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御书房。
"砰——!"
一只价值连城的汝窑天青釉笔洗被狠狠地扫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而绝望的哀鸣,随即化作了一地齑粉。
紧接着是砚台,是镇纸,是堆积如山的奏折……
所有能被触及的东西,都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悉数掀翻!
御书房内一片狼藉,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而浩劫的中心,赵辰这位年轻的帝王正扶着御案。
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地起伏着。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与屈辱而扭曲得有些狰狞。
殿外所有的太监与宫女都死死地将头埋在地上,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李德全就跪在这片狼藉的正中央。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因为他知道,任何的辩解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与他的绣衣使就像一群被人用一块烂肉就轻易引开了注意力的蠢狗。
他们在城南自以为是地布下天罗地网,沾沾自喜于所谓的"大获全胜"。
却让真正的狐狸,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主人的心脏地带,偷走了最致命的东西。
这是奇耻大辱。
不知过了多久。
那狂风暴雨般的喘息声渐渐平息。
赵辰缓缓地直起了腰。
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李德全,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看着地上那些破碎的瓷片。
"李德全。"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的平静。
"你告诉朕,现在朕该如何处置他们?"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刺入了李德全的后心。
他心中一凛,瞬间便明白了这道题的重量。
陛下问的不是"该不该杀",而是"该如何处置"。
这不是在迁怒于他,而是在考验他。
考验他在经历了如此惨痛的失败之后,是否还具备为一个帝王分忧解难的价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回陛下。"
他的声音同样冷酷而不带一丝感情。
"陛下当……挥泪斩马谡。"
"哦?"赵辰缓缓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何?"
"因为,"李德全抬起头,那双阴鸷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残忍的理智,
"这七个人已经不再是陛下的臂膀。他们已经成了镇北王用来抽打在陛下脸上的……鞭子。"
"留着他们,每一次朝会,这道鞭痕都会被重新揭开,提醒着满朝文武陛下曾经过的失察之错。"
"只有用他们的血才能洗刷掉这份耻辱。也只有用他们的命才能向天下人证明,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陛下的威严不容任何人玷污!"
御书房内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赵辰看着李德全,许久,许久。
笑出了声。
"好。"
"说得好。"
"李德全,你没有让朕失望。"
……
是夜,天牢最深处。
张显宗等七名昨日还高高在上的朝廷新贵,此刻却如同死狗一般,被剥去了官服,披头散发地囚禁在肮脏的牢房中。
"陛下!臣冤枉啊!臣对您忠心耿耿啊!"
"是顾长歌!是顾长歌在陷害我们!陛下,您千万不要上了他的当啊!"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突然,牢门被缓缓打开。
一束明亮的火光驱散了黑暗。
皇帝赵辰身着一袭玄色常服,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那平日里温润如玉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漠。
"陛下!"
看到赵辰亲临,张显宗等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扑到牢门前,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赵辰没有理会他们。
平静地走过一间间牢房,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这些自己曾一度引为心腹的臣子。
直到走到了最后一间。
他停下脚步,挥了挥手。
一名太监会意,端着一个盖着黄布的托盘上前。
"张爱卿。"赵辰轻声开口,"朕记得你曾跟朕说过,你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为朕、为大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张显宗愣住了,随即疯狂地点头:"是啊陛下!臣……"
"很好。"赵辰打断了他,亲自揭开了托盘上的黄布。
托盘之上静静地躺着七只白玉酒杯。
杯中盛满了澄澈的酒液。
"现在是你们为朕尽忠的时候了。"
赵辰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温和之中却带着一种冰冷。
"体面地上路吧。"
……
处理完这一切,赵辰独自一人回到了那间已经重新打扫干净的御书房。
坐在龙椅之上,看着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一言不发。
今日,他亲手斩断了自己好不容易才培养起来的臂膀。
很痛。
但他也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孤家寡人",什么叫"帝王之术"。
许久,对着门外的阴影下达了一道命令。
"传朕旨意。"
"朕明日要亲自去一趟'绣衣使'的……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