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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清远寺，沈虞枝才发觉沈家来接她的阵仗确实大得惊人。
黑色轿车从庙门口一直排到山脚下，惊得林子里歇脚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弘一大师见沈家如此重视小家伙，心下微安。
他让人把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拿过来，递给女孩时说了句：“去吧，终是尘缘未了。”
沈虞枝接过，抿了抿唇，“谢谢……师父。”
弘一大师微微怔住，反应过来后，眉眼舒展。
“万事小心……”
话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这话多余得很。
该小心的，是那些招惹她的人。
……
跟弘一大师告别后，沈虞枝坐上了那辆停在庙门口的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头的蝉鸣和香火气一并被隔绝在外。
沈虞枝靠在座椅上，抱着弘一大师给的白布包。
里头装的东西不多，有她这些年攒下的一些小玩意儿，几颗漂亮的石头，还有一串弘一大师开过光的佛珠。
身旁，林婉清坐在她一侧，眼眶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稳了许多。
她一直侧着头看沈虞枝，目光细细描摹女儿的眉眼，像要把这十三年错过的全部补回来。
“枝枝，”林婉清轻声开口，“饿不饿？车上备了些点心，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我不饿，妈妈。”
女孩微微侧头，语气自然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对了，妈妈，谢纠现在怎么样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林婉清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下意识看了前面的沈怀远一眼。
“……怎么突然问起他了？”林婉清的语气有些不太自然。
“随便问问，”沈虞枝乖巧抿唇，“毕竟小时候天天追在他后面跑，有点好奇他现在长什么样了。”
林婉清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最后还是沈怀远开了口，声音低沉：“那小子现在不怎么说话了。”
“不怎么说话？”沈虞枝眨了眨眼，故作好奇。
“就是性格比较安静，喜欢独来独往。”林婉清叹了口气，“没事的宝贝，你到学校还会有更多朋友的。”
她似乎不愿多说些什么。
沈虞枝微微眨眼，杏眸微闪，“好的，妈妈。”
说完，她就闭上眼，白净脸上多了几分倦意。
林婉清见女儿困了，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心里暗自感叹。
她的枝枝怎么会这么可爱。
……
车子驶入沈家大宅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到了，枝枝。”林婉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沈虞枝睁开眼，透过车窗看见一栋三层的别墅。
她“嗯”了一声，抱着布包下了车。
夜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女孩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沈怀远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等她们。
林婉清挽着沈虞枝的胳膊，一路走一路念叨：“你以前的房间，妈妈都给你收拾好了，东西一样没动过，就等你回来。”
沈虞枝点点头，目光扫过走廊墙上挂着的相框。
有沈怀远年轻时的照片，有林婉清穿旗袍的旧照，还有一张……
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那是她。
她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秒。
“你三岁的时候拍的，”林婉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眶又有些泛红，“那时候你刚学会骑小三轮车，天天在院子里转圈，谁也不让碰。”
沈虞枝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二楼最东边的房间，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贴纸，是一只卡通小猫。
林婉清推开门，顺手打开灯。
暖黄色的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沈虞枝站在门口，微微怔住。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墙面刷着淡粉色的漆，床头挂着星星形状的串灯，书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几排书。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个白色的书架，上面除了书，还摆着各种小玩意儿。
最显眼的，是墙角那个大大的箱子。
“都是你以前的，”林婉清走过去，蹲下身打开箱盖，“衣服、玩具、画册……妈妈都给你收起来了，一样都没丢。”
沈虞枝走过去，在箱子边蹲下。
箱子里整整齐齐叠放着小裙子、小毛衣，最上面压着几本画册和一个铁皮盒子。
她伸手拿起铁皮盒子，打开一看——里头是几颗玻璃珠，还有一块玉坠。
那块玉坠不大，通体碧绿，雕着一条小的鲤鱼，用一根红绳穿着。玉质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沈虞枝的目光落在那块玉坠上，手指轻轻将它捏起。
玉坠贴在掌心里，带着一丝凉意。
“这是……”林婉清看了一眼，神色微微复杂，“谢家那小子给你的。你两岁那年生日，他一声不吭塞到你手里的，后来怎么都不肯要回去。你那时候可喜欢了，天天挂在脖子上，洗澡都不肯摘。”
沈虞枝垂眸看着掌心的玉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低下头，将红绳绕过脖子，手指笨拙地打了个结。
玉坠落在锁骨下方，凉意沁入皮肤。
林婉清看着女儿的动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还有这个，”林婉清从箱子最底下翻出一个小本子，“这是几年前，谢纠妈妈拿过来的，说是那小子让转交的。我一直没拆，想着等你回来自己看。”
沈虞枝接过那个本子。
牛皮纸封面，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封面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给枝枝。”
字迹稚嫩，像是一个孩子一笔一划认真写上去的。
沈虞枝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将它收好。
这时，林婉清又从旁边拿出一个纸盒：“还有这个，是你三岁到十六岁的生日礼物。每年我们都买了，想着哪天你回来，就一起给你。”
沈虞枝打开纸盒，里头大大小小十几个盒子，从粉色的芭比娃娃到精致的钢笔，从毛绒兔子到一条细细的银手链。每一份礼物上都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年份和一句“枝枝，生日快乐”。
她看了很久，最后轻轻说了句：“谢谢妈妈。”
林婉清眼泪终于没忍住，扑簌簌掉了下来。
……
沈怀远在楼下喊吃饭的时候，林婉清才擦了眼泪，拉着沈虞枝下楼。
餐桌上摆满了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糖醋藕丁、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沈虞枝数了数，六菜一汤，三个人吃显然太多了。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多做了一些。”林婉清给她盛了碗汤，“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沈虞枝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鸡汤炖得很浓，味道偏淡，但很鲜。
“好喝。”她说。
林婉清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又给她夹了一筷子排骨。
沈怀远坐在主位上，没怎么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女儿身上。
看着她小口小口喝汤、安安静静吃饭的样子，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一些。
吃完饭，林婉清又拉着沈虞枝去了衣帽间。
“明天就要去学校了，衣服得准备好。”林婉清打开衣柜，里头挂着十几件新衣服，吊牌都还没拆，“妈妈不知道你现在的尺寸，就估摸着买了一点，你先试试，不合适的明天再换。”
沈虞枝看着那几排衣服，从校服到连衣裙到运动服，春夏秋冬四季的都有。
“妈妈，太多了。”
“不多不多，”林婉清笑着摇头，“女孩子家衣服不嫌多。来，先试试这件。”
她拿起一件白色衬衫裙，在沈虞枝身上比了比。
沈虞枝接过衣服去换，出来的时候林婉清顿时眼前一亮。
“好看！我的枝枝穿什么都好看。”
女孩被拉住又试了几件，林婉清在旁边一件件点评，时不时发出“这件也好看”“这件显得气色好”之类的感叹。
但最后确定下来明天穿的衣服还是……
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