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许清流坐在长凳上没动,只是伸出右手,一把攥住许大川的胳膊。
“二哥,省省力气吧。”
许清流的眼神极其冷静,没有半点慌乱,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丝毫起伏。
他摇了摇头,示意许大川把刀收起来。
“你现在上去,连个鬼影都摸不着。”
许清流看着大川的眼睛。
“不用去看了,那伙人现在肯定已经走了。”
许大川愣住了,脚下的步子硬生生停住。
他转过头,满脸不信地看着许清流。
“怎么可能?”
许大川甩了甩头。
“大半夜的,外面全是山路,黑灯瞎火的连个火把都点不亮。”
“那几匹黑马金贵得很,那辆马车也宽大,她们敢在这个时候赶路?不要命了?”
“她们比谁都想要命。”
许清流松开手,端起那杯冷水喝了一口。
“所以她们绝对不会留在这里。”
许大川根本听不进这种分析。
他常年在山里打猎,知道走夜路的凶险。
一辆载着娇贵小姐的马车,在陌生的山道上连夜赶路,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我不信!”
许大川挣脱许清流的手。
“我非得上去看看!就算她们要走,收拾行李套马车也得费功夫,我不信她们能走得这么干净!”
说完,许大川一把拉开门栓,推开房门,大步冲了出去。
许清流没有拦他。
房门大开,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许清流静静地坐在桌边。
他伸手探进怀里,摸出那枚温润的玉佩,放在桌面上。
玉佩上的云雷纹路极其精致。
许清流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玉面的边缘,脑子里快速推演着接下来的局势。
这块玉佩是个烫手山芋,但也确实是一道护身符。
那些探子查不到他的底细,看到这块大内规制的玉佩,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在没有摸清他到底代表哪方势力之前,探子们只会监视,不会下杀手。
只要挺过这段被监视的日子,等那丫头在京城把事情办完,这股风波自然就会平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大川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反手把门重重地关上。
他的脸色古怪到了极点,五官都快挤到了一起,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走到桌边,双手撑着桌面,看着许清流,咽了一大口唾沫。
“幺弟,真让你说中了。”
许大川的声音有些发飘,压得极低。
“我刚才去后院马厩看了一眼,空了,那三匹大黑马,还有那辆紫漆马车,全都不见了,马槽里还剩下半槽子没吃完的精饲料。”
许大川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继续说道:“我又摸到二楼那间天字号房。”
“门敞开着,里面黑灯瞎火的。”
“我点了个火折子进去看,桌子上的茶具收得干干净净,连个水渍都没留下。”
“果然如幺弟所料,那辆紫漆马车和那几匹黑马全都不见了,那些家伙就在刚刚收拾了东西,摸黑走了!”
许清流坐在昏暗的油灯下,看着手里那枚温润的玉佩,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
“这有什么稀奇的。”
许清流把玉佩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丫头费了这么大劲,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老鸦口驿站停下,又强行把你拦在门外,把我叫进房间,她演了这么大一出戏,目的已经达到了。”
许清流抬起头,目光深邃。
“现在,所有跟着她的探子,都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我身上。”
“他们会把这间驿站发生的一切,连夜传回京城,对她来说,我已经成了一个完美的诱饵。”
“既然诱饵已经抛出来了,她自然要趁着夜色赶紧离开。”
“多留一刻,她自己就多一分被探子重新盯上的危险,绝不会在老鸦口多留片刻。”
许大川听完这番话,一屁股坐在长凳上。
他双手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满心疑虑。
“这都叫什么事啊!”
许大川压抑着怒火,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憋屈。
“咱们兄弟俩本本分分赶路,去郡城考个秀才,招谁惹谁了?平白无故就惹上一身骚。”
许大川抬起头,看着许清流,追问道:“幺弟,你说那帮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盯上咱们的?咱们这一路上也没跟谁搭过话啊。”
许清流将桌上的玉佩重新收进贴身的怀里,拍了拍胸口。
“大概就是昨晚在上一站民驿偶遇的时候。”
许清流沉声分析。
“你还记得昨晚那个丫头在大堂里发脾气,嫌弃素面不好吃的事吗?”
许大川点了点头:“记得,当时她吵吵闹闹的,整个大堂的人都在看她。”
“那就是了。”
许清流手指敲了敲桌面。
“她极其聪明,她当时发脾气,根本不是为了吃什么冰糖炖雪燕,她是在借机观察大堂里的每一个人。看看谁是探子,谁是路人。”
“我当时坐在角落里,多看了她两眼,估计就是那个时候,她发现了我这张脸。”
许清流叹了口气。
“仅凭一面之缘,她就能顺水推舟,布下今天这个局。这份心机,确实可怕。”
许大川听完,彻底没了脾气。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无力地垂在腿上。
他深知,面对这种随手就能调动顶尖高手、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京城权贵,他们这种毫无根基的农家子弟,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去报官?官府根本不敢管。
去拼命?连人家的衣角都摸不到。
这件事情,也只能这样认了。
屋子里再次陷入安静。
油灯的灯芯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火光跳动了一下。
许大川站起身,走到门后,把那条沉重的木长凳搬过来,死死地横在门板上,顶住两边的门框。
他转过身,看着油灯下依旧沉稳、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幺弟。
许大川没有再说话。
他暗暗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紧紧握住了那把短刀的刀柄。
接下来的路程,只能更加费心的去保护幺弟了!