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秋日午后。
李家村的后山吹来一阵风,卷起地上的枯黄落叶。
落叶在泥土上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清流推开刘家后院的木门。
院子里很安静,阳光穿过稀疏的竹叶,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光斑随着风的吹拂,在地面上缓缓移动。
刘文镜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自从学堂关闭,经历了那场风波,这位老童生的心境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整日愤世嫉俗,眉宇间的郁结散去不少,多了一份沉淀后的平静。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透着一股隐士的味道。
许清流走到石桌前,站定。
“先生。”
刘文镜没有抬头,视线依然落在书页上,手指捏住书页的一角,翻过一页,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
“王富贵派人来了?”刘文镜语气平缓,视线在字里行间移动。
“是。”
许清流点头。
“管事老李送来了中秋的帖子,还带了一个消息。”
刘文镜手指停在书页边缘。
“河谷县的县令,中秋之夜会去听竹轩。”
许清流说出这句话,语气没有起伏。
刘文镜抬起头,目光落在许清流脸上。
他合上书本,将其平放在石桌上,书封上没有名字,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县令。
这是一县的父母官,掌握着河谷县所有读书人的生杀大权。
科考的县试,县令就是主考官,县令的喜好,直接决定了县试的录取名单。
“你怎么看?”
刘文镜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凉茶,茶水有些苦涩,他微微皱了皱眉。
许清流拉开一张竹椅,坐了下来。竹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是天大的机遇,也是暗藏杀机的深渊。”
许清流直视刘文镜的眼睛。
刘文镜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示意他继续。
“县令到场,听竹轩的雅集就不再是普通的诗会,而是一场科考前的摸底。”
许清流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滑动,画出一个无形的圈。
“那些富家公子、寒门才子,都会拼了命地表现,谁能入县令的眼,明年的县试就稳了一半,王富贵提前三天把消息递给我,就是想让我做好准备,在县令面前给他长脸。”
“你想借这个机会入局?”刘文镜问。
“我必须入局。”
许清流语气笃定。
“我顶着诗仙弟子的名头,县令既然去了,必定会关注我。”
“我若退缩,这几个月造的势就会崩塌,王富贵会怀疑我,那些借书给我的才子也会看轻我。”
刘文镜眉头微皱,额头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但你想过后果没有?”
刘文镜声音沉了下来。
“你要入县令的眼,就必须出彩,你要出彩,就势必会压过在场所有人的风头。”
“那些权贵子弟、世家公子,他们准备了几个月,甚至几年,就为了在县令面前露脸,你把他们的风头抢光,等同于断了他们的前程。”
许清流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断人前程,如杀人父母。”
刘文镜盯着许清流,语气严厉。
“你把河谷县的文人圈子得罪个干净,以后在这地界,你寸步难行,他们有的是手段在暗处给你使绊子,你家只是个外来户,经不起这些地头蛇的折腾。”
院子里陷入沉默。
风吹过竹林,竹叶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刘文镜叹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清流,你太急躁了。”
他站起身,走到竹林边,背对着许清流。
“我知道你急着让许家翻身,急着摆脱贱籍的阴影。”
“但科举这条路,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大梁朝的科考,考的是学问,更是人情世故。”
刘文镜转过身,看着这个年仅七岁的弟子。
“你现在有诗仙弟子的身份,有听竹轩这个靠山,那些才子也愿意借书给你,这是极好的局面,你已经拿到了敲门砖,不需要再去冒险。”
刘文镜走回石桌旁,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的主意是,稳。”
“你利用这个身份,在诗社蛰伏三五年,每个月去一次,抛出两句诗,维持住你的神秘感和地位。”
“这三五年里,你拼命读书,把那些世家大族的藏书全部吃透,把你的底蕴彻底夯实。”
刘文镜眼中闪烁着光芒,那是他为弟子规划的康庄大道。
“等你到了十二岁,学问大成,名声也彻底稳固。”
“那时候,你顺理成章地拜入一位真正的大儒门下。”
“有了大儒的引荐,有了扎实的学问,你再正式开启科举之路。”
“这才是万无一失的上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现在太小,扛不住风雨。”
刘文镜说完,看着许清流,等待他的回应。
许清流坐在竹椅上,听完了刘文镜的整套计划。
很稳妥。
很符合传统读书人的思维。
但他摇了摇头。
“先生,这行不通。”
刘文镜眉头再次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为何行不通?”
许清流站起身,直视刘文镜。
“时机稍纵即逝,三五年后的变数太大。”
许清流声音清冷。
“王富贵是个商人,他现在捧我,是因为我能给他带来利益,那些才子借书给我,是因为他们想从我这里得到后续的诗句。”
许清流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刘文镜的距离。
“但这种平衡极其脆弱。三五年?谁能保证这期间不出意外?谁能保证县令三年后还在河谷县任职?”
“谁能保证不会有其他人看穿我的底牌?一旦‘诗仙’的谎言被戳破,我就会从云端跌落泥潭,死无葬身之地。”
刘文镜沉默。他知道许清流说的是实情。
“更关键的是。”
许清流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先生,您忽略了我最大的优势。”
“优势?”刘文镜不解。
“我今年,只有七岁。”
许清流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
刘文镜愣住了。
七岁。
这算什么优势?在科举场上,年龄小意味着学问浅,意味着不被重视。
大梁朝的科考,虽然没有年龄限制,但七岁童子参加科考的例子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