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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我能试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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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我能试一下吗?

「吱吱吱吱——嗡————」

像是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工具机从运转状态,进入了待命状态。

廖师傅打开了工具机厚厚的盖子,过了片刻,一个工件被从工具机里面拆解了下来。

廖师傅捧著这根钛合金的棒材,让严学礼看看,严学礼看了一眼,就叹了一口气,然后摆著手,捂著自己的眼,再也不想看了。

「厂长!」廖师傅捧著那工件,来到了孙厂长的面前,又把这个工件递到了孙厂长的面前。

孙厂长看了一眼,面色就变得格外沮丧。

对老工业人来说,看到这个工件的情况,他们就知道了。

这工件的样子,就是梦想破灭的样子。

他几乎是向后跟跄了一下,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后面,几名工人慌忙扶住了他,让他顺势坐了下来。

他就那么沉默地坐著,茫然无措。

旁边,有一名工人从他的手里接过来了那工件,看了一眼就沉默了。

然后是下一个人,再下一个人。

工件不会撒谎,对老工业人来说,结果如何,看一眼就知道了。

它的说服力,超过了千言万语。

一种悲观的气氛,在工厂里面蔓延。

过了片刻,孙厂长站了起来,双手捧著那工件,隔著玻璃房子,问里面的廖师傅和严学礼:「真的————没办法了?」

严学礼不回答,他背对著众人,差点把自己的脸埋在工具机的操作台里面。

廖师傅张嘴想要说话,却张了几次嘴,都没说出话来。

只是眼眶红了。

两兄弟,合作了半辈子,翻脸了十年,年过六旬,再次拼尽全力。

换来的却依然是这种结果。

「唉————」孙厂长已经不需要问什么了,「对不起,这不怪你们,是我的错。」

其实,刚才的事情发展,大家都看在眼里。

现在,就连许一航和二林子两个十来岁的孩子都知道,这种东西,就不是他们这种老工具机能加工的。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种事情,也解决不了。

硬体限制就在那里摆著,人总要遵守物理规律,没有人能够打破物理规律,罔顾客观现实。

工业加工是一种科学,是一种技术,不是玄学。

时间,终究还是过去了三十多年。

这台工具机,终究还是老了。

正如这座厂子。

孙厂长捧著那工件,此时有一种大梦初醒的感觉。

原来,一直以来,自己都是在做著一个荒诞的梦。

不但是自己,甚至还把身边所有的这些人,都拉进了自己这个荒诞不经的梦里,浪费了他们的青春,浪费了他们的人生,浪费了他们宝贵的,十年的时间。

他们早就已经该抛弃这沉重的过往,去过属于自己的新的人生。

「对不起!」孙厂长捧著这个工件,转身,对车间里面的人鞠躬。

工人们纷纷躲闪,他们眼中有失望,但也有某种释然。

或许————

那颗悬著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然后,孙厂长又来到了来自华瑞医械的两名SQE面前,对两个人鞠躬,道:「对不起,耽误两位的时间了,是我们没有金刚钻————」

刘伟不知道该不该接,其实这种情况下,加工的工件他们是没必要回收的,因为这工件已经没啥用了,但是旁边吴志民对他点了点头,他就接了过来。

「老哥,你们已经尽力了。」吴志民说,「如果我们公司,有什么加工精度没这么高的产品,我们会发一个通知,欢迎来竞标。」

「谢谢,谢谢。」孙厂长道,「不过————不用了。」

他转回头去,看向了这巨大空旷的厂房。

「我也该————退休了。」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的时间。

午后的阳光,从车间那依然擦得铮亮的玻璃上照射进来,投射进了这巨大而空旷的厂房里,在中央的玻璃房子上,折射出了炫目的光彩,也投射在摆放在角落里的,那些已经历经岁月的工具机上面。

空气中,悬浮著些微的微尘,在这阳光之下,折射出了朦胧的光影。

有那么一瞬间,孙厂长似乎突然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影,在车间里面穿梭,在忙碌。

那么多熟悉的面庞,那么多年轻的脸。

曾经还是小段的段总正站在自己的身边,拿笔记本记录著什么。

没有失明的许松年,正躲在角落里,偷偷和林慧卿卿我我,以为自己没看见O

正值壮年的廖师傅正狂喷著自己的宿敌:「严秀才,你除了会酸,你还会什么?有本事跟我比个手艺啊!手上潮得不行,会敲键盘就了不起啊!」

他转头,看向了窗外。

崭新的厂房,从近处一直排到天边。

那些各地来的车辆,在窗外排成了一排,差点连路都挡住了。

刚刚换班的工人,正一窝蜂地涌向食堂。

而来送饭的老伴,拎著沉重的食盒,带著微笑,从远方走过来。

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时代啊。

真好啊。

真想这个时代永远不过去啊。

整个厂房里面都安静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曾经繁华的一机厂,就像是某种真实的记忆,被镌刻在了这厂房里。

地面上的每一个痕迹,空气中飘动的味道,甚至连从窗外透过的阳光,都像是在播放著一部默片。

只是,幻梦终将结束,再美好的记忆,也要醒来。

岁月如梭,繁华已逝。

总有些记忆也会散去。

此时此刻,唐一平也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

他盯著眼前这巨大空旷的厂房,回忆著自己在之前的两个小时里,探索过的每一分土地。

莫名的,他对自己从未经历过的,出生之前就已经消失的时代,似乎也充满了某种难言的乡愁。

那是一种隔代的乡愁。

正如从祖父的故事中,祖母发黄的相册中,回望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美好时代。

那个时代,已经过滤去了所有的浮躁和繁杂,只剩下了泛黄的美好。

更遗憾的是。

自己竟然没有经历过那样的时代,而这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就像是黑铁时代的人们,幻想著黄金时代的一切一样。

他正怔怔出神,就看到刘伟捧著那个钛合金棒,走过了他的身边。

「请问,这个棒子,能让我们看看吗?」

他问。

刘伟愣了一下,然后双手把这个钛合金棒递给了唐一平。

事实上,这几个钛合金棒,是他们已经签字交接的,已经算是属于一机厂的了。

当然了,这东西现在也已经没有了什么价值。

虽然这种标号的钛合金也算是值钱,但也仅限于其工业用途上,这样一根棒子,也没办法再做什么了。

唐一平的身边,宝哥王院长等人,也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其实,他们早就已经好奇了。

只是在这种氛围下,表现得过于好奇,似乎也不太好,所以他们只能忍著。

现在,他们终于找到了机会。

工件入手,唐一平发现,它其实已经有一个形状了。

两头粗,中间细,唐一平没看到图纸,但是只看这个,就大概能够模拟出来,它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了。

「这不是已经加工出来了吗?」旁边,有人皱眉问道。

事实上,唐一平也是这么想的。

这东西,比之唐一平人生中见过的大部分的东西,其实精度都已经高了。

甚至手摸上去,都感觉这东西,圆润舒服,即便是当个把件,都很不错。

「这只算是刚刚开荒过的坯料,现在的加工精度,也就是1mm左右。」刘伟说。

对普通的日常使用来说,这种精度就够了,但距离他们要求的加工精度,还差了好几个数量级呢。

「这边,才是精加工过的。」刘伟指向了这根轴的一端。

那边,看起来反而是最糟糕的。

它上面,有一道道明显的亮线,因为亮线过多,形成了一种类似鱼鳞一般的观感。

「这是接刀痕。」刘伟说。

然后他翻了一下,指著另外一边,说:「这是打刀的位置。」

这地方,明显有一些并不那么规则的亮线,还有一小点坑洼。

对这个工件来说,这就已经废了。

大家都凑过头来看。

刚才,大家听著廖师傅、严学礼在那里吵吵嚷嚷,听著工具机的啸叫声和断刀的声音,都没有直观的感觉。

但现在看到那些痕迹之后,就都有了直观的理解。

刘伟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根主轴,此时看到唐一平把这根主轴要过去,他松了一口气,看到那边吴志民停下来等著他,他赶快打算跟上去。

然后他听到唐一平又叫住了他。

「可以稍等一会吗?」唐一平问,「虽然我不太懂这些计算或者刀路编程什么的,但是我想————试一下。」

刘伟愣了一下,他有点难以决断。

好在,这事情也不用他决断。

他抬头看向了吴志民。

然后就看到,吴志民走了回来。

「FAI还没结束,你们随时可以中断,不过也随时可以继续。」吴志民说。

唐一平抬头,看著突然之间,再次变得鸦雀无声的车间,看著那么多突然转头看向他的工人,那一瞬间,他有点想要打退堂鼓。

但是————

他真的想要试试。

万一,真的能成功呢?

如果不成功,自己也只是再让他们失望一次,反正他们已经失望过了。

自己也只是背点骂名。

在这里,他能听到这个厂房在窃窃私语,他能听到【应力虫群】的小虫子们,在呼唤他的敲打,他觉得,只要自己一个力劈华山过去————

嗯,或者两个,三个。

总能解决的————

吧?

唐一平伸手去拨自己的轮椅手轮,但是轮椅自己动了起来。

他的身后,许一航和二林子一左一右,推著他来到了工具机的旁边。

「孙爷爷,廖爷爷,我真的不太懂。」唐一平说,「所以,您二位别抱太大希望。」

孙厂长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说实话,刚才之后,他的精气神,都已经没有了。

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任务。

然后他就听到许一航和二林子道:「孙爷爷,让平哥试试吧!」

「孙爷爷,快点求求平哥!」

两个人,截然不同的表达方式。

然后————

孙厂长一个激灵,又看向了二林子。

这孩子,刚才说求求平哥?

不是,老孙你疯了,这孩子只是个大嘴巴,他懂个啥啊!

但是众所周知,二林子虽然是个大嘴巴,但他真的是不说假话啊!

但是它还没说话,廖厂长已经一把抓住了唐一平:「小老师,快,快,快来!」

廖师傅是个纯粹的人,唐一平之前以一指之力,就已经把他折服了。

推著唐一平的轮椅,来到了玻璃房子的入口处,廖师傅转身蹲下:「来,小老师,我背您进去!」

「啊,不用了吧!」唐一平道。

但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廖师傅一把背了起来。

不要!

我的手杖!

我的力劈华山!

唐一平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杖,被留在了轮椅上。

不是吧,说好了让我力劈华山的呢?

「老严,你起来!小老师,您坐在这里!」

廖师傅回到了玻璃房子里面,一脚就把正坐在椅子上,对著工具机的操纵台暗自伤神的严学礼踹了下来。

严学礼被摔到了地上,却头也不抬,,唐一平发现这位老头已经把自己的脸都哭花了。

合著他不出去,是正躲在这里偷偷哭呢。

毕竟有玻璃房子隔著,大家看不到他的表情,也听不到他的哭声。

这会儿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一边哭,一边自怨自艾。

「都怪我,呜呜呜呜,都怪我,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了,为什么我都忘了,我以前明明会的,明明还有一种办法的————」

「唉,老严你就别哭了,你那些老师们就算是复活了,来这里也解决不了,你就别怪自己了!不是啥东西都是你的责任!」廖师傅无奈道。

这个严秀才,啥都好,就是喜欢钻牛角尖。

然后他看著唐一平:「小老师,我该怎么做?您要怎么做?」

我怎么知道怎么做?

你把我的手杖丢在外面了啊!

我本来打算趁你不注意,一个力劈华山的!

现在泡汤了,完全泡汤了!

你还问我怎么做?

嗯,其实唐一平之前是有一个想法的。

只是,他这个方法,恐怕需要严学礼的帮助。

因为————他对工具机这东西一窍不通啊!

完蛋了,这个也指望不上了。

唐一平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一本厚厚厚厚的手册上。

莫非,自己要从头开始翻这个手册了?

「呃————我先看看。」唐一平说。

看唐一平开始翻手册,廖师傅有点失望。

他还指望唐一平突然来个神之一手呢。

翻了一会儿,唐一平都要疯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遇到这种事情啊!

我连自己的课本都看不懂,你让我看这个?

不行,我看不下去了,来个人救救我吧!

我不该站出来的!

现在该怎么办?

唐一平突然抽动了一下鼻子。

嗯————【食腐】的味道!

唐一平转头,看向了正在嘤嘤嘤的严学礼。

玻璃房子外面,宝哥突然左顾右盼:「咦?我的助理呢?」

刚才唐一平那表情,他太熟悉了。

嗯,唐一平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经常这个表情。

「你找你的助理干什么?」陆铭远纳闷。

「赶快注资啊。」宝哥嫌弃地说,「这都想不到,活该你差点把凌海科技弄破产!」

陆铭远:「???」

「我得赶快把这个工厂买下来。」宝哥说。

不然发财的机会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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