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黄昏还未完全落幕，华灯就已经次第点亮。天边还有一抹橘红色，不知道是太阳的余晖，还是灯火晕染上的。
路上汽车川流不息，路旁是林立的高楼，霓虹灯亮得几乎能造成光污染。在这种情况下，高楼中间的一个小广场就显得由其扎眼。
秦涵站在路旁等红绿灯，旁边的小广场上站了一群跳广场舞的大妈，正在调试音响，预备着播放一些洗脑神曲。她盯着红灯看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李双全猛地拍了她一把：“不准困，你这会儿就困了待会儿怎么办？”
秦涵差点被他一巴掌掀飞，身体往前，一脚踩上了人行横道，好在她及时稳住了，避免了闯入行人闯红灯拍照仪的禁区。这一掌效果立竿见影，她的困意立刻消散，秦涵咬牙切齿地回头：“李双全，你故意的吧？”
“老秦，你太让我难受了，你竟然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李双全很受伤地侧头看了一眼小广场，拎起不存在的宽袍大袖，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想当初，你与我义结金兰，共同度过了童真无暇的童年时光。后来我俩流落这个广场，饥寒交迫，只有一根冰棍，我还让给了你。如今你就这么对我？”
李双全是秦涵发小，留住秦涵家楼上，可能是小时候被他爸摔过，脑子里多少缺了点什么，满嘴跑火车，小时候不觉得，这些年简直是越长越贱。
秦涵想，还是打少了。
正巧红灯变绿，秦涵抬脚就走，顺便翻了个白眼送给李双全：“神经病，明明是我把你打了一顿你才给我的。”
李双全连忙追过去：“诶……！等等我！”
秦涵没理他，轻车熟路地走进到一家网吧门口，轻轻地“啊”了一声。
网吧的玻璃门上贴了一张海报，上面是五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的侧脸，不知道是哪位摄影奇才拍的，打光和妆造都极其堪忧，全靠颜值死撑……很不幸，除了右边中间那位，其余的颜值都很难恭维。
下面贴了一排设计感极强的英语“startingpoint”，以及一行小字“2020lpl夏季赛总决赛”。
李双全看了一眼，“嗷”地嚎了一嗓子：“这谁做的海报，也太丑了。”
秦涵赞同到：“确实丑，只有我丁哥依旧帅。”
李双全打量了一番：“啧啧，确实，还是你有选主队的眼光啊，我主队现在应该在家抠脚呢吧。诶，明天打决赛，你紧不紧张？”
秦涵不解到：“紧张什么？又不是我上场打。”
李双全也很不解：“你主队要打比赛，你怎么能不紧张？”
秦涵也不理解：“有什么好紧张的，反正肯定会赢的，说不定今年直接世界赛fmvp呢？”
李双全目瞪口呆：“……卧槽涵姐，你这话可千万不能上网乱说。”
“上网我也敢说，”秦涵嗤笑一声，抬手推开了网吧的门，“压制力这么强我不知道怎么输……算了，我不跟白银玩家谈游戏理解。”
李双全被人揭了底裤，当场恼羞成怒：“你！我明明是……黄金！”
虽然就差一两把！
秦涵用身体抵住推拉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欠揍地说：“真的假的啊？不过……白银或者黄金，有什么区别呢？”
李双全：“……”
秦涵：“来不来了？不上分了？”
李双全忍辱负重：“……要。”
齐楠坐在客厅沙发的一角，单手玩消消乐，听着周棹说废话。
周棹是他的生父，五年前周棹出轨，父母离婚，他改了姓，跟着母亲姓齐。他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男人。
然而，他看不看得惯周棹，都不能改变自己的处境。
五年，齐瑶女士拿得起放得下，早就和周棹一笑泯恩仇。这不，齐瑶因为要出国进修，直接把齐楠送回周棹家。
而那边齐瑶把他扔回来，这边周棹就来劲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给了他从头发尖到脚趾头般无微不至的关怀。
然而“关怀”这个行为由他做起来，怎么看怎么别扭，让齐楠整整难受了一天。
周棹依旧没有腻味这个角色扮演游戏，像是要把五年来缺席的唠叨都补回来似的，在一旁自以为父爱拳拳地说：“二中师资不错，学生素质也挺好，不过因为你是从外地回来的，不能进清北班，只能进个普通的实验班。怎么样，会不会觉得委屈？”
齐楠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屏幕上最后一块冰块被消除。他在“bonustime”的背景音里，像一个陌生人一样，礼貌又疏离地回答道：“都一样。”
周棹说：“二中也挺好的，正好隔得近……”
齐楠对周棹的耐心就只有芝麻大的那么一点，两句话就已经告罄：“隔得近我也不走读。”
周棹被他噎了一下：“小楠……”
这时，房间里忽然传出了一阵尖锐的哭声，随后是一个女人轻声的安抚——那是他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妹妹和破坏他家庭的继母。生父是个渣男，继母知三当三不要脸，妹妹却是无辜的，他不想迁怒一个三岁半的小女孩，但还是忍不住觉得有点烦。他看了一眼周棹，说：“你去看看吧，我出门散散步。”
说完，他看也没看周棹，将手机收进兜里，起身出门。
周棹追了两步：“小楠，你拿钥匙没啊？”
“没带，”齐楠在心里回复他，“反正我也不想回来。”
他闷着头，乘着夜色往外走，天已经黑了，但城里完全看不到星星，周棹的房子还是原来他住过那个，街区里还是那几条贯穿南北东西的路，景物却已经和当年不同了，也比当年更热闹。
道路两旁的行道树挂了新的彩灯，商铺五颜六色的广告牌，节能灯的灯管散发着刺目的白光，花花绿绿的打折海报贴在玻璃门上，被风机吹起来，被车流声一盖，听不见哗啦啦的纸响。
透着一缕生机勃勃的死气。
齐楠穿过一条步行街，听见一阵广场舞的音乐声从街对面传来，他微微一愣，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五年前离家出走时来过的广场。
不知道当年遇到的那个小女孩现在在哪里读高中。他想。
广场上的瓷砖已经旧了，砖缝间是漆黑的淤泥，老年健身器材换了新的，也不是原来那个颜色了。连一句物是人非都无处可叹。
他站在街对面看了一阵，没有过去，脚下转了个方向，向右边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远，身侧一直亮着的光忽地一灭，他奇怪地一扭头，发现旁边是个网吧。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的人在玩什么。背对着他的那位电脑屏幕上一片花花绿绿，似乎是英雄联盟。那位跷着脚，看起来很激动，好像快要分出胜负了。
齐楠边走边往里看，网吧里热火朝天，热闹非凡。没往前走两步，他的视线就突然被一张海报挡住了，他定睛一看，是一张英雄联盟总决赛的海报。
当一张海报上只有一个人长得好时，观众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被吸引，不论是同性还是异性。齐楠看着位于左边中间的那张侧脸，越看越觉得眼熟，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
他的目光往旁边偏了一寸，看见了那个人的名字，没有本名，写的是游戏id——spgardener。
即使齐楠不玩lol，对这个人也有所耳闻，因为自己原来的高中同桌就是gardener的脑残粉。每天听别人叨叨同一个名字，再怎么金鱼脑也能记住了。
年轻人的嬉闹声从网吧里传出来，齐楠看了一眼时间，心想：正好没事，进去开台机子玩一会儿dota吧。
他低下头，抬脚往里走。这时候，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网吧里传来，那声音隔得极近，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响起的。
“土豆凉面凉粉——”
齐楠下意识地抬头，看见一个身躯臃肿的中年男人围着块油乎乎地围裙从里往外走。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
齐楠同她一照面，心陡然跳空了。
那女孩十七八岁，从灯光晦暗的网吧里走出来，路灯的光落进她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尘封的记忆被唤醒，卷起了一捧经年的尘埃，呛得他一时半刻说不出话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女孩一步步走向他，错身而过时，那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
明眸皓齿，眉目如画。
他心里的疑虑更重了，几近心惊肉跳起来，忍不住开口：“我们……”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女孩的手机突然响起了微信提示音，不知道是谁给她发了信息。没等齐楠把话说完，她就低下头摸出了手机，发了句语音过去，语气轻快：“写什么作业啊？没有。”
对面回了一句话，她又笑着回到：“那行，不拉黑我你不是人哈——我在外边呢，你要是能等，就等我到十点？”
齐楠瞬间哑了火，他垂下眼，心里升腾起的那一点熟悉感瞬间消散了。
五年过去，回忆里的那个小女孩的脸被他的记忆几经修正，面目已经模糊不清。但他莫名觉得，那个女孩长大应该是高冷挂的，不会这么活泼……甚至有点油腔滑调。
只是长得有点像而已吧。齐楠想，世界上人那么多，难免有两段基因序列会重叠。
于是他将其他的话都咽回肚子里，在网吧前台公式化的笑容里，转身离开了网吧。
秦涵在卖土豆的大叔摊前买了两份土豆，拎着新鲜出炉的土豆回了网吧，在一排排机子里面找到了李双全，她把土豆一放，说道：“我刚刚看见一男的，长得挺帅的，就是盯着我看了半天，有点莫名其妙。”
“啊？还有这种人？”李双全震惊道，“那你打他了吗？”
秦涵无语：“没有——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李双全找到自己那份土豆，捧着吃了一口，含糊道：“特别高——大的形象。”
秦涵：“滚蛋。”
李双全心大如斗，哈哈一笑，说到：“排到了排到了，你快选英雄吧，今晚带我上黄金啊。”
秦涵：“……”
能不能有点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