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三日后,雁门关。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
这座饱经风霜的雄关之外,却已是人山人海,肃穆无声。
数万名大夏将士,卸下了染血的战甲,换上了整洁的军服。
以军团为单位,结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他们挺直了脊梁,如一排排扎根于大地的青松,沉默地矗立着。
在他们的对面,隔着一片空旷的场地,是同样数量庞大的蛮族俘虏。
这些昔日里桀骜不驯的草原勇士,此刻却像一群迷途的羔羊,安静地席地而坐。
脸上大多带着麻木、困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在过去的几天里,他们没有遭到任何的虐待和羞辱。
伤者得到了救治,死者被妥善掩埋。
每日都有足量的清水和食物供应。
这种与他们想象中“战败者”待遇截然不同的经历。
这让他们感到茫然,也让他们对今天这场所谓的“大典”,充满了不安与揣测。
阿史那云、满都拉图等一众蛮族高层,被安排在了俘虏阵营的最前方。
阿史那云的脸色依旧苍白。
但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却少了几分死寂,多了几分复杂的思索。
她同样不明白,顾长歌此举,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咚——!咚——!咚——!”
三声沉雄的鼓响,如巨人的心跳,回荡在天地之间。
大典,正式开始。
顾长歌身着一袭玄黑色的祭祀礼服,头戴紫金冠,神情庄重,缓缓地登上了早已搭建好的九层祭台。
身后没有甲胄森森的护卫,只有一队捧着阵亡将士名录的文书。
祭台之下,数万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他的身上。
“今日,于雁门关下,祭我大夏百战英魂!”
顾长歌的声音,通过内力的加持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旷野。
“第一,祭天!”
从侍者手中接过一爵烈酒,高高举起,面向苍穹。
“苍天在上,厚土为鉴!我大夏将士,为守国门,为护万民,血染黄沙,马革裹尸!”
“此一腔忠勇,当为天鉴,此一缕英魂,当归天阙!”
说罢,他将杯中之酒,倾洒于地。
“第二,祭地!”
他再次接过一爵酒,面向脚下这片广袤而苍凉的土地。
“斯是土地,既是我大夏之疆,亦是万灵之土!”
“将士之血,融于斯;袍泽之骨,埋于斯。”
“今以酒告慰,愿此后,干戈止,烽烟熄,还此地……百年安宁!”
酒,再次洒下。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充满了对天地神明的敬畏。
无论是大夏将士,还是蛮族俘虏,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顾长歌走下祭台,来到了台前早已立好的一排排高达丈余巨大石碑前。
这些石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那是自雁门关开战以来,所有阵亡的大夏将士的名字。
“第三,祭人!”
顾长歌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
他亲自拿起一坛酒,从第一块石碑开始。
每经过一个名字,便以手指沾酒,轻轻弹洒在石碑之上。
动作不快,但却无比认真。
仿佛每一个冰冷的刻痕背后,都是一个他所熟悉的热血生命。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阳光刺破晨雾,将金色的光辉,洒在这片肃穆的土地上。
数万大夏将士,看着他们的摄政王,用这种最古老、也最真诚的方式,来祭奠他们死去的袍泽,许多老兵的眼眶都开始泛红。
他们从未见过,有哪一位统帅会如此郑重地,去对待每一个普通士兵的身后之事。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仪式即将结束时。
顾长歌做了一件,让全场陷入死寂的事情。
他走过了所有刻着名字的石碑,来到了最后一面。
那是一面无字的石碑。
停下脚步,面对着那面空无一字的石碑沉默了许久。
就在所有人,包括阿史那云都感到极度困惑之际。
顾长歌缓缓开口,这一次,声音不仅传入了大夏将士的耳中,也清晰地送到了每一个蛮族俘虏的耳边。
“此碑,无字。”
“祭奠的,是那些同样倒在这片土地上,却因被谎言所蒙蔽,为虚假的信仰而战死的……草原勇士。”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大夏的将士们,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而蛮族的俘虏们,则如同被一道惊雷,狠狠地劈中了脑海!
他们听到了什么?
这位大夏的摄政王,这位将他们打入地狱的“征服者”,竟然……在祭奠他们?!
顾长歌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依旧面对着那面无字碑,声音沉痛而有力。
“战争,没有真正的赢家。”
“我杀戮,是为了终结杀戮。我征服,是为了带来和平。”
“你们的生命,本不该如此廉价地,葬送在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之中。”
“我顾长歌,今日敬你们是一群有勇气的战士。”
“也怜你们,是一群被利用的祭品。”
说罢,他将坛中剩下的所有烈酒,尽数倾洒在了那面无字石碑之前!
“哗——”
整个蛮族俘虏阵营,彻底炸开了锅!
震惊,动摇,羞愧,迷茫……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交织。
他们可以接受被屠杀,可以接受被奴役。
但他们从未想过,他们的敌人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给予他们……
一种,他们自己都从未有过的“尊重”。
阿史那云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
看着顾长歌那并不算魁梧,此刻却显得无比伟岸的背影,看着他为自己死去的族人洒下的那坛烈酒。
内心之中,那道由仇恨和骄傲筑成的壁垒,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所谓“草原的荣耀”,在这个男人那包容天地的胸襟面前,显得是那么的……渺小和可笑。
就在这时,蛮族俘虏阵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突然挣脱了身边人的搀扶,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是那个曾经在宴席上,想要与顾长歌“文斗”的草原诗人,巴图。
他没有了昔日的傲慢,脸上只剩下了深深的忏悔与震撼。
他走到场地中央,在距离祭台百步之遥的地方,朝着顾长歌的方向双膝跪倒,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叩在了地上!
“摄政王殿下……”
巴图用苍老而颤抖的声音高声喊道。
“您的胸襟,足以容纳天地!您的仁慈,足以光耀日月!”
“老朽……老朽斗胆,恳请王爷!”
“能为这片见证了太多死亡的土地,为我们这些……迷途的羔羊,留下一篇传世之作!”
“以告慰亡魂,以……警醒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