他一个人的。

他转过身,朝燕府的方向走去。

宁宁,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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